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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宵枫的手无力的垂下来，闭着眼睛靠在床柱上一动不动，屋里只剩下墨鳞低低的呜咽声。 墨鳞久不见他的动静，试探着抓住他的手指晃了晃：“主人……你怎么了……” 陈宵枫眼睫微动，却没有出声。 墨鳞见他的唇角下巴上全是血迹，小手扒着床沿上想要爬上床沿替他擦一擦，然而他刚要往上爬，陈宵枫就“唰”的睁开了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墨鳞忙收回手：“我没有碰他……” 陈宵枫冷声道：“你最好不要碰。” 他挪动身子，再次半跪到床边，细细的观察苏卿北。 苏卿北完全没有动静，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看起来都不像是昏迷，倒像是死了。 他握了握苏卿北的手，发现他的手还是冰凉，不禁皱起眉头。 陈宵枫的灵根不再是主润泽滋养的水木灵根，而是攻击性更强的冰灵根，不能再用灵力温养他人，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包住苏卿北的一只手。 想了想又将他的手放入自己的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墨鳞看着他，小小声道：“主人，你这样没有用的，他不是昏迷，是……是五感缺失……这个只能他自己恢复，别人是没有办法的。” 陈宵枫猛然回头：“什么？” 墨鳞不敢看他的眼睛，弱弱的道：“他是封闭了自身五感，外界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的，根本不知道冷。” 陈宵枫喃喃的重复：“封闭五感？” 为什么要封闭五感？ 那必然是疼得受不了了。 封闭五感，放弃对外界的感知，精神封闭，身体的生死都不管了，自然是痛也不知道，冷也不知道了。 他的经脉碎成那个样子，当时得有多痛？ 陈宵枫的心脏一阵抽痛，抬手揪住胸口的衣料，每次呼吸都如同有刀子在胸中来回戳刺一般。 他轻轻将苏卿北的手放回床上，回身打算再拿一床被子给他盖上，希望他能暖和些。 就算感觉不到，身体也还是冷的。 手刚碰到柜子门时，陈宵枫喉头一动，一连串发乌的血线顺着唇角滴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皱了下眉头，却没有理会，继续去抱了被子，好好的盖在苏卿北身上，这才回身又在床尾坐下了。 墨鳞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偷偷抓住他的袍角，小声啜泣：“主人，你忧思过度，伤了心脉了……该服食丹药，打坐疗伤的。” 陈宵枫没有理会他。 伤了心脉？ 若不是现在苏卿北身边离不得人，他也想再见苏卿北一面跟他当面认错，现在就死了才好呢。 他前世的执念是报仇，重生之后就变得越来越矛盾，他会不自觉的被苏卿北吸引，他喜欢，却又不敢去喜欢，这种矛盾太折磨人。 本来他一心想着他与苏卿北之间终究要有个了断，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与苏卿北都是要一世纠缠的。 可是现在，他的家仇苏卿北其实早就带着他报完了，他恨错了人，也伤错了人，唯一要做的事其实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实在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更没有保重身体的心气。 墨鳞呜呜的哭了一阵，依依不舍的道：“主人，我去睡觉了，你不要趁我沉睡，就将我扔了啊。” 见陈宵枫没有应声，他颇有些不放心，又怕拖得久了主人会怀疑他想耍赖，只得又弱弱的说了一声： “记得不要扔啊……” 他嘴里说着话，又抹了把眼泪，这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墨鳞剑中。 剑身乌光闪烁了几次，湮灭了光华，沉寂下来，再没有了之前的灵动。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陈宵枫发了一会儿愣才收回墨鳞剑，转眼看着苏卿北平静无波的脸，有些苦恼：“师兄，你要多久才能恢复呢？ 我不想让你一直将之前那些混账话当真，我现在就想向你认错，让你知道，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床上的人无知无觉，不肯理会他。 陈宵枫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其实我当时有些浑浑噩噩的，像是在做梦一样，那话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 说来奇怪，那些事当时他做来浑噩，现在回想却是清晰得很。 想到当时苏卿北看向他的眼神，他的心再次抽痛得不能自己。 看着苏卿北沉睡的面容，他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打理干净了自己，小心的爬上床，面对着苏卿北侧躺下来，声音温和的碎碎念： “师兄，我真的钟情于你……我终于敢……正大光明的对你说出这句心底的话，可惜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其实仇辛说的对，你现在在崇云宗内不太安全，我一个人，又受了伤，万一有看顾不到的地方就很不好。 可是风夕居是我们的家，我怕你会舍不得。 不过还是你的安危要紧，明日我就给仇辛送信，我们一起出宗去。 我是个白眼狼不假，但患难见人心，凌云峰的人也确实不值得你劳心劳心，你看看那岑语芙，比我还恶心，还有好多弟子都听她的，她一开口，那么多人都跟着转了风向。 你辛苦护着他们，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女子的胡说八道来得有用，无关什么是非正义，不过是色欲薰心而已。 你应该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对，为了他们困守崇云宗，真的不值得。 我们去外面，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再建一个一模一样的风夕居，好不好？ 若是二师兄和三师姐回来了，就让他们来寻我们。 唔，到时候应该已经没有我了，但没有关系，师兄你高兴才好。 张巡是没有资格来见师兄你的，他钟意三师姐，嫉恨师兄你，等师姐回宗，有他好看，我都有些想看看他那时的嘴脸了……” 这样说着、念着，他的眼睛渐渐合上，蜷在那里没有了动静。
