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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的几人完成了任务,疲惫地将身体露出水面。 蜱虫们脆弱的身形轻轻摇晃,不堪重负地颤动片刻,忽而大片、大片地掉落下去,露出下方伤痕累累的鳞片,以及巨蛇的原貌。 “……宋池?” 艾森的眼神先是迷蒙,然后才慢慢变得清明。巩膜上的紫红纹路藤蔓般缓缓收缩回去,隐于无形。 那层始终围绕在他身边的屏障消弭,疼痛感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又仿佛千根利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他身上。 然而这些都不及他从宋池脑海中感受到的痛楚的千万分之一。他完全忘了那颗蘑菇的存在,站直身体,朝着宋池的方向靠近。然后,贴住了对方的脖颈,缠住了他。 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厮磨。 “艾森,我疼。”宋池的蛇瞳边倏然流出一滴眼泪。 冷血动物的泪也是凉丝丝的,没什么味道。艾森凑过去,嘶嘶地用他那细细的蛇信舔走泪滴。 像是放下了所有防备,又仿若被人抽去了筋骨,双头蛇巨大高耸的身体重重跌落在地,砸倒一片凶残的花草毒虫。 小蜘蛛们也被这阵巨大的冲力撞击得瞬间抱着蘑菇腾空,随即再齐齐落下。 在周边的草丛中鬼鬼祟祟地躲避了半晌来自其他洞中生物的觊觎凝视,这才又重新出发,蹦蹦跳跳地来到刚刚爬出井口的谢松原面前,向他邀功,抑或是表达关心:“菌菌!” “妈妈。差点以为……见不到妈妈。呜呜。” “脑袋痛痛!” “……”到底还是小蜘蛛,对母爱的依赖很浓厚。 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谢松原累得险些说不出话。但他还是半蹲下来,将小蜘蛛头上的蘑菇拿开,检查了下它们的头顶。 确实有好几个都被烫没毛了。 谢松原心虚地搓了搓手指,仿照之前对白袖做的那样,试探着用指腹拂过它们的体表,输送了一点能量,为小蜘蛛修复好了那点残缺。 真心实意地说:“谢谢。没有你们,我现在可能就不会站在这里——” 话没说完,一群蛛忙不迭扑了上来,跳进他的掌心呜呜嘤嘤,好不热闹。 谢松原等了好一会儿,才有时间处理手上的这朵蘑菇——里面沾着的那些蜱虫也已经死了。整个脑花蘑菇沉甸甸的,居然也有好几斤,最重要的是那当中散发的温度,实在是匪夷所思。 谢松原想了想,用许多蛛丝织成的网将这颗菌类层层包住,权当隔热层使用,也防止蘑菇里再爬出些别的什么来。 操控蜱虫的水蛭死了,但蘑菇里的这团“污染源”依然鲜活热烈,哪怕有着厚厚的菌盖和无数蛛丝阻隔包裹,也让人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几欲扑面而来的能量。 不祥之物。即使没人说明,众人的脑海中也都同时蹦出了这样的词汇。 没有人能在看过那一系列离奇的怪状后还会对这种东西抱有美好的猜测或期盼。 众人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只有苏元凯呆呆地道:“原来这就是那树下的……” 刀疤男挥了挥手,变回人形的手下便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他们早准备好的金属保险箱。 箱子分量有些沉,外形简陋。将其打开,里面装有专门用来降温的液氮——看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东西的高温特性。 刀疤男接过谢松原递来的蘑菇,将它封装好。 谢松原一手轻抚着掌心里撒娇的小蜘蛛,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对方脚下大步流星,带着几个手下朝着正瘫倒在地上的双头蛇走了过去。 艾森刚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身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一片,流了不少血。 恢复了痛觉之后,那些强烈的痛苦才又以延迟千百倍的速度重新回到身上,尽管谢松原他们不能和宋池一样感同身受,但是看着这只巨蛇的惨状,估计那种感觉也和千刀万剐差不多了。 “实验体33号:合体。”刀疤男恢复了人身,套上从登山包里拿出来的替换衣物,从里面抽出笔记本,不疾不徐地读着。 “ 参与人数,二人。艾森,男,24岁,职业,田径运动员。宋池,25岁,职业,建筑设计。二人自愿成为实验体,承受一切相关后果及副作用——” 体型硕大的双头蛇沉甸甸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面对这早在梦中出现过一万次的场景,他已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恐与畏惧。 或许是那时的蜱虫刺激了艾森的情绪,才让他如此应激。又也许他们其实也早就厌倦了总在担惊受怕的生活。 只有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艾森才动了起来。他愤愤地掀起上颚,露出下面那依旧锋利的尖牙,从喉咙间发出低沉愤怒的吼声:“我们不是自愿的!” 刀疤男挑了挑眉,向后退了两步,道:“别着急。我也没说你们是自愿的,我只是在照着我得到的消息朗读而已。你们就是这上面说的两个人,对吧?” 宋池从艾森的后边探出头来,轻声地问:“你们要把我们抓回去吗?” “抓回去?”刀疤男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如果你们不配合的话,是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从老鼠手下逃出去的实验体们,把你们带回去,因为你们很危险。