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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好像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仿佛提线木偶似的往前走去,手脚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乖。”那只苍白清瘦的手,再次摸上了他受到惊吓后支棱起来的鹿耳,梅玉书慢悠悠地说,“掌门师兄派下来的任务,完不成他会念死我,你就体谅一下,如何?” 江岁寒动不了,悻悻道:“我体谅你,谁体谅我。” “嗯?”梅玉书浅笑着看向他,眼眸中爱意十足。 “你,你想干什么?”江岁寒被看得毛骨悚然。 “不干什么,就是想在你身上种颗傀儡蛊。”梅玉书慈眉善目,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半夜的时候,你被种蛊的部位,会长出好多小触手,密密麻麻像蜘蛛腿一样,抬着你从床上下来,七手八脚地跑下山去。” “嘶……”一想到那个场景,江岁寒就冷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狠,算你狠。 他吸吸鼻子,乖巧可怜地牵了牵姓梅的袖子,乞求道:“三师兄,一个月后再告诉你行吗?” “十五天。”梅玉书淡淡道。 “二十天。”江岁寒讨价还价。 “五天。”然而价越讨越高。 他摇着对方的袖子,急道:“十天,就十天,三师兄,给我十天的准备时间,求你了!” 雪团子一撒娇,梅玉书心就是铁打的,也得软一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微笑:“好,说好十天,不许反悔。” 江岁寒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从变成大蜘蛛半夜跑下山的噩梦中逃脱了。 “师尊,三师伯。”正在这时,萧洛从屋里出来,刚收拾完厨房,身上围裙还没摘,“你们明天一早就走了吗?” “是,复原的药只剩长生甘霖一味,早早找回,免得夜长梦多。”梅玉书回答了他。 萧洛有点错愕,看向轮椅边站着的雪团子:“师尊,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呢?” “你不是今天才回来的么?”江岁寒困惑。 萧洛忧心忡忡:“必须要明天走么,晚几天不行吗?” 梅玉书:“已经和鬼谷谷主约好时间了,无故篡改并不妥当。” “好吧。”萧洛叹了口气,垂首掐了掐眉心,“师尊,你来一下好吗,弟子有话与你说。” “哦,好,三师兄,你等我一下。”江岁寒说完,就跟他一起往后院去了。 …… 一丛盛开的秋菊旁,萧洛指尖拈出一条细细的红线,低声道:“师尊,对不起,我明天有一场重要的比试,不能陪你一起去了,这个是我新得到的一件法宝,千里寻踪,你我各拴在小指上,无论千里万里,如有需要,我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这么神奇吗?”江岁寒天真地睁大了眼,遍寻识海,没找着长这个样子,要这么个系法的寻踪法宝。 “嗯,”萧洛点点头,一本正经,“是魔域的东西,师尊你没见过正常。” “喔……”江岁寒似懂非懂,就当是懂了。 萧洛半跪于地,很细心地将红线一端系在了他的小指上,到了自己这里时,故意道:“师尊,我单手不方便,你帮帮忙。” “好的。”江岁寒一边给他系,一边奇怪地想,红线、系手指……这怎么这么像某老人的东西? 没错,就是专操心人家嫁没嫁娶没娶的那位,跟掌门师兄异曲同工。 “系好了。” “嗯。”萧洛矮着身,正好与他视线齐平,屈指刮了刮他小巧的鼻尖,笑道,“师尊,你现在修为被封,不比寻常,出去了一定好好听三师伯的话,别乱跑,当心危险。” “知~道~啦~”江岁寒刻意拖了个长调,不耐烦道,“为师才是师尊诶,天天被你管着,像什么样?” 萧洛微微一笑,忽然倾身上前,将他整个抱进怀里。 江岁寒吓了一跳:“阿洛,你……” “师尊,”萧洛打断他,在他背后闷闷地说,“天榜大会对弟子来说很重要,弟子与谢琨玉不同,不求宝物,不求朋友,求的就是扬名立万的那个‘名’字,这样听起来,会不会很俗气?” “不会呀。”江岁寒被他紧紧搂着,摇头都很费力,只是小声说,“只要是靠自己努力得来,又不违背道义,不论所求为何,都是很好的。” “……是么。”萧洛低低地笑了,似乎有一分无可奈何,“师尊,那如果弟子所求的这事,并不是那么合乎道义,又该如何论?” “这个。”江岁寒也答不上来了,但依着对他的偏爱,有理有据地放了点水,“只要不违背就行了,稍微有点不合,想来也没什么。” 萧洛笑声和煦:“师尊,为人师表一言九鼎,你方才说的话,弟子可都记在心里了,反悔的话,要受惩罚的。” “……好。”江岁寒底气不大足,总觉得吧,自己可能答应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但收回也来不及了。 …… 一刻钟后,当他第不知多少回,偷瞄着小指上漂浮着的那半截红线时,额头冷不丁被敲了一下:“诶哟!” 江岁寒怨怼地抬眼看向那碧衣男子。 梅玉书眉目疏淡:“看你傻笑那样,出息。” 江岁寒抗议:“我哪里傻了,我一点都不傻!” “是,你不傻,你可聪明了,大智若愚。”梅玉书不以为然,视线向下一点,问,“小五,你看什么呢,遮遮掩掩,萧洛给你的?” “嗯。”江岁寒一只手轻轻掩住红线,像是怕他抢去似的,敝帚千金地说,“阿洛怕我出事,特意给我绑了根寻踪的法宝,说是有事了会第一时间来救我。” “……”梅玉书无语了片刻,抬扇又敲了他头一记,“你跟着我,能有什么事?我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来有什么用?” 江岁寒委屈地捂着脑门,大眼睛里水雾蒙蒙。 梅玉书莞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老四,不吃这一套。” “嘁。”江岁寒一秒变脸,小腮帮子气鼓鼓的,转过去不理他。 梅玉书没说什么,目光斜斜地落在他宝贝着不许旁人偷窥的左手上,少倾,墨色眉峰不悦地皱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三师兄:就这反侦察能力,还说要蒙我十天?