第156章 干干净净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陈宵枫将摇椅搬回院中，将苏卿北抱出来放在摇椅里让他晒太阳。 苏卿北以前是最喜欢躺在摇椅里晒太阳的，有时候一躺就是一整天。 陈宵枫给他换了一身他喜欢的天青色宽袍，这样躺在摇椅里，看着与往日无异，只是系在眼睛上的青色丝带昭示着一切都不同了。 陈宵枫坐在他的身边，用一把扇子挡着他的脸，不让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嘴里碎碎叨叨的跟他说着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话。 小院外来了人，远远的出声道：“陈师弟，长武峰葛长老传唤，有事相询！” 陈宵枫转回头，看了看传讯弟子，回道：“好啊。” 他说着，站起身来，缓步走出小院，御剑去了。 本该安静的小院外再次闪出一个人影，他探头探脑的观察了一番，见陈宵枫是真的走了，这才鬼鬼祟祟的走进院中，直直的向着摇椅中的苏卿北走去。 若是苏卿北醒着，定能认出此人，正是执法堂的弟子周常。 当年他带人围堵陈宵枫，被尾随保护的苏卿北撞了个正着，虽没被异火烧死，却也被慕秋白的鞭子生生打掉了半条命。 这还不算，后来有一次他出宗做任务时遇到了陈子真…… 算了，他真的不想回忆被人胖揍一顿捆了沾了猪粪丢进猪圈里的经历。 这些事对他造成了很大的阴影，他知道自己的这些遭遇都来自于苏卿北的冲冠一怒，可是苏卿北修为精进一日千里，他别说奋起直追，就连产生“去追”的想法都容易产生心魔。 于是这口气他只能憋着，没想到峰回路转，苏卿北这次一脚踏空，终于从半空跌落，将是他最好的报复机会。 今日葛阳晖得到陈宵枫私自将苏卿北带回了风夕居的事，派了弟子来传陈宵枫去问话，他一路跟着传讯弟子，终于盼走了陈宵枫。 陈宵枫这个人看起来无害，实则阴晴不定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既然是他去揭发了妖鳞一事，那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情份估计比葛长老和宋姚的还要脆弱，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与他计较的。 他走近了，看到苏卿北那张在阳光下宛若白瓷的脸，不由得想到那日在擎云台上，他衣领下的红痕。 那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顿时让他的心“砰砰”乱跳起来，不由得小声道： “苏师兄，没想到你居然好这一口儿，你若早说，何必觊觎陈师弟，我自能来满足于你。说起来，我比之陈师弟也不差的吧？你会高兴的。” 说是这样说，可人就在他的面前，他却一时并不敢伸手。 虽然知道面前的人被封了经脉与凡人无异，但往日积威尤在，却不是开玩笑的。 他做贼心虚，又怕被人撞见，犹豫了一会儿才一咬牙，打算先将人带到别处再说。 就算被人发现，也可以说是苏卿北先勾他的。 这样想着，他终于向着摇椅上的人伸出了手。 然而手刚伸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他猛然回头，却在一瞬间被人捏住了脖子。 那人手劲奇大，几乎瞬间就让他眼珠暴突，呼吸不能。 他瞪大眼睛去看，竟然是本该离开了的陈宵枫。 陈宵枫脸上的神情阴森得可怕，眼底一抹赤红分外瘆人。 周常拼命的去掰他的手，想要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可是却是徒劳。 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听到了陈宵枫那如同来自地狱的森冷声音：“你想动我师兄？凭你也配？” 然后，他听到了“咯嘣”一声脆响。 那是他颈骨被折断了的声音。 世界归于黑暗。 他有些后悔，今天不该来的。 陈宵枫面无表情的张开五指，周常的尸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很快，尸体的天灵处浮起一抹元神，还未来得及逃逸，就被陈宵枫无情的挥散了。 他对着尸体张开五指，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冰霜将尸体覆盖，在可怕的低温下，尸体很快变成了霜石一般，被陈宵枫凌空一压，便成了一地碎末。 再来一个涤尘诀，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宵枫仔细净了手，走到苏卿北的身边坐下，低声道：“涤尘诀是师兄教给我的第一个术法，我用得最熟，师兄觉得，可还拿得出手？” 师兄什么也不觉得，师兄对身边发生的事一无所觉，且并不找算发表任何意见。 陈宵枫蹲下来，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放到自己的咽喉处，两眼闪着一点微光，神色间显出一点期待：“师兄，等你醒来，也像这样子扭断我的脖子好不好？” 可惜，苏卿北并不能配合陈宵枫的期待，他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留给陈宵枫一副无知无觉的躯壳随他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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