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在底下看着谢松原, 冷笑一声, 随之化作一团带有异味的烟雾,沿着水泥实体迅速攀登而上。 谢松原背上一沉,男人变成的霉菌已鬼魅般席卷到他身旁,遽尔化作半人的实体, 压着谢松原朝地面坠去。 “有点意思,但我可没时间陪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男人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枚薄薄的刀片,将其把玩在手中, 忽然手起刀落,在谢松原的脸上剌出一道伤口。 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胀刺痛, 灰白的霉菌斑点瞬间长到青年刚被新鲜划开的皮肉组织内侧。 不适感让谢松原皱起眉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腐肉。 原来这就是男人操控别人的方法。 先让对手受伤,再将霉菌转移到对方的伤口上生长繁殖,造成坏死感染。如果对方的霉菌足够强力,甚至可以直接就这样杀死一个人。 而男人看起来很习惯于用这种能力来恐吓和心理镇压对手——毕竟有哪个人愿意亲眼看见自己活生生的肉/体被真菌侵蚀腐坏呢?那种连命都交到对方手上的感觉,足以压垮一个人的理智。 “你别那么对他。”岑思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站在角落里说,“这不关他们的事。我不打算走了,你放开他。” “你的话可没有那么值钱。” 霉菌变种人一动未动,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好像认定自己将在谢松原脸上看到他惊恐万状的神色。 他喜欢在审讯的时候这样做,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欣赏对方崩溃的样子。 可出乎男人预料的是,谢松原并没有露出他所期待的那种表情。 青年若有所思,纵然面部的肌肉已经因为疼痛而开始轻轻抽搐,那对他整张面孔的俊美也无损半分。 “你知道世上到目前为止一共发现了多少种真菌吗?” “什么?”对方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十几万种。”谢松原脸上的伤口还在扩散加深,可他仿若未觉,“当不同种真菌相遇时,为了争抢领地,养分,它们会展开搏斗,甚至杀死对方。你的菌种不错,但不是最厉害的——至少对我来说不行。” 谢松原脸上的伤口开始像变戏法一样愈合。 原本已扩增要要满溢出来的团状霉菌须臾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破损的面部组织自动愈合,几秒钟就合并成一条细细的缝,再然后,干脆连那缝也不见了。 变种人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更令他感到不可置信的事发生了。 手上猛然传来异样触感,男人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菌丝所覆盖。 被那种陌生菌丝触碰到的地方全都泛起了灼烧般的疼痛,仿佛生生被人撕开皮肉,油煎火燎的同时还奇痒难忍。 奇异的真菌如同狂风过境,形成一片片由菌丝延展开而构成的网,不费吹灰地杀死了男人的真菌主体。 灰色的霉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并消失,变成灰尘一般的物质,扑簌簌往下掉落。 ……就好像连真实的人类皮肤也被损坏,伴随着灰尘一块落下的,还有那鲜艳温热的血。 潮水般的菌丝眨眼间沿着手臂来到胸口,男人甚至来不及张口发出叫声,就像具僵硬的石膏般跌坐在地,不受控制地“融化”成一摊散开的巨型菌落。 男人惊慌地意识到,他凝聚不成人形了。 堆在身上的轻盈菌丝让他喘不过气来,甚至不知道这种来自更高级力量的威压究竟源自何处,他只是感觉到,谢松原说的话的确都是真的。 如果再放任这些外来的菌丝侵蚀他的身体,他真的会死。 “怎么会……”他嗓音沙哑,只能堪堪在那团菌落表面用最粗糙的菌丝勾勒出简陋的五官模型,惊恐又不甘地看着谢松原,“为什么你也可以——” “因为我是你爸,千变万化。”谢松原不客气道。 他坐起身来,摸了摸脸上伤口消失的地方,稍有那么一点心有余悸。 还好他有再生能力,还好神将孢子送给了他——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这一关。 虽然都说伤疤是一个男人的勋章,但要是真毁容了,难说他在白袖眼中的吸引力会不会下降。 直接砍脸上,有够狠毒的。 “所以说,人不能太自大。”谢松原走过去,从男人身上捞起一团菌丝揉散,感受着那些细细的绒毛在他的□□下害怕得瑟瑟发抖。 “你敢和我玩花招,就算跑出一公里外我也可以杀了你。”谢松原道,“起来,在前面领路,带我下去。” 他还要去找白袖。 如果不是眼前这家伙中途截断他的去路,谢松原早就第一时间追过去了。 方才耳边隐约听到一声巨响,谢松原实在担心白袖的安危。听岑思远说这些人都住在楼下,如果此刻的三楼还有人,白袖岂不是刚好掉入狼窝? 可为什么从那以后再没听见别的声音? 他得赶紧下去看看。 男人身上覆盖着的外来菌丝原路撤回,河流一样返入青年的掌心,消失不见了。 男人狼狈地站起来,上半身勉强凝聚出人体,惨灰色的胸口仿佛被浓硫酸滚过,表皮的肉烧焦卷曲。 谢松原懒得多看他一眼,回身捞起地上的负鼠和其他物件:“还不快走。” 对方的眉头重重跳了几下,仿佛被人从背后拿枪指着,慢慢走下楼梯。 谢松原在男人三四米远的身后跟着。 跨过楼梯转角,谢松原一眼看见三楼大厅里还在燃烧着的旺盛火盆。火盆旁摆放着几张歪七扭八的板凳,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坐过。 楼梯下方是空的,白袖不在那里。但从地面上的尘土纹路可以看出,那地上有人被搬动的痕迹。 甚至还有血。 谢松原的心沉了沉。 双足踏上平面,他环视毫无装饰痕迹的水泥楼层,冲男人指了指某个方向,示意他往那边走。 “不用到处乱找了。”斜后方突然有人开口。