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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出名就出名吧,我对这种身外的赞美早已司空见惯了。” 宁咎笑着摆了摆手,那模样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阎云舟也笑了: “是是是,宁公子早就习惯了,那宁公子的肚子现在饿不饿,是不是可以用晚膳了。” 宁咎还挺喜欢看着阎云舟这样说话轻松的样子: “走着。” 晚膳被送到了后面,两个人回房吃,宁咎真的是饿了,现在也不讲究和阎云舟客气,上桌就是风卷残云: “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 宁咎吃到差点儿打嗝,吃完之后才看向阎云舟,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西域的布防,怎么扯到西域了?” 他看过大梁的地图,说实在的大梁虽然不存在于他所知的历史上,但是从地图上来看和中国古代的封建王朝大同小异,感觉就像是平行宇宙一样,北方是被一些游牧民族所扰,东边临海,西边则是西域属国。 西域属国和中国古代大一统王朝一样,是按年纳岁贡的,但是原则上并不直接属于大梁的藩镇,属国,也就意味着他们虽然对大梁称臣,但是却还是以国的身份。 他看过地图,白城的方向要比随州更靠近西部,也就是位于大梁中心地带的西北部,白城再往西南便是西域。 阎云舟撂下了筷子: “魏长青与西域的两个国家通过书信,被截了几封,但是到底还是流出去了两封信,魏家打的是让我四面皆敌的主意。” 宁咎的眼皮一跳: “他们想要借助西域各国的手来对付你?” 阎云舟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可以这么说。” 宁咎微微皱眉: “西域各国虽然对大梁称臣,但是理论上他们还是国主,魏长青以什么身份联系他们?光是一个魏家哪够他们看在眼里?” 魏家就算是这些年在朝野上手段通天,但是到底就是个臣属,联系西域各国这个名头可不够看。 阎云舟想起那两封信脸色便冷了下来: “怎么会是魏家呢?魏长青的信中有天子六宝中的一玺。” 宁咎听了这个都有些惊了,天子六宝?这应该是指皇帝的六枚印章吧,这东西是传国有用的,魏长青手中竟然有这样的印信,那就说明是皇帝的意思了。 阎云舟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色难掩: “西域的属国能安分这么多年,是因为大梁的强大,边疆的守军无可匹敌,而现在,李启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告诉属国,大梁内乱,国将不稳,他想借由属国的力量压制北境,让北境腹背受敌,却不知那些属国怎么会白白出兵? 减岁贡都是小事儿,若是北牧和羯族借此机会和西域勾连,这北境若是真的被踏破,这半边之地,那些虎狼又怎么可能还臣服与他?” 这是宁咎第一次听到阎云舟直呼当今天子的名字,从前就是气的再狠,他也不过是来一句“宫里那位”而已,而这一次,他恐怕是真的对现在的那位皇帝失望了。 宁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那皇帝糊涂吗?但是他知道李启的做法不糊涂,他只是自私而已,他在乎的从不是大梁的江山,也不是这大梁的百姓,自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有他身下的位子。 阎云舟缓了一口气,他只要想到那两封信胸口便泛着堵,他的手肘撑在了一边的座椅的扶手上,按了按眉心,声音中的疲惫再也无从掩饰: “先帝无论谋略还是贤德,皆不输给从前任何一位君主,朝中也有一位稳坐东宫的太子,这大梁本应该有一位心怀子民的帝王,却是阴错阳差,那高位落在了李启的头上,我知道,只要起势,大梁必将有一段时间的内乱,我一直在犹豫。 我怕成为大梁的千古罪人,又怕什么都不做才是愧对先帝,愧对先祖,愧对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北境将士。” 阎云舟的脸色苍白了下来,宁咎能够看穿他的疲惫和无奈,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臂,其实他也能看出来,若不是阎云舟觉得自己不久于人世,北境的将士失了他将再无活路,他也未必能真的下此决心。 毕竟这这个时代,造反也不是说说而已的,而阎云舟最后真的做了决定,其实也未必完全是为了北境,而是大梁,他知道,大梁再在李启的手上,恐将衰落,国破,遭殃的不会仅仅是北境的士兵。 “你做的没错,李启不配为大梁的君主,他的眼中只有屁股下的龙椅,你听过一个词吗?叫偏安之君。” 阎云舟抬眸,喃喃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偏安之君。” 半晌他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讥讽,确实,宁咎开口: “你说过,先端懿太子有明君之风,这天下本就于李启无关,但是世事难料,谁都没有想过先太子会英年早逝,这皇位会落在他的头上,对他来说,这皇位就像是一个天大的馅饼,一下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皇位的诱惑太大了,一旦做上或许就再也无法放下,所以他现在想得不是如何治理好大梁,不是如何让大梁开疆拓土,他想得只有一件事儿,就是继续做大梁的君主,哪怕山河破碎,偏安一隅,他也要做这个皇帝。” 宁咎的目光清醒,阎云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也正是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才下了这个决心,纵使让大梁乱上一阵子,也好过从此衰落。 “倒是不想,煜安有如此见解,当真是独到,清醒。” 阎云舟看着他的目光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赞叹,这目光倒是看的宁咎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我就随便说说的。” 他上学的时候哪个不上历史课啊,甭管是历史上多牛逼的君主,秦始皇,汉武帝的,哪个他们不是在寝室里一跷二郎腿一个个评头论足的,刚才说嗨了,都忘了这个时代,敢于这样评论帝王简直了,九族都不够灭的。 也就是眼前的人是阎云舟,换一个他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去了。 阎云舟唇边的笑意清朗: “哦?随便说说就有如此见解,那煜安若是认真起来,还真是国士之风啊。” 宁咎听出他在打趣自己了,收回了手: “我还不是看你怪难受的,好心安慰你,你还转过头打趣我,不和你说了,我要洗澡,我要睡觉。” 宁咎站起身不予理他,被他这么一闹,阎云舟方才还有些感慨,落寞的情绪倒是去了大半: “好,宁少爷要洗澡,睡觉,可要人伺候?”
