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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只是一瞬,便被程渺自己打消了去——他虽说恨极了封霄阳,却还没卑鄙到那种地步,要靠阴谋算计让那魔人屈从。 罢了,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要回修真界,最方便的法子便是与虞清道取得联系,这样不但能够成功进入修真界,甚至还能得知闻鹤才的真实情况,可偏偏现在怎么也联系不上自己那小师叔,程渺不得不再做打算。 他毕竟在修真界生活了多年,是知道些进入界面中的偏门左道的,却大多都凶险至极,十死一生,即便是能成功进入修真界中,也会生生脱上一层皮下来。 可就算如此,如今的程渺也不得不试试了。 他想亲眼看看修真界如今的状况,想亲耳听见那魔人杀人的讯息,想亲自去查证一番那些人是否真是死在封霄阳刀下。 至于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那轻飘飘的真相,还是为了让那个不断为封霄阳开脱的自己死心,怕是连程渺自己,都想不清楚。 —— 李致典那一声“师父”叫了一半,口中便尝到了股腥甜的血气。 却不是他自己的——封霄阳全身上下被划出了无数道细长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在源源不断的往出冒着血,瞬间便将他的衣服浸的湿透。 他脑中瞬间便成了一片空白,颤着手捏出一道治愈术法,看着眼前浑身上下无处不是伤口的人,一时之间却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如今的封霄阳像是一只被戳了无数孔洞的水袋子,轻轻一触便会摸到满手的湿意。李致典眼睁睁看着封霄阳身上的气息极快地衰弱下去,却是吓傻了般无法动作。 梧九杳在这不断的界面跳跃中磕的七荤八素,一睁眼便看见呆愣住的李致典与满身鲜血的封霄阳,急急化出人形来,怒道:“让开!” 他原型本就小,在车辇中摔的七荤八素,如今虽幻化出了人形,一侧的手臂却不正常的扭曲着,想走上前来将封霄阳接入手中,却是刚抬脚便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摔却是唤回了李致典的心神,看着怀中仿佛只余了出气没了进气的人,他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治愈术法不要命似的往封霄阳身上丢。 可他本就已然耗尽了周身的灵力,又正受着强行提升境界的反噬,身体中还能余下多少气力? 不过两息,李致典体内的灵力便耗了个干净,他还想再捏出道术法来,却是惹的气血翻涌,差些也要喷出一口血来。 梧九杳将将把自己折断的腿骨正回来,疼的出了满身的冷汗,就见李致典脸色惨白、却仍要竭力施展术法治疗封霄阳的拼命样子,只得调动妖力,将封霄阳周身包裹起来:“他伤的不轻,性命却是能保下的……反倒是你,若是不去调息,只怕要被这反噬要了命去。” 李致典看着封霄阳周身那些看似恐怖的伤口慢慢愈合,也知道梧九杳所说不假,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我且死不了呢。待看到师父恢复再去调息也不迟。” 梧九杳听见这话,也知道自己再劝也没了用处,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那一同在山上坚守的几日中,他也算摸清了这小子的性子——同那人一样固执的厉害,说出的话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这人养出的徒弟,与他自己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封霄阳身上的外伤虽重,可比起他体内的状况,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魔息逸散、经脉扭曲、冰鸱毒发,再加上打折的修为与丹田中那道无法修复的裂痕与黯淡的魂魄,令他仿佛一件已然布满了裂痕的瓷器,下一刻便要完全碎裂般危险。 梧九杳治好了他身上的外伤,又出了一身的冷汗,神思探入,想着多少帮封霄阳调息一番,却被他体内四处作乱的魔息冲的胸闷气短,尝试几番后均是毫无办法,只得将气息内敛,护住他的主要经脉。 他睁开眼,见李致典仍未如他所建议的那般乖乖调息去,而是眼也不眨的盯紧了怀中昏迷不醒的封霄阳,托起封霄阳的手更是青筋毕露,不由得又暗暗叹了口气。 萧予圭啊萧予圭,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牵挂着你这条命的,不止那冷冰冰的程姓小子一人呢? —— 外界的情形如何,如今的封霄阳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丹田灵台两处更是疼的要炸开,连意识都变得不多清醒,记忆中全是些未曾见过的片段,偏偏还有个极度猖狂的声音不断落井下石: 【封霄阳,你不是狂的很么?】系统——或许不该称为系统,而该称之为某道意识——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机械感,而是充满了戏谑与幸灾乐祸,【五感失却四感的感受,如何啊?】 封霄阳头疼的要命,朝着那道声音怒道:“滚!” 那意识一愣,随即嗤嗤的笑了起来:【都是快死的人了,还这么横?你若是软下声气来求我,我还能开些恩,给你恢复些魔息。可看你如今这样子……我先前还觉得惩罚重了些,现在看来,不将你这命折腾的没上半条,你是不会服软的了。】 “……”封霄阳还想再骂,却是连在识海中都没了张口的力气,意识慢慢沉入混沌之中,被无数模糊的碎片包围。 这些记忆早在几日前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只是那些日子里封霄阳心系外间守着的二人,又要压制体内翻涌的情潮,将这些记忆彻底阻在了识海之外。 