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雄浑。 谢松原回过头,只见对方从一道隔断墙后面走了出来。看上去年纪不小,头发花白,却又精神奕奕,一看就是这帮人中的领军人物。 “终于又见到你了,好久不见,FS-103。”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屁话。”谢松原冷道。回头睨了霉菌变种人一眼,又挑了挑眉,“需要我请?” 变种人尴尬地走了过来,似乎正为自己在上级的眼皮底下被人俘虏而感到十分窘迫。 男人居然笑了:“邬俊,别告诉我你信誓旦旦不会失手,最后换来的就是这种结果。” 邬俊羞愧地垂下了头,双手指尖还在不断淌血。 “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没空看你们的员工反思大会。”谢松原漠然地说,“白袖在哪里?”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陡地从腰间掏出□□,对准了谢松原:“你先放了他。” “这话应该是我说。” 谢松原知道白袖八成就在他们手上,对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无动无衷,甚至有点不屑。 “子弹有用的话,还要变种人做什么。让白袖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你们培养出一个这样的变种人不容易吧?想也知道有他在,平时的行动有多么事半功倍——可惜遇到了我。你真的舍得让他死吗?” 男人的眼皮颤了颤。 半晌,又冷笑一声:“好。是你自己要见他的。白袖——” 白袖和另一个男人从掩体后走了出来。白袖的脸色有些发白,身上有着不少细碎的伤口,精神看上去倒是还可以。 见到他这个样子,谢松原总算放心了些:“猫猫。” 白袖却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走到靠近谢松原的地方,停下。 男人低沉地引导道:“白袖,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都忘了吗?你的任务是什么?现在重复给我听。” “没有忘。”白袖面无表情地张口,沉吟两秒,开始复述。 “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 “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不管F-S103如何使用花言巧语。” “找到他,将他带回来,跟他说,他的父亲在找他。如果他不同意,或者有任何反抗举动——” “可视情况就地枪/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袖手背向后,抽出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抵住谢松原的太阳穴。 他的目光是谢松原前所未见的陌生。 谢松原怔了怔。 “喔……等一下,”他一手按着那霉菌变种人的肩膀,一手举起来,示意白袖不要冲动,“这不是开玩笑的吧?直接拿枪抵着头,这样很危险啊。” 白袖近乎无机质的目光平淡无波地盯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像一具冰冷漂亮的雕塑,充满了不近人情的锋利。 啪,啪,啪。 为首的男人慢慢鼓起了掌:“不错,很好。这才是身为斯芬克斯的一员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我想看到的白袖。干脆利落,六亲不认,而不是像个布偶猫一样,叼着男人到处乱跑。” 白袖漠然地举着枪,手腕不曾有丝毫晃动,就仿佛没听见那人的评价,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岑思远趴在谢松原的肩上,处在一个要装死又不敢的纠结状态。眼前的场面太骑虎难下,他生怕自己一不注意,谢松原就被爆头了。 谢松原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这招太损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被自己的男朋友亲自拿枪举着还更杀人诛心的? 想必这帮人也明白,只要白袖还在这里,谢松原就不可能离开基地。 男人笑笑:“现在,你有兴趣跟我们坐下来聊聊了吧?FS-103。不用急着否认我,事发以来,我们几乎搜寻了所有我们能搜集到的信息,你真的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吗?都到了这个地步,再去隐瞒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男人朝白袖抛了个眼神。 白袖会意,冰凉的枪口强硬地抵上谢松原的肌肤,警告道:“说话。” 对人冷冰冰的白袖居然还挺性感,谢松原思绪分岔了,想。不过在溪城那会儿的白袖刚开始对他也挺冷漠的。 “听见你这么跟我说话,真令人感到伤心。”谢松原露出一个憾然的表情,冲白袖道。 然后他面向男人,语气和脸色都冷了几度:“坐下来就算了,还是这么讲吧,话不投机半句多,和你们没什么好聊的。” 那跟着白袖一块出来的男人闻言,禁不住讥讽道:“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谢先生,搞清楚状况,现在你落在我们手上,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哦?”谢松原的嘴唇动了动,“那你们怎么不现在就一拥而上抓住我呢,是你们不想吗?” 他有些轻蔑地笑了笑:“你们一口咬定我就是103,难道不知道103的能力是什么?就算你现在对我开枪,我也有至少三种方法可以躲过攻击,包括但不限于让你临时决定对着自己来上一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3 首页 上一页 281 282 283 284 285 2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