第72章 被炸伤? 宁咎回头,听了这话揶揄地挑了一下唇角: “王爷伺候?” 阎云舟一摊手: “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宁咎凑到了他身边: “王爷想怎么伺候?我可是要进去洗澡的?” 宁咎一个现代人,论撩他还能输给阎云舟?但是阎云舟也不示弱: “帮你擦背?” 最后还是宁咎退缩了,低头看了看他的腿: “快得了,你这会儿站着都费劲吧?还擦背呢?好好歇着吧。” 这一天在伤兵营,宁咎一身难免沾上点儿血污,还有一身的药味儿酒精味儿,不好好洗个澡他也实在是睡不着觉,有阎云舟在,他对洗头就没有那么抗拒了,他出来之后就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享受阎云舟的擦干服务。 阎云舟也知道他累了,给他擦干净了头发,便开口: “进里面睡吧,这一天累坏了。” 宁咎还维持这儿一点儿理智: “等你一会儿,给你看看腿上,你快去洗。” 阎云舟刚想说不用,宁咎便将他给推了出去,随后便吩咐人将熬的浓浓的姜汤拿进来。 殊不知这一晚上的伤兵营可是分外的热闹,一群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刚刚醒来的孟小虎身上: “虎子,你知道是谁救你的吗?” “是王妃和王爷,你都不知道你送进来的时候有多吓人,那箭直直插在你肚子上,我们都以为你没救了。” “是啊,结果王妃说能救,你知道是怎么救你的吗?” 孟小虎的床前围着一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个脑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孟小虎整个人都蒙圈了,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麻,嘴都有些不听使唤,等到终于可以顺利说话的时候,发现他就被围住了。 “怎,怎么救的?” “哎,割开了你的肚子,将肠子割了一段下来,啊,对,那,那割下来的肠子呢?” 还有人探头探脑地去找刚才割下来的肠子,孟小虎听完之后脸色白的像纸,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夜之间,宁咎的威名已经在军营中传唱开来,而陷在话题中心的那个人此刻正像是猫儿一样,窝在床上抱着被子等着阎云舟洗澡出来。 阎云舟洗的很快,看着床上那个闭着眼睛还不肯睡的样子,心都软了下来: “怎么还不睡啊?我腿上没什么事儿。” 他过去看着他骑着被子的样子笑了笑,宁咎睁开了眼睛,这床是真舒服,他懒洋洋地拍了拍一边的地方: “撒谎都不打草稿,躺下,暗玄。” 随着他一声,外面的人立刻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端着姜水的小厮,宁咎起来,抬手掀开了阎云舟的裤脚,其实对着他的关节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这样帮他多热敷,多按按经络,缓解一些,他不由得又想念起了现代的手术台,这要是换一对人工关节,能好很多,不过现在倒是也还没到那一步。 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氛围忽然之间便多了几分温馨,宁咎帮他热敷了之后才躺下,按了半天他反而醒了瞌睡,这样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阎云舟侧过身: “想什么呢?” 宁咎回神儿: “啊,我在想啊,如果西域真的被朝廷说动了,对你发难怎么办?双拳难敌四手,我们的胜算大吗?” 阎云舟注意到了他用的是“我们”这两个字,心中无端暖绒了两分,不过还是实话实说: “会有些麻烦,西域各国算起来也是历史悠长的,虽然一直分散算不得强盛,但是能留存下来也是各有本事,前朝末年就是中原势颓,这些小国便割据了西域以东的大片土地,直到大梁初定,国力日渐强盛,西域诸国才大梁的威吓下才吐出了土地,重新回了西域,称臣纳贡。” 宁咎听完也表示理解,这和他们历史上一样,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是万国来朝,等到国力衰弱之下,那些附属国跑的是最快的,别说是称臣纳贡了,多数还会借机吞并土地,这倒是也不是稀奇的事儿。 “截获的信件中可有提及朝廷给了他们什么许诺吗?” 宁咎也侧过身地问道,毕竟无利不起早。 “我截获的信件中只是提及了岁贡,却也没有明说要减免几年的,这里面自然还有商谈的空间,此举简直是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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