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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口气,他说:“妖也不都是恶。那武梁要杀她,她肯定会反抗。就算是人遇到危及性命的事也会奋起反抗。” 居狼淡淡地点出问题:“妖与人实力悬殊,基本无人能伤到妖。” 安之知道居狼的言外之意——妖比人强,不存在人害妖命。那武梁一介凡人,不可能捉了妖关在笼子里,还要取她性命制成圣器。 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道:“我觉得她不是狐妖。既然妖与人实力悬殊,那么她怎么看能被困在笼子中?只有一种可能,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嘛。” 椒琳突然发声,拥护安之所说,为其辩白道:“净潭祭祀所用圣器,皆为哑男哑女制成,且是刚成年尚是纯净完整之身的少年,绝不会存在妖。” 赤子厄也坚持自己的判断,“她定是狐!一身的狐狸骚味!” 从见到女孩开始,他的言语中便蕴藏了巨大恨意,说话一直有股拽劲,但百姓尊称他一句“逸舒君”,可见他是的确有这个资本去拽。 他也会因某件事而愤愤不平,言语激烈些,不过目的多是为人师般的规劝,对方若是不听劝,他也不会强求,就像安之执意要寻找真相,他劝阻不行,便跟随安之身边。 唯一一次犯了执念,就是在简娇娇父母一事上。 可想而知,他是一位温柔、以自身身份为傲,不会自降格调打压其他的神明。 安之顺着赤子厄脾性劝道:“好,就算她是狐,可区区一只小狐狸,不需要逸舒君来做惩戒,自有相关的人来。” 赤子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管他是小狐狸还是老狐狸!师琉璃之后,狐族的德行人尽皆知的差:遇到逸舒君要么绕道走,要么死在我手上!” 安之第一次见赤子厄恨到咬牙切齿,按理说,一位活了千年的神明不至于控制不住情绪,以致失控,除非他与狐有过什么大的纠葛。 “叶岚——叶岚——”正当安之与赤子厄僵持不下的时候,几人身后忽地传来声声呼唤。 “严舒!”椒琳望向来人,喜悦之情溢于眼底。 恍惚错觉,仿佛刚才那位女将之姿的椒琳被藏了起来,转而代之,是另一位邻家女人。 安之心下自叹道:不论男女,有了心上人,变化都极大。 正当他猜测椒琳会迎上严舒,没成想两人对视一眼,严舒竟停下脚步,原地不动,不再上前,并回转过身体不看她。 见严舒此举,椒琳也翻脸如翻书般快速,眸中情绪迅速冷却下来。 见状,安之大惑不解——两人有什么愁什么怨? 忽听远处传来“踢踏踢踏”的声音,好似谁正迈着小碎步在这块走动。 安之四顾而望,这片空旷地段上,除了他们几个,一个人影也没见着,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突然,赤子厄发出“哎呦!”一声。 安之低头看到他,只见他从屁股后面拎出来一团雪白色动物。 入目:白玉似的毛皮,蓬松毛茸茸的大尾巴,尖尖的脸…… “白狐?”安之奇道。 “它的主人是严舒。”椒琳严肃地回答道。 安之恍悟,道:“难怪他叶岚叶岚地叫唤,原来是在唤狐狸啊。” 这种事,他有经验。没到游戏中以前,每日下班吃完饭,他便会带着家中狗子出门散步几圈。偶尔放手,狗子跑远了,他也会这么唤它名字。 椒琳摇头,垂眸看到被压制在地的小女孩,道:“叶岚应该是她的名字。” “你们别光顾着搞清叶岚是谁,先帮我把这只小家伙带走先……我放它走,它跑回来咬我一口;我警告完再放它走,它还是跑回来咬我一口……要不看它弱小可爱,我早就……啧!”赤子厄双手拎着白狐后颈处皮毛,放不是,不放也不是,左右为难,欲哭无泪。 他不会对狐妖心慈手软,但对还是动物的狐狸就很大度。 那只白狐不怕人,又闹腾,在赤子厄手中胡乱扑腾,时不时扭过脑袋,张嘴去啃他的手。 “给我吧。”居狼伸手去接。 安之提醒道:“它咬人。你小心点,别被咬了。这儿可没狂犬疫苗给打。” 听闻,居狼看过安之,眼底快速闪过方才椒琳望去严舒的那种喜悦、欣慰之光,问道:“你在关心我?” 安之心头冒出一阵恶寒,忙躲避,低头观察到自己手臂伤势。 