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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约翰的父亲和大哥死了，被压在矿洞里，一群矿工的尸体都被压得烂透了，谁也分不出是谁。 矿洞经常会出意外，大家对这些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父亲和大哥死了，家里没了支柱性的金钱来源，第二个月就交不出税款了，大姐就把自己卖了，十四五岁的少女价格最高，她把自己卖了。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就能多活一些时间。 20铜币，这不是大姐的价格，但他们只能拿到这么多。 大姐走的那天，她亲了亲约翰的脸蛋，告诉他要照顾好妹妹和母亲，接着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才七岁的约翰已经懂事了，他很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以后再也见不到大姐了。 他很想让大姐回来，但大姐的卖身钱足够约翰、母亲和妹妹安妮交上当月的税款，剩下的铜币去买礼物贿赂工头，还能让约翰去下矿赚钱。 矿洞很危险，不仅是狭小的矿洞空气难以流通容易窒息，更有矿洞坍塌被砸死活埋的风险。 谁都知道这很危险，但想要当上矿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为了给约翰的大哥安排上矿工的身份，家里不多的存款都拿去疏通关系了，但运气差的时候，就是这么倒霉。 大哥上工才半个月，连一次工资都没拿过，就出了意外被砸死在矿洞里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是被当场砸死的，不是被活埋，没来得及感受痛苦就解脱了。 给约翰大哥疏通关系已经花光了家里的钱，但好在工头愿意用“极低”的价格推荐年龄不够的约翰下矿。 他说得为难极了，母亲满脸赔笑，但约翰上工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新开的矿洞很小，小到只有小小的孩子才能钻进去挖矿，他们要的就是9岁以下的童工，但工头却踩着他们的苦难趁机要好处。 约翰很是不忿，但他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母亲一个人干四份工也只勉强赚到母子三人的税费，没有钱买吃的，他们就会死的！ 安妮才三岁，就算每天不吃饭地全天干活也挣不到什么钱。 只能靠约翰了。 约翰干活干得很卖力，但他小孩的力气能有多大呢？干一整天，能挖到的矿石，也只够一家三口混个半饱。 不干的话，连半饱也没有了。 渐渐的，他适用了看不见阳光的黑暗，适应了背篓里沉甸甸的分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约翰咬牙撑着，下矿不过两个月，他的的背就被压得弯了下去。 明天……搞不好就会死掉了吧？ 明明是那么恐怖的死亡，但不知从何时起，约翰甚至开始期待它的到来。 但和平常一样的这天早上，有一家店开门了。 那是一家开在外城却干净得和整个外城格格不入的店铺。 白天也闪着五颜六色灯光的招牌让人无论从什么地方抬头，一眼就能看见。 《魔法少年——》 明明是从未认识过的文字，约翰却在看到它的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 开业的时间在早上六点，这个时间是约翰去上工的时间，他得赶在天彻底亮起来前去矿上工作。 麻木的心早已经失去了好奇，他快步从店门口经过，满脑子都是今天的晚餐要怎么办。 “开业红包，人人都可以领一块糖果甜甜嘴哦~” “糖果”和“甜”这样的关键词瞬间吸引了一大批人。 约翰觉得，这一定是什么玩笑，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拿出来白送呢？ 但他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对糖果的渴望让他飞快地跑了过去。 店员笑眯眯地让他们排好队伍，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 但是在贫民窟一样的外城，偷盗、抢劫、恐吓和杀人才是道理。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伸长了手要去抢。 接着那些不听话的大人就被丢出去了，从空中摔下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 小孩们被优待了一次，没有被扔，店员的笑容依旧不变，却透露着凶狠的可怕。 小孩们很识时务地开始排队，约翰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身体太过瘦弱没能挤过那群成年人，因此逃过了一劫。 多亏了那些成年人上手抢的缘故，少了竞争者的约翰很快就排队拿到了糖果。 那是一颗很漂亮的糖果，糖纸是带着细闪的红色，在阳光下甚至会反射出更加漂亮瑰丽的橙色和金色，晃动的时候甚至有一条金河在涌动的感觉。 约翰有些舍不得吃，他想带回去给妈妈和妹妹，但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大人和小孩，他凶狠地瞪了回去，接着一口将糖吞了下去。 店员告诉他，这是莓莓果味的糖果，约翰不知道什么是莓莓果，但从这一刻开始，莓莓果就是在他世界里最美味的东西。 一分酸九分甜的味道带着浓郁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酸味增强了甜蜜的冲击，约翰只觉得灰暗的人生都因为这颗糖果变得明亮了起来。 【《魔法少年——》专卖店】 约翰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的视线穿过透明的橱窗，一个个精明的手环在透明的水晶柜里泛着美丽又高不可攀的光芒。 