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蜱虫小小地在地上弹跳了一下,吓得大猫立刻警惕地用身体挡住人类青年,向后跳了半米。那虫子却只是在原地挣扎了两秒,像是临死前的抽搐反应,很快又没了动静。 “应该没什么事。”谢松原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小桃乖巧地张开嘴巴,一层薄而质地均匀的蛛丝网膜从裂缝中喷吐出来,裹住了谢松原的左手——自动形成一只防护性极强、有韧性的手套。 很先进,很高级。换做进山洞之前的谢松原,是绝对无法掌控蛛丝,做出这么精细的操作的。 谢松原对着自己的左手看了两秒,这才弯下腰来,从杂草间捡起蜱虫,捏在掌中端详。 “这虫子看上去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白袖凑上来,小心地闻了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说得没错。尽管谢松原他们之前从没仔细端详过这些虫子的模样,但也能大概看出来,这些肉红的虫子和寻常的蜱虫都不一样。它们的外壳像是刚刚生长出来的幼嫩肉膜,或是那种没有发育完全的胚胎。种子 可现在,谢松原手中的蜱虫颜色分明暗沉下来,好像随着它的生命逝去,它也渐渐变成了一捧枯草。 绵嫩的肚子外壳软趴趴地扁塌下来,肉质迅速地老化、萎缩,浮起褶皱,像是被晒干了的某种腊干。 “它应该是最先从井中爬上来的那批,是初级版本。”联想起他们后边见到的进化出翅膀的蜱虫,谢松原思索道,“所以对姜雅的掌控情况有限。不,或者应该说,它自己本身的生命周期就很有限。” 根据观察可以得知,这些虫子都是一批一批地飞出井底的。它们当中间隔的缓冲时间,可能只有不到半个小时。半小时后,经过修改进化的全新生命就会再次爬出井口,给外面的人类带来灾厄。 源源不断的,简直像是批量生产。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迅速孵化并孕育出崭新虫体,这是任何一种生物都做不到的。在末世前,哪怕是繁殖最快的蚜虫,也需要至少四到五天才能繁殖出新的一代。 “所以它们的生命才会如此短暂。”谢松原将手中的死虫托举到和眼齐平的位置,“过度加速繁殖的代价,就是早衰早死。它们用了寻常虫类千分之一的时间完成这一过程,因此,它们也会以其他同类千百倍的速度走向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它从姜雅的身上掉了下来。”白袖冷静地陈述道。 “姜雅还没有死,就算死了,她体内的血液也足够这种虫子活上很久。它只是刚好死了,而其他人的身上都有新的同类源源不断地填补上来,只有姜雅——因为被困在了你的蛛网里,所以这只蜱虫后继无人,失去了对猎物的掌控。” 一切的逻辑都说得通。 这些虫子之所以这么急着捕猎他们,恐怕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它们操控着人类的躯壳,疯狂而又急切地扑杀,就算自己死了,也会有更多、更高级的同类补上,弥填空缺—— 那么问题就来了。 是什么让这些虫子形成了这样的生态习惯? 是什么让它们变得如此聪慧而具有攻击性,甚至知道趋利避害? 它们仿佛正被一双上帝之手操控着。动作仓促,但并不完全属于流水线产物。那双“手”甚至懂得一批又一批地改良这些蜱虫,像是某种玩具生产商,不断完善产品的性能,更新迭代。 而这双手——或者说能量究竟来源于何处,他们都心知肚明。 在那棵榕树中的井下。 谢松原也将脸贴近了点,轻嗅蜱虫身上的气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把它放在地上,用自己戴了蛛丝手套的指尖撕扯开蜱虫背部的“皮肤”,取下一块,放在鼻尖再闻。 ……像是一种,菌类的味道。 谢松原想了想,忽然道:“我们得和他们谈谈。” *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突然出现的刀疤男一行人。 白袖说他们也来自军方,这一点,谢松原倒是不怎么怀疑。 从这些人的出场白来看,他们分明就是知道些什么,才会出现在这里。因此,和刀疤男进行一些有必要的沟通很重要。 现在,这些追捕他们的变种人们被蜱虫附身,简直可以说是BUFF叠满: 不怕痛,不怕死,还极其地听指挥。加上他们那本就融合了不同生物基因的变态能力,就连这些受过严苛训练的军中精英都未必能完全承受得住—— 更何况刀疤男他们此行也就来了五六个人,此时放眼望去,打得是相当吃力。 谢松原蹙了蹙眉,翻身爬上了雪豹高大的腰背:“走!” 他们得在新一批虫子爬上井边之前,先把这些傀儡变种人解决掉。但即使是这样,也仍然治标不治本。只要井下的源头不被彻底歼灭,他们就永远摆脱不了来自蜱虫的威胁。 ……眼下最难过的关卡,还是那只已然陷入狂暴状态的双头蛇。 刀疤男变成的华南虎和他纠缠在一起,上来就直袭艾森面门,锋利的长爪在巨蛇的脸上毫不留情地划出血痕,一连挠下好几块巨大鳞片,同时也将数只紧贴在一起的肉红蜱虫从对方头顶的肉瘤上抠挖下来—— 噗嗤嗤! 血浆四溅。 此时的艾森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也明显被这个不识好歹的大型橘猫给惹怒了。 对于已然被蜱虫掌控的他来说,哪怕将他的身上连皮带肉地抠下一块内脏来,都不如伤害到那寄生在他体表的虫子们所感受到的挑衅深。 双头巨蟒尖唳一声,毫无章法地甩起巨龙般的壮硕身体,誓要和刀疤男展开殊死搏斗。 