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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后,待他抱着猫,和萧洛并肩走在灯火煌煌的街道上时,后者忍不住感慨:“师尊,我原以为那道士二钱银子卖了灵猫,是亏大了,谁知他竟凭一只小小猫儿,就要去了你的传音符文,这放在修真界,没个十万八万灵石拿不下来吧?” 江岁寒倒无所谓,只一门心思在新养的灵宠身上,手中揪着根灵气化出的狗尾草,专心致志逗小猫。 “管他呢,机缘到了,挡都挡不住,他能卖给我小洛,那就是有缘之人。” 对于小洛这个名字,萧洛颇有微词,忍了片刻,低声道:“师尊,一只黑色小丑猫,干嘛起这么个名字,起个别的不行吗,小洛,和我……”好像。 江岁寒扬起脸来,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他捏了捏小猫脖子后黑亮的皮毛,道:“它哪里丑了?分明最漂亮了,眉眼精致,又穿着一身黑衣裳,和你好像。” 萧洛一怔,没答上话来。 江岁寒抬起小猫后腿,草草扫了一眼,郑重地和他说:“阿洛,为师的女儿,也就是你师妹,和你长得像,名字也像,我看到它就像看到你,亲切得很,你不在山上的时候,它就陪我玩。” “以后为师一个人在山上,也不会很孤单了。” 因为喜欢你,所以喜欢这只和你很像的猫。 萧洛走着走着,刻意落后了半步,藏在街边屋檐的阴影里,从脸颊到侧颈,漫上浅浅的绯红。 “阿洛,你怎么了?”江岁寒没看着人,回头去寻。 “弟子……”萧洛闪烁其词,一抬头,忽见前方高高的夜空中炸开一朵五彩的烟花,他眼睛一亮,一把拉起江岁寒的手,匆匆往那边跑去。 “师尊,西子湖边上在放烟花,走,我们过去看看!” …… 西子湖三面环山,水明如镜,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长而蜿蜒的湖中木桥上,摩肩接踵,站满了人。 今日钱塘城首富马员外五十大寿,在西子湖畔放三千烟花庆贺,整座城中万人空巷。 东风夜放花千树,风吹落,星如雨。 “借过,借过,这位大哥,麻烦给让个地方。”萧洛冲破重重阻碍,好容易挨到江岁寒跟前,从鼓囊囊的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看了下完好无损,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师尊,九芝斋的藕粉桂花糖糕,今天晚上人多,我排了好久队才买到,还热着,你尝一个?” “好。”江岁寒左掌托着一块干净的油纸,将一只软糯的乳白色糕点捡了上去,就着吃了一口,只觉得外酥里软,绵长香甜,是比那日在山下城中买的好吃。 还不及品评,他衣襟中就有东西动了动,一只雪白的小猫爪伸出来,扒住他的衣袖,女儿小洛两只乌溜溜的圆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糖糕。 “你也闻到香味了?”江岁寒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糖糕凑过去,任由它尖尖的小奶牙在上头啃了一口。 “喵呜~”小洛发出满足的叫声。 江岁寒开心道:“阿洛,你看,那道士骗人的,你师妹分明也很爱吃糖糕!” 虽然,萧洛有点想说,师尊,别跟猫共吃一块糖糕,不干净,但看江岁寒对小洛的出离喜爱,又忍下没说,反而凑过去,像今天下午上擂台前那样,微俯下身,张开嘴:“啊——” 看出来他是在讨糖糕吃,江岁寒也大方,把糖糕转了个角,换到自己和小洛没咬过的那边递过去,谁知徒弟却不买账,非歪着头,在另一头一人一猫的齿印上又加了一道。 “诶,我让你吃那边新的,你怎么……” 五光十色的烟火下,黑衣少年弯着瞳孔,嚼着藕粉糕,有滋有味,左耳莹白似玉,那点淡红色的小痣,在漫天星辉的映照下,竟显出不一般的妖娆。 江岁寒咽下去不说了,乖乖把糖糕收回来,心虚似的,自己低着头,一口一口默默地吃完了。 怀里小洛挥着爪子讨要,他都浑然不觉。 萧洛在一旁看到,心头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 世人膜拜藏雪圣君,像膜拜高山上的一朵神花,只知道他心怀苍生,战无不胜,只识得他如雪白衣,如霜长发,至于真正什么样子,并不重要。 对世人来讲,他可以是一种符号,一种象征,亦或一种信仰,但独独,不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湖心木桥上,少年双手捧着一包香甜的糖糕,给猫喂一口,自己吃一口,盯着远处百花齐放的烟火,时不时转过头来又笑又叫。 周围烟火声和人语声很嘈杂,他得说得很大声,身边人才听得到。 二人很自然地,谁都没有用灵力传音,互相依偎在一起,像尘世中一对平凡人那样,垂眸说悄悄话,偶尔转头,鼻尖都会碰到一起,寒凉与热烈的余温相撞,悄无声息地散入这无边烟火气。 萧洛舔舔嘴唇,回味着那一口清甜的滋味,心里头,非常大逆不道地想—— 我才不要当它师兄,我……我要当它爹。 作者有话说: 当爹,当爹,把当爹打在公屏上哈哈哈 感谢在2022-04-12 20:42:13~2022-04-15 10:1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昔我往矣 10瓶;一十柒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幻梦(一) *一起睡* 夜深, 师徒俩没有回山,在钱塘城的一个小客栈住下了。 