100铜币。 好贵，比他的大姐还要贵。 约翰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在糖纸上舔了又舔，接着将糖纸贴身放好，临走前将小小地糖果压在舌下，一点点地享受着甜味充斥口腔的幸福。 约翰用尽全身的力量再奔跑，或许是糖分给了他力气，虽然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最后还是顺利地赶在上工时间前到了矿洞。 “好香的味道啊！”饿惯了的孩子不管是鼻子还是嘴巴，都进化出了十分敏锐的嗅觉。 仅仅只是一丝香气，就能被他们捕捉并进行想象。 然而这一次的香味却是无论任何也想象不出来的美味。 被一群“工友”盯着，约翰有些惋惜地用舌尖舔了又舔放过糖果的舌下，说话时蓬勃的香气一股又一股地从他嘴巴里钻出来。 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童工们恨不得把鼻子伸到他的嘴巴下面将香味全部吸走。 约翰推开碍事的脑袋，无比回味地说：“光明大道那里新开了一家店，买的东西最便宜也要100铜币。” “1、100铜币？！”这么高昂的价格震惊了所有人，但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你有100铜币吗？怎么可能买得起！” 约翰嘿嘿一笑：“店员哥哥姐姐说他们这几天都会免费发糖，不过只有报暗号的人才能拿到。这是我偷偷听来的，你们不要随便和别人说。” 约翰给他们报了一串数字，并用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味道诱惑他们：“我今天拿到的糖果是莓莓果味道的，听说还有葡萄味、苹果味、荔枝味、炽火果味的。” 小孩们立刻都激动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工后就要去排队。 约翰忍不住咧开了嘴笑了起来。 免费是真的，报暗号也是真的。每人虽然能领一颗糖果，但也仅此一颗，还想继续领糖果，就需要帮忙宣传，拉五个新客户过去就有一粒糖。 判断新来的客人是谁拉来的，自然就是从暗号判断。 “嘘，你们小点声，这么大的大好事，我可是看在你们跟我关系好才告诉你们的。别到处说，万一他们糖果发完了，你们可就领不到了！” 小孩们一听吓得连忙捂住了嘴巴，连连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约翰数了一下，一共23人，他掰着手指头算不出来，下矿洞时又摸着矿石算了一遍，大概、可能能拿到三粒糖果吧！ 约翰心里开心坏了，又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用这样简陋的话术告诉了好多人。 约翰是不怕他们知道真相后来报复他的，反正他们也没有损失，他要是挨打破罐子破摔把拉人头的事情说出去，大家一起没糖赚就是了！ 有时候，运气就是这么好。 约翰带着妹妹和母亲一起去排队领糖果的时候，悄悄问了店员一嘴，听到有12粒糖果那么多的宣传奖励时，他震惊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 约翰并没有立刻就换取糖果，反而眼珠子一转继续开始疯狂拉人。 但到了第二天，周围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了，甚至要求和他分去半颗的糖果才愿意报他的邀请码。 约翰自然是不愿意的，五个新人才能凑一粒糖果呢，分去了半颗他不是血亏吗？！ 思前想后，约翰干了一件这辈子最大胆的事情！ 他跑进内城拉人头去了。 外城是贫民窟，但内城也不全是衣食无忧的上等人。 约翰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流浪者，接着是平民小孩、平民，最后才是那些落魄的冒险者。 身份更高的，他不敢去接触，生怕冒犯了对方被打死，但这样也足够了。 约翰旷工了两天，靠着两天的时间，他几乎把嘴皮子都磨破了，终于换到了432颗的糖果。 他只留下了两粒，接着偷偷跑去了内城将它们卖了。 糖是个奢侈品，一粒小糖果不起眼，但430颗糖果却不是一个小数目。 最后，约翰赚了12银币。 约翰很清楚自己被压价了，但他只是一个普通小孩，能在活着的状态下将它们换成钱带回家，这已经是约翰唯一的愿望。 12银币！1200铜币！！ 如果早两个月，他的大姐就不用将自己卖掉了。 哆哆嗦嗦地往身体里藏钱的时候，约翰忍不住眼泪地哭个不停。 他自己将会丢掉那份矿工的工作，知道回家后会面临一顿毒打，但这是12银币啊！ “妈妈，妈妈你别哭了……”母亲虽然凶狠地挥舞着棍子，却只是用粗糙的巴掌往约翰身上拍，并没有下真正的死手——他们家已经支付不起任何医药费了。 约翰在自己的身上抠挖着，将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银币挖了出来，因为钱太多，他的身体甚至有些藏不下，只能铤而走险地将其中三枚银币藏在最贴身的衣服里。 约翰的家只是用木头、石头、芨芨草和泥巴糊起来的棚子，是贫民窟里最常见的破烂屋子，没有任何隔音功能。 等母亲打累了，哭累了，邻居们也不关心了，天色也彻底黑下来了，约翰才敢小心翼翼地将钱抠出来。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漆黑一片的夜晚，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有人知道在这个全是穷鬼的破烂棚子里，竟然有十二枚银币的存在。 旁人看不见，就连自家人也看不到，没有光点的屋内，约翰将脏兮兮的银币郑重地放到母亲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心里：“糖果，很香，很好吃。” 他一遍一遍地在母亲的手心里画着也银币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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