而刀疤男亦不肯退让,灵巧地躲开撞击,以及那强烈得似乎马上就要将他震落下去的失重感,在自己身形摇晃的一瞬间伸出利爪,将指甲狠狠刺进巨蛇的肌肤深处,稳住了位置。 …… 巨蛇和华南虎在山洞另一头摔摔打打,愣是将整个山洞的地面都震得晃动起来。在这期间,刀疤男好几次被艾森从身上甩飞,但又马上勇猛地跳回大蛇背上。 华南虎满身灰土,身上出现了不少血淋淋的刮擦划伤。 艾森也同样不好受,原本完好无损的上半身除了先前被猩猩变种人造成的创口外,又多了好几道叫野兽的利爪钩挖得蛇皮翻卷的惨烈外伤。 谢松原和白袖甫一冲进面前这块由变种人们组成的战场,就有两道径直和对方打出了飞影的身影来到二人眼前。 它们定睛一瞧,却见那被打出去的“飞影”居然正是苏元凯本人。 一会儿不见,这小子就变得这么拉了。之前好歹还能和其他变种人打个平手,现在却是被那只秃鹫追着啄。 苏元凯惨得像是刚挖完煤回来,黑黄花纹上裹了一层污浊的脏泥。身上也掉了好多蛇鳞,有些地方甚至被蟾蜍的毒液腐灼到了皮肉,冒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白烟。 这倒霉孩子也是真的倒霉,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直缠着他不放的蟾蜍,让蜜獾与之缠斗去了,没想自己紧接着又被秃鹫看上,非要叼他的蛇胆吃。 这种猛禽对于他们蛇类来说,简直就是终极克星。 秃鹫变种人虽已被折断翅膀,然而那高大健壮的身体无疑还是很抗打。他尖钩般的锋锐鸟喙对于蛇类来说更是一啄一个准,如果不是苏元凯的速度够快,恐怕早已被鸟挖走了内脏。 见到谢松原和白袖,苏元凯就如同见到了救星,朝着他们一路奔窜:“大哥……不是——” 估计是响起白袖之前的不满,他的声音紧急在空中转了个弯,大叫道:“三哥四哥,救救我!” 白袖:“……” 谢松原皱了皱眉,单手在身前的空中一挥。刹那间,一长圈厚重的蛛丝就直接在空中形成了道强力的绳索,连着这秃鹫变种人两边的翅膀,一块紧紧锁住他的肩身。 再然后,又是一圈比麻绳还粗的蛛丝,缠住秃鹫巨型鸡爪般的双足。 秃鹫脚下踉跄,突然间再不能行动。他还欲向前迈步,却是直接正面朝下地猛跌下去,宛若集市上亟待宰割的肉鸡。 秃鹫愤怒地挣扎起来,双翅奋力张开间,单边折断了的翅膀继续从软烂的骨肉间喷出鲜血。破碎的骨头不堪重负地咯吱作响,而这个男人依旧毫无知觉—— 蛛丝被他支起的鸟翼撑得变薄。 白袖却在这时吼叫一声,后足一蹬,平地跃上了秃鹫的躯体,爬到大鸟秃得好像可悲中年男人的头顶。 这里和其他变种人一样,趴着许多吸血的蜱虫。 这些蜱虫密密麻麻地堆聚在秃鹫的头顶,看着就令人心惊。身下的秃鹫似是猜到他们的意图,恼怒地摇晃起自己被捆得结实的臂膀,想将两个人类抖落下去。 苏元凯眼见谢松原他们将这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紧追不舍的巨鸟踩在身下,就知道自己得救了,心中别提多么激动。 看见秃鹫试图反抗,他当即一个转身,啪!水桶一般粗状的巨大蛇尾狠狠抽打在秃鹫的脑壳上方:“让你想吃我,哼哼!” 鸟背上。 白袖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伸出前爪,拨弄了下离得最近的一只带翅蜱虫。 这种虫子对于人类最大的威胁,在于可以控制他们思想和行动,除了那个用来进攻人体的颚头,本身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物理杀伤力。 而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它们的进化程度、生存时间都不足以让这些蜱虫可以随意转换宿主。一旦脱离了宿主的身体,它们就会很快死去。 雪豹咬了咬牙,半秒后,终于下定决心,几根修长锐利的指甲深深扎进蜱虫柔软的腹部,噗嗤一声,顿时汁水四溅。 强制性将蜱虫拽出人体,本不算是一个特别好的决策。不过这会儿让他们给先前还想杀了自己的敌人找什么花粉麻醉,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还没有那么冤大头。 反正这只鸟现在也没有痛感了。而他们,也只是想看看如果取下了蜱虫,这些人会不会像姜雅一般恢复神智。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白袖定了定神,想将蜱虫继续向外拉拽,指尖却感觉到了很强的阻碍力。好像这秃鹫的脑袋不是肉做的,而是什么钢筋水泥,蜱虫的颚体只要一扎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秃鹫以比刚才还要激烈数倍的力道垂死挣扎起来,像被超高频的电流击中,硕大的鸟喙猛烈敲击着附近的地面,仿佛正经受着旁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 他突然张开嘴巴,大叫起来:“好痛,好痛,不要杀我,不要!” 秃鹫叫声凄厉,俨然正骇惧到极点。如同白袖的豹爪只要再多挪动一寸,他马上就会被判处无上死刑。 这声惨叫也多少惊到了白袖和谢松原,他们不确定地互相看了看,一时竟分不出这声音是秃鹫变种人自己的心声,还是蜱虫正在通过男人之口发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3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