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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向那个方向奔去，刚跑出两步，却被刚才他摔出去时刮倒的圆凳绊倒，摔在了地上。 可他完全没有停顿，索性不再起身，口中不断的唤着小鹿，手脚并用的向鹿鸣声的方向爬过去。 在空中乱摸好一会儿，指尖才终于碰到了小鹿温暖柔软的皮毛。 苏卿北整个人都伏在地上，用发颤的手顺着那片皮毛往上摸索，终于摸到了小鹿的头。 然后，他摸到了小鹿嘴巴那里的一片湿润。 一大片，湿漉漉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因为他的鼻端正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小鹿的头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声音极其轻微的又叫了一声，似是在安抚他不要着急。 苏卿北脑子里一片巨大的轰隆声，他想唤小鹿，可是那轰隆声太大，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以为自己没有发出声音小鹿听不见，只能更用力的去唤。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更大。 如果他能听见，一定会惊奇软弱了一辈子的自己竟能发出这样大的声音。 他的小鹿受伤了，可是他身上什么也没有，他没有药，也没有灵力，他什么也没有。 小鹿没有再回应他，头垂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苏卿北系在眼睛上的青纱上洇出了暗沉的血色，他想起了什么，猛然转向孤风的方向，大声道：“你有伤药吗？有没有伤药！” 孤风哪有妖兽用的伤药？一愣神间，就听到了自家尊上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她身上一凛，忙与禇山一起回身单膝跪地：“尊上，我……” 离鸿一进门就看到孤风与禇山站在殿内，苏卿北的那只白鹿躺在地上口鼻流血不知死活，苏卿北扑跪在那只鹿的身旁，眼睛上的青纱洇透了血迹，一缕艳色顺着脸颊流下来，好似一滴泪迹。 苏卿北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听到离鸿的声音，连忙大声道：“小红！你有伤药吗？救救我的小鹿，求你你救救它！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救救我的小鹿，求求你！” 他也知道坐在原地求人太过没有诚意，可是他不敢离开小鹿的身边，他是个瞎子，他看不见，他怕自己一旦离开，就再也摸不到小鹿所在的位置。 他跪在地上，抱着小鹿的头，声嘶力竭的恳求离鸿救救他的小鹿。 落后一步的雁风回站在殿门口向里一看，深深的叹了口气，上前压住了孤风的肩膀不让她起身，自己也一搂衣袍跪在了她的身边。 离鸿的眉头狠狠的皱起，几大步走过去在小鹿的颈子上一摸，有些为难的道：“苏仙君，你的鹿死了。” 苏卿北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很安静，一切声音都停止了。 像是在证实离鸿的话，小鹿的身体突然分解成无数光点，围着苏卿北绕了片刻，消失不见了。 怀中一轻，苏卿北像是突然被解开了封印一般，愣愣的在怀中反复摸了摸，又向前摸索。 可是他的身前、左右，再也摸不到那一片温暖的毛绒绒，耳边也听不到那一声声撒娇般的呦鸣。 他小小声的唤着：“小鹿……” 离鸿看着他跪在地上到处乱摸，伸手拉住他的手道：“别摸了，你的眼睛流血了，让我看看，你若舍不得那鹿，改日我再给你抓一只一样的。” 苏卿北用力挣开他的手，固执的在周围摸索，口中的呼唤声渐大：“小鹿……小鹿……” 离鸿再去拉他，也毫无意外的再次被挣开。 他不想伤了苏卿北脆弱的皮肉，也不敢太用力，连拉几次也拉不住，长臂一伸，将人强行抱进了怀里。 苏卿北被离鸿的一双铁臂禁锢住，几乎动弹不得，却依然在奋力挣扎。 他容色狰狞，发丝散乱，嗓子里发出一声声低哑的嘶吼，也没有具体的音节，只是胡乱的喊，就像一个疯子，再也不见一点往日清冷淡漠的影子。 离鸿第一次这样将他抱在怀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一丝温暖与欣喜，只有一片无奈与疼痛。 他扭过头，对还跪着的孤风和禇山冷声道：“他的鹿是谁打死的？！” 孤风闷声道：“是属下失手……” 离鸿寒着脸道：“孤风，你胆子大了，私闯容阳殿，大打出手，可有将本座放在眼里？” 孤风双膝落地，身子伏低，低声道：“属下知错。” 禇山忙替他辩解道：“尊上，孤风她不是有意的，是那鹿自己冲过来，孤风只是挡了一下，它就死了……” 雁风回再次叹气，开口截住了他的话头：“尊上，孤风私自闯殿，大错当罚，只望尊上看在她心性粗直，绝非有意伤人的份上，从轻处罚，留她一命。”