如果你是想问我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把你们关起来做实验……那答案是否定的。” “那些家伙,也是我们要逮捕的罪犯。” 两只蛇头面面相觑。 刀疤男的话听起来不像作假。那些人可没有那种好心,会在他们陷入困境时帮助他们。 如果不是这些突然闯进洞中的人帮艾森和宋池对付了那个杀人魔团体,后边又杀死了水蛭,给予了二人自由…… 他们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我们可以跟你走。”艾森很快冷静了下来,说,“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变得这么大,连离开山洞都很困难,又要怎么跟你走出雨林?像我们这样大的体型,只要出现在有人类的城市里,就一定会引来所有人的注目,你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 刀疤男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犹豫:“这一点可以放心,我们既然来了,肯定也有让你们的身体恢复正常的方法。” “真的?”听到这里,双头蛇立刻意动。事到如今,他们又何尝不觉得这具身体太过臃肿累赘。像他们这样的蛇,只要长到苏元凯的尺寸就足以应付敌人,其余都没必要。 再强大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会被邪性的蜱虫控制。 如果不是害怕追兵,身为人类,他们自然还是想在有人气的地方生活,而不是躲藏在连阳光都很难晒到的阴暗山洞里。 刀疤男沉吟片刻,冲蜜獾道:“去把血清拿出来。” 蜜獾从他们的装备里拿出一个扁方的盒子。 几支长条注射器在里面摆放成排,透明的管道里盛放着浅黄色的液体。 刀疤男挑出其中一支,打开激活。 “你们走大运了,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有多珍贵吗?”男人亮出泛着银光的针尖,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给我只手,快点。” 艾森和宋池对视一眼。 两三秒后,刀疤男举着针筒,将血清注射进艾森变回半人蛇形态的手臂肌肤。 “好了,接下来就等着吧。”男人将空了的注射器抛回给手下,抬腿走向几名战俘。 “女士先生们,又见面了。蹲点了大半个月,总算将你们抓住了。按照两个月前紧急出台的新秩序法,你们将被我送到刑事法庭判刑。” 刀疤男还在系着身上衣服的纽扣。衣领敞开,露出他胸膛上仍然凹凸不平的狰狞新疤。 谢松原:“……”差点忘了,这哥们儿之前就是被这群人中的一个咬掉了一边的乳/房。 夺奶/头之恨,不共戴天。 谢松原表示理解,并在后边道:“需要我提供一些蛛丝么?” 刀疤男也没有拒绝:“正好需要,感谢。” 谢松原给对方拉出一截足够长的蛛丝,并表示可以随时无限续杯。 回过头时,白袖还在那里,疯狂甩着身上的水珠,直接把自己甩成一个脸都看不清的旋转陀螺。 他们这趟来得匆忙,别说什么可以换的衣服,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带。这时候就不得不佩服专业人士的前瞻性,以及反思一下自己,是否还能在随身的行头上做一些改进。 比如也用蛛丝给他的猫做一些随身的小包……什么的。 谢松原对着蜜獾身上的胸包陷入了沉思,感到很是羡慕,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幻想起白袖套上小包的样子。 一定巨巨巨可爱。 这样就可以随身携带一些重要物品了。以后如果再在路边摘到果子,也不用担心没地方放。 对了,说到果子。 谢松原重返井边,拿起了那只装着野果的袋子——白袖怕打架又要掉东西,先把袋子放在一边才下去的。 相当勤俭持家的一只细心猫猫。 等白袖甩完身上的水分,变成了一只炸毛雪豹,谢松原才又把袋子给大猫套了回去。 顺便在手中变出一块浴巾长宽的干燥蛛丝布,盖在白袖的脑袋上,给他轻轻拭去头顶没甩下来的水珠。 白袖轻声问:“你冷不冷?” 他是雪豹变种,体温倒是足得很,不一会儿就能把身上的水分烘干,谢松原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他上身□□,身上的裤子是湿的,黏答答的很不舒服,又冷又潮,水的重量还带着衣服直往下坠。 大猫严肃地盯着青年没穿衣服的上半身看了一会儿,似乎对谢松原这个草枝招展的模样很不满意。 体型,很匀称。虽然说不上健壮,但肩宽腰窄,看着十分令猫赏心悦目。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来又是下虫洞、又是闯雨林的缘故,谢松原的身上竟也锻炼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总的来讲,变得比之前更好看了。 白袖:“。”猫猫严肃。 雪豹沉默地将垂在脑袋边的蛛丝浴巾咬了下来,叼在嘴里,小心翼翼地给谢松原披上,言简意赅,又欲盖弥彰道:“你自己也擦擦。” “……?”谢松原茫然地接住了肩上即将滑落的浴巾,将自己裹了起来,“哦。好啊。” 利用谢松原的蛛丝,刀疤男将几个奄奄一息的变种人都绑了起来,一个串着一个。 除了那个因为蜱虫的引爆而直接死亡的猩猩变种人,其余倒在地上的变种人都还留有微弱的呼吸。 他们的身体经历过大量透支,早没有了反抗的勇气和精力,沉默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毕竟对于此时的众人来说,只要能活着走出这个恐怖的地方,就已经算是一种恩赐。 蜜獾清点了变种人的人数,谢松原在旁边瞧着,禁不住蹙了蹙眉:“还少了两个。一个徐峰,一个变色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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