第45章 天榜(三) *梅玉书* 鬼谷, 是人间与幽冥界的一处连接通道,长年幽暗,阴气浓郁, 谷中生长着无数血红色的曼珠沙华, 艳丽的花丝随风颤动,暗香靡靡, 充满山谷。 一路走来,已不知有多少看不清面容的黑影隐在暗处, 偷偷观察他们。 “三师兄, 长生甘霖真的会长在这种地方吗?”江岁寒是有些害怕的, 坐在梅玉书腿上,小手紧紧抓着他衣摆,警惕地左看右看,“谷里一个活人没有,哪里来的长生?” 相比之下, 梅玉书就自在多了, 进了这鬼谷,像进了自家千机宫似的, 轮椅不疾不徐前行着,从容淡定。 “死人活人,差别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 真正的长生在于灵魂。”他脸庞一侧, 余光落在一株早已枯死的柳树下, 淡淡道, “小五, 你看那是什么?” “哪里?”江岁寒依言望过去, 原以为会是缺眼珠短鼻子的可怕鬼修, 谁料却不然。 柳树下,站着一名娉娉袅袅的漂亮女子,身材纤细,鬓云堆烟,看起来二十出头,是很美好的年岁。 江岁寒疑惑地问:“……她难道也是鬼?” 梅玉书嗯了一声:“画皮鬼。” 就在他俩说话间,那画皮女鬼已经迈着小碎步过来了,到得三尺外,矮身福了福,仪态万方:“小女子沉媛,见过二位仙君。” 鬼主动找上人,要么伸冤要么讨债,梅玉书神色不动,一只手执着折扇,轻轻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姑娘有何贵干?” 离得这般近了,江岁寒才看到这名叫沉媛的画皮鬼,满面愁容,一双罥烟眉牢牢地锁着,欲哭不哭。 她犹豫了片刻,才期期艾艾地说:“仙君,我是想来求你们帮我复原一下皮囊的,我,我在鬼谷,修为低下,形单影只,又因为有着一副画皮囊的本事,被一个因天生容貌丑陋遭人嫌弃,最终被当成妖物处以火刑的女鬼盯上了,她怨气深重,修为也高,处处与我作对,觊觎我的皮囊,数次讨要无果,就开始打击报复,屡次对我出手,你们看……” 言毕,沉媛扯了扯右眼角处的一块人皮,一条三寸长的裂缝瞬间出现,从她的侧脸蔓延,一直到下颌骨。 “啊!”江岁寒一惊不小,吓得捂住了嘴。 见他如此,沉媛伤心地掉下泪来:“小女子除了这身皮囊,一无所有,现在被那丑鬼毁去了,生无可恋,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梅玉书看着她哭,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江岁寒却有点同情了:“沉媛姑娘,你过来一点,我试试帮你复原。” “真的吗?”沉媛止住啼哭,又惊又喜,“这位小仙君,您也会修复术?” 江岁寒羞涩地点点头:“懂得不多,略知皮毛,我可以试试。” “太好了!”沉媛大喜过望,一边念叨着“苍天有眼,无绝人之路”,一边凑到他近前,将破败的面容尽数暴露。 江岁寒忍着对那伤口的惧怕之情,伸出手指贴了上去,闭上眼,默念一段修复咒语。 一盏茶后,沉媛脸上的裂缝恢复如初,皮肤雪嫩,吹弹可破。 “真的好了吗,真的好了吗?”她拿出一面小妆镜,对着照了又照,高兴得不知该如何,给江岁寒连鞠了十几个躬,才欢天喜地地离去了。 望着画皮鬼渐渐远去的背影,江岁寒不由唏嘘:“原来生一副好相貌,不光做人的时候容易遭人嫉妒,成了鬼竟然都逃不脱。” “这就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梅玉书也望着沉媛离去的方向,悠悠地摇着折扇,“自己容貌如何,最好心里有点数,别一天到晚在外瞎晃悠,没心没肺,跟块长腿桂花糕似的。” “?”江岁寒愣了一下,抬起头,“三师兄,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指桑骂槐?” 那绣着阴阳两仪的折扇在他脑门一拍,扇子的主人道:“能听得出来,还不算真傻。” “……”江岁寒被打怕了,双手抱着额头,委屈吧啦,“三师兄,我本来不傻,再被你敲下去,就真的傻了。” “傻了也养你一辈子。”梅玉书说着,将他的右手抓了下来。 “我错了我错了,三师兄不要再打了!”江岁寒很没出息地投降。 梅玉书:“我不打你,把眼睛睁开。” “嗯?”江岁寒乖乖睁开眼,见那把折扇的确还好好地待在对方膝头。 梅玉书将他的手翻过来,手心向上:“小五,你看你中指指尖那里,是不是有东西。” 他用的是陈述语气,确凿无疑,江岁寒仔细一看,发现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墨点氤氲在皮下,像是有生命似的,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缓慢速度,向指根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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