不逢年节盛会,城里客栈宽松得很, 到处都是空房, 他们要了两间,小洛和江岁寒一起睡, 萧洛在隔壁,叮嘱有事叫他。 小洛是灵兽, 寿命比普通猫长很多, 明明已经三岁, 但还是没出幼年期,看了一阵子烟花就累坏了,没进客栈时,就已经藏在主人怀里呼呼睡过去了。 江岁寒轻轻把它放在自己枕边,从乾坤戒中取了一张非常保暖的雪山灵狐长绒毯, 慈爱地盖在它身上。 安顿好一切, 他才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拉过脚下的被子, 张着眼睛,久久没有入睡。 原先不知萧洛会提什么要求,满心忐忑又不敢表露, 不久之前才知道, 原来竟只是陪他出来逛街。 其实说是自己陪他逛……难道不是他陪自己逛?看他对尘世的熟络程度, 远比自己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要强。 手指悄悄移上来, 摸到温凉润泽的唇, 仿佛二人共吃桂花糕的那一点滋味, 还在萦绕。 江岁寒幽幽叹了口气, 形容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又喜悦,又期待,又怅然,又自责,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像青梅糖糕和陈醋烈酒,一股脑地涌进喉咙,噎得他难受。 自己可是师尊,传道受业解惑的师尊啊…… 江岁寒烦躁地翻了个身,面对着白花花的一堵墙,目光灼热,几乎刺透那层薄薄的石灰砖头。 萧洛就在一墙之隔,他敲敲墙壁,对方就听得到。 江岁寒伸出手去,指节抵在墙皮上,想敲下去,却到底没有勇气。 ……算了。他丧气地收回手,心说自己这样像什么? 哪有师父对徒弟抱有这般心思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萧洛对自己好,也不过是出于徒弟对师父的孝道,若是他知道自己对他抱有别样的感情,一定会……很失望吧? 而且,萧洛那么优秀,才十八岁就冲破金丹中期,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不堕魔道,飞升成仙也是很有希望的,反观自己。 江岁寒由不得有些自卑了,觉得自己忝为天下第一,一身功力根本运用不熟,整天困倦疲惫,不思进取,只想睡觉,再加上无情道不可遏止地溃散…… 连本命剑都可以随便耍脾气,这样的他,哪里配得上那个夏日初阳般璀璨的少年? 萧洛就算喜欢,喜欢的也是曾经的藏雪圣君,而不是现在的江岁寒。 哎,好无奈呀! 江岁寒撇撇嘴,心想,再退一万步讲,假如萧洛对他真有点意思,但师徒/乱/伦,为世所不容,自己倒是不在乎,那他也可以吗? 还有掌门真人,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他们能放任此事不管? 江岁寒阖上眼,心想根本不用师兄师姐,就连好大师侄见萧洛不尊礼仪,都要严厉地教训一下,更遑论其他。 一晚上的好心情,全被这一顿胡思乱想给搅黄了,他也没心思再回味什么一家三口分吃一只糖糕,背过身去,郁郁寡欢地睡着了。 睡得不沉,他又做梦了。 傍晚,钱塘城中下着雨,街上尽是奔走避雨的百姓,少年冰灵根天生不怕水,独自走在细密的雨幕中,忽然一把深色的油纸伞撑了上来,一身着黑衣的高挑男子,与他并肩而行。 “小寒,我让你散了学在家好好待着,你又不听话,一个人跑出来了。”男子戴着面具,声音低沉柔和,如春风拂柳般惹人舒畅,指了指他怀中抱着的宣纸,“下这么大雨,也不怕画纸淋湿?” “不怕,区区凡水有什么好怕……”少年漫不经心,说了一半忽然惊觉不对,诧异地扬起脸,“你怎么知道我抱着的是画?” 他怀中的卷轴封装精美,从外表看,根本辩不出是字还是画。 男子没打伞的那只手,从他怀中抽走了卷轴,态度强横,不给他抢夺的机会:“来,让我看看,我不在家你又鼓捣什么新东西了。” “先生!”少年惊惶地叫出来,伸手去抢画,却摸了个空,男子比他高整一个头,单手把画举起来,他完全够不到。 少年不高兴了,目露怨怼地瞪着他,未几,耸耸肩:“你想看就看呗,下午夫子刚教的人物画,我画了一个你,难看,不许笑。” “怎么会。”男子摇头,指尖一点,绑着卷轴的封条就开了,油纸伞下,画卷像瀑布一样,唰地流散下来。 他盯着画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毫无预兆地,忽然就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好的不笑呢! 少年涨红了脸,扑上去抢自己努力一下午的大作,可修为和身量都与对方相差甚远,推搡打闹之间,画没抢着,倒把人逼到了墙角。 少年长相俊俏,神情恶煞,双手抵住他,亮出犬牙的样子,像只凶巴巴的小猫。 “你再笑一个试试!” “不笑不笑,小寒画的最好看了,是我错了。” 男子讨饶地屈下膝,把手中的伞向前偏了偏,让大半都罩在少年身上,他自己半身衣裳,全湿透了。 见他湿淋淋,紧贴着肩头的衣料,少年心软了,主动往近靠了靠,几乎偎在了他怀里。 雨幕沙沙,像平芜尽处的春山,缠绵而无尽,天青色的石板路被洗刷得一尘不染,偌大的主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共撑一把油纸伞,相拥而靠。 “先生,我好久没见你模样了,所以才会画得那么不好……我想你了,摘下面具来给我看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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