而现在的他,是完全失去了与之抗衡的能力,只得任由那些碎片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混沌之中。 【还真要多亏了你赶走程渺,若是程渺现在就在你身边,我还真不敢对你下手……】系统察觉到了封霄阳的异状,仔细查探后竟是狂喜起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那铃铛当真是个知情知趣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我会找上你么?那便仔细看看吧……】 【看看那个被你以真心相待、死也不愿伤了他的程渺程仙尊,究竟是如何一番模样……】 封霄阳听不见它猖狂的话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周身的疼痛也似完全消失了一般。 他在混沌中不知沉了多少时候,眼前忽的一亮,不由自主的向着亮光最盛的地方冲去。 封霄阳猛然睁开眼,还未看清面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便听一声破空鞭响,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疼,与一道淡漠冷清到了极致的声音:“我吩咐你的事,为何没有做好?” 唇似是被自己咬的出了血,口中满是血腥气,他听见自己低低吸了口气,用着惯常的不正经语调哑声道:“那好歹是个人闻道长,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同,同我这个杂种也不同,是个好人家的小孩儿,未来或许还能有些锦绣前程……凭什么要我将他全家屠灭、尘缘斩尽,再逼他上这冰冷冷的虚怀宗当你的弟子?” 他这话说的相当没规没矩,听者却是毫不在意,似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嚣张:“这是天机。” “天机?”封霄阳笑了起来,带动周身的鞭痕与旧伤,又是一阵一阵的疼,“放什么屁。闻鹤才,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借口。天机说那杀了他全家的人可是你自己,如今却又成了我这个被生生凑出来的、不在轮回所辖的人?” 他这一句话说的太长,不由得咳嗽了起来,缓了一会才续上了自己的话:“……我不替你背这锅。” “可那屠了他满门的人,是你。”闻鹤才淡淡道。 封霄阳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 闻鹤才看着眼前全身上下寻不出一块好皮肉、被几道锁链深锁了四肢与琵琶骨,目光却仍桀骜不驯的人,眉头极轻的皱了下,又极快的舒展开,冷声道:“今日我要收徒。” “干我何事?” “这新收来的徒弟,可是你的熟人。”闻鹤才淡淡道,满意的看见封霄阳身形一僵,“随我去看看,日后你便是他的师兄了。” 漆黑锁链应声而落,却并未从封霄阳身上撤下,而是隐没在了空气之中。 封霄阳也似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折磨,手上灵光一闪,毫不避讳的在闻鹤才面前换上一身玄衣,将满身的鞭痕伤口全部遮住,抬脚向门口走去。 “你其实是可以拒绝我的。” “拒绝有用?”封霄阳冷冷道。 身后传来低低的气声,闻鹤才似是笑了笑:“自然是没有用的。予圭,你要时刻记得,你这具身子与魂魄,都是我做出来的,你是这天下第一只百法偶……” “这样的事若是再有一次,我便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封霄阳——或者说现在应该叫萧予圭——感受着周身传来的阵阵疼痛,又是一声冷哼。 若要说这样的伤势还是手下留了情,那这位闻鹤才闻道长的“不留情”,怕是要折磨到让人生不如死、还不得不继续活着的地步了。 闻鹤才今日心情异常的好,萧予圭身上伤势不轻,走的不快,他也没有如先前一般直接一鞭子抽上来逼着他走,而是同他保持了一样的频率,慢慢向山顶的几座宫观走去。 萧予圭早猜出了那“师弟”是谁,可看见那树下抱剑等着的小小身影,心中仍是不由自主的泛上了股复杂万分的情感。 那人身形尚未长开,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三四岁,稚嫩脸上却仍能看得出日后的绝色,一双眸子黑如墨染,薄唇微抿,天生自带一股高山清雪般的仙逸气。 “程渺,他名萧,表字予圭,日后便是你的师兄了。”闻鹤才伸手拢了拢那少年散落下的墨发,声音是萧予圭从未听过的温柔。 却令他听的不由自主的恶心——闻鹤才其人,若是真能对什么人温柔相待了,那这人便也活不长久了。 而那他不惜违命也未能救下、如今更是忘却尘缘,成了屠门仇人之徒的少年一双眸子清凌凌地看了他一眼,竟是微微勾起了唇,眉眼弯弯,道:“师兄。” 那一笑若春花初绽,萧予圭看的怔愣,慌忙垂下眼睑。 这小子要不得,他有些焦躁的想,现在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怎么就生的这般会撩拨人了呢。 作者有话说: 咳咳,采访一下宝儿们,是希望咕咕精把程封两个人少年时的故事多写一点再进情节,还是尽快过了封霄阳恢复记忆的这一段,进入接下来相爱相杀的虐心情节呢? ovo一定要告诉咕咕精哦,我自己现在也很纠结……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白梅清雪 “师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程渺在虚怀峰上住了下来。 萧予圭虽说是他名义上的师兄,却并未正儿八经的见过程渺几次,大多数时候都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道去。 毕竟不是一路人——闻鹤才那老东西明摆着是要将程渺当接班人养,又怎么会让萧予圭与他多接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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