第175章 不就是一只鹿 雁风回不提孤风从离鸿微末时便一路跟随的情义，也不说这些年她跟着离鸿从低谷到复起，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功劳苦劳，只说她心粗性子直，只是误杀，绝非有意，反倒让离鸿消了些火气。 当年老魔尊铁了心要杀他时，是雁风回扑上来替他扛下一半魔息，他才能有命逃出魔域，否则他就不是重伤，而是死了。 他是魔族，重伤之下尚且退回了魔童的形态，恢复了两年才恢复如初，而雁风回是人魔混血，只是个半魔，恢复能力远没有他那么强。 那次的重伤差点要了雁风回的命，以至于他到现在也还是一副痨病鬼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离鸿现在还记得当时孤风扛着死了一般的雁风回，红着眼睛一面吐血一面狂奔的样子。 只冲这一点，离鸿就对雁风回便比对别人更多了几分宽容，此时见雁风回行大礼为孤风求情，只是烦躁的道： “让她自己滚去戒堂领一百鞭！闯殿也有禇山一份，一样一百鞭！以后谁若再敢私闯容阳殿，立杀不赦！” 魔宫戒堂的鞭子跟普通的鞭子不一样，是专为魔族强悍的身体特制的，每一鞭都能破开魔族的防御，结结实实皮开肉绽，一百鞭下来，纵然是强悍的高阶魔族，也要免不了要伤筋动骨。 禇山觉得这不应该。 孤风是离鸿的左右手，多少岁月的跟随，忠心耿耿，只因为误杀了一个小宠儿的破鹿就被罚得这样重，实在不应该。 但雁风回已经伏地谢恩：“谢尊上！” 他谢过恩，麻利的一手一个扯着两人就走，没让两人再开口。 离鸿发觉怀里的人不再挣扎，低头一看，苏卿北的双手自然垂落，头歪在他的肩膀上，动也不动，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心中一惊，自己一身魔息又不敢轻易去探苏卿北的灵脉，只能先把人抱到床上，摸了摸他的脉门，也没摸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先解了他眼睛上的青纱去查看。 虽然没弄明白他眼睛流血的原因，但好在现在已经不流了，将他的脸清理干净后，就又只剩下那一道细细的红线。 修者不会生病，修界是没有医者的，魔域更不可能有医者，那是人族凡俗才会有的东西，无论是修者还是魔族，丹药有各种功效，却唯独没有治病的。 可是现在苏卿北身上无伤，却是昏迷不醒，可着实愁坏了离鸿。 他没有伤，乱给他吃丹药不好，但就让他这样躺着吧，离鸿又怕他会这样无声无息的就死了。 好在不到两天苏卿北就醒了过来。 一直观察殿内动静的侍女看到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连忙让人去通知离鸿。 离鸿赶回来时就看到了一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苏卿北。 他坐到床沿上凑近观察了一下，放轻声音道：“苏仙君，你可还觉得有哪里不适？” 苏卿北没有抬头：“小鹿呢？” 离鸿顿了一下才道：“你那只鹿应该不是普通妖兽，断气不久就散了…… 你不要生气，我的手下也不是有心的，她没想到你的鹿那么不禁打，我已经罚过她了，以后这容阳殿没有人能进得来。 这样，你喜欢鹿，回头我让人去给你抓十只一样的，你随便挑一只来养，全养着也行，好不好？” 苏卿北竟然低低的笑了一声：“十只一样的？” 离鸿见他笑，心中松了口气：“对，多少只都行。” 苏卿北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这世上的每一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离鸿会觉得一只一模一样的鹿可以替代他的小鹿？ 他的小鹿没有了，再也回不来了。 这位魔尊大人说，他的属下不是故意的，他的属下没有错。 可他的小鹿是为了护主，又有什么错呢？ 谁都没有错，小鹿的命由谁来赔？ 离鸿感觉他笑得不太对劲，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道：“你不要这样笑，你是身上不适吗？我让人从你们人族凡俗抓来一个医者，应该快到了，回头让医者给你诊看一下。” 苏卿北终于止住了笑，软软的靠在床头低声道：“把人放了吧，我作的孽已经够多了，背不起那么多性命。” 离鸿皱起眉头：“可是你……” 苏卿北打断他道：“我没病，我从前到底曾是个修者，就算是废了，却也不会轻易如普通人一般病死的。” 离鸿道：“人左右也已经快到了，就看过一眼再放回去不迟。” 苏卿北用脑袋轻轻撞了撞床柱，没有应声。 【你看，我说的话全都没有用，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呢？】 离鸿觉得他今天的态度有些不正常，但想着他刚死了灵宠，想来是有些舍不得，便还是耐着性子哄道：“就只看过一回，我就让人把医者全须全尾的送回去，不会伤他性命的。” 苏卿北还是静静的坐着没有动静。 离鸿感觉他还是在生气，于是道：“鹿的事情，我会尽快让人去办，你很快就会有新的灵宠的，你若是喜欢别的，也都可以，我可以为你建一个灵兽园，你想养什么妖兽都可以。” 苏卿北的容色依然冷淡：“不用了，魔尊大人为了一个为我如此大动干戈，你的属下们岂不是更加不满？而且，我不喜欢鹿，也不喜欢妖兽，什么都不喜欢，你千万不要说是为我。” 离鸿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压着性子道：“苏仙君，我记得你从前说话并不喜欢阴阳怪气。” 苏卿北没什么情绪的道：“大概是因为我从前有小鹿陪伴，现在没有了。” 离鸿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有些发沉：“我说过，我会再给你抓一样的！不就是一只鹿，我可以赔给你一千只！” 苏卿北低低的重复：“不就是一只鹿……” 离鸿也自知理亏，又压下火气，放缓了些声音：“闯殿的孤风和禇山我已经罚过了，你是想再要一只鹿也好，想要什么都好，都可以提出来，我都会满足你，不要这样子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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