居狼弯腰,附上白狐耳边,“叽里咕噜”念了一堆,随后白狐安静下来,任由他接过,抱在怀里。 见之,安之惊异,他听过香妃引蝶,吹哨唤鸟,没见过念经绥(suí)狐。 居狼抱着白狐回到安之身边,道:“可以教予你。” 安之曾发誓绝不学任何一门外语。 当他还是万千芊芊学子中的一员时,他的外语最差,差点挂科拿不到毕业证,单一个四六级就让他抓耳挠腮。 再叫学动物的语言,他果断地拒绝,“你会就行。我不要学。” 听闻,居狼眸光黯淡下一丝,似对安之的回答感到失望,“你不想学兽语是因为不想与我说话吗?” 安之道:“有你在我还学什么?” 居狼的凤目又光亮起来,“这么说,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会依靠我了?” “啊?”安之不太明白居狼的逻辑,怎么不学兽语就要依靠居狼了呢?弄得好像他们马上要去动物世界一样,不会兽语的他寸步难行,只能依靠会兽语的居狼。 “这只狐妖交给谁处置?”赤子厄站起身,一把提起女孩,问道。 居狼道:“阿渊说得对,女孩不是狐妖。她叫叶岚,是人。” 闻之,赤子厄有些挂不住脸,偏头看到叶岚。 叶岚闭口不语,缓缓点头。 赤子厄不会枉顾事实,但也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他问到居狼:“你如何得知这小女孩?狐妖?” 居狼低垂凤目,看到怀中白狐,只见它埋脸在自己怀中,“呜呜”地小声哼唧两句。他道:“是它告诉我。” 赤子厄转而送目看到白狐,眉头微折,一探究竟地追问道:“它又如何得知?” “这只白狐第一位主人是叶岚,后来叶岚将白狐交于严舒饲养,它自然知晓叶岚身份。”椒琳代居狼作答。 “说不定这只白狐是叶岚的真身。”赤子厄应是对狐深恶痛绝,恨入骨髓。 居狼奇道:“逸舒君一双眼洞悉一切,现在怎么看得还不如我清晰?” 赤子厄平淡地说:“宇文明府后我的眼力便削弱大半。” “宇文明府?”一旁,安之极其小声地重复念道。 椒琳紧紧盯住叶岚,冷下声道:“原以为叶岚是严舒想象中的人,根本不存在于世,没想到真有其人。” 椒琳也是一双丹凤目,双目形态比居狼更尖锐,也更加犀利,透着股狡黠的狠劲。 如果说居狼的双眼是寒冰雕凿而成,清透而精致,是一点一点精雕细凿的艺术品,虽散发寒气但总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那椒琳一双凤目便是铁水铸成的寒刃,经过了千锤百炼,冰火淬炼,泛着肃杀寒光,好似靠近碰一碰便会受伤流血。 安之后背一凉,稍稍移动一步,离椒琳远了些。 椒琳继续问道:“听严舒所说,你并不是哑女,怎么被当哑女抓起,送来充当制作圣器?” 叶岚张开嘴,伸出食指往里指了指。 仔细看去,她嘴里黑洞洞的,除了上下两排色泽正常,微微发黄的牙齿,什么器官也没有。
第0165章 皎皎 三 叶岚居然没有舌头! 在场四人头皮发麻。 椒琳短暂一惊,立马想到什么,急切地问道:“叶岚,这些笼子的少年是否和你一样并非天生的哑巴,而是被割去舌头?” 叶岚缓缓点头。 椒琳握起拳头,手指关节绷得“咔嚓咔嚓”直响,“是谁做的?!” 叶岚摇头,并不知晓。 椒琳愤愤转身,桃粉色长裙在空中膨开,展开一个完美的半圆,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便落下。她走了。 安之心里想起一句话:御姐穿洋装。 稍远处,严舒见椒琳走了,才信步走来。 一走近,他便拦腰捞起叶岚,在怀里掂了掂,随即蹙起眉头,柔声道:“瘦了不少——”说罢,抱着人转身要走。 白狐见主人要走,再安分不得,直接从居狼怀中挣脱跳下,迈着小碎步跟在严舒身后。 往前走了几步,严舒停下身形,转身对安之三人邀道:“多谢几位出面搭救。现已正午,正值饭时,若不嫌弃,便到我家中用上一餐吧。” 也不等安之他们回答,他便转身,重新迈开步子,好似在表示:我邀了,人情也还了,跟不跟上随你们。 安之心道:难怪椒琳会喜欢严舒。 要说椒琳是松柏之姿,严舒便是墨兰之貌。 兰生幽谷,不与世间争个繁华美,自带清狂。 “发什么楞啊,赶紧跟上他!”温言提醒众人,第一个跟上严舒。 谁家没饭吃,严舒邀人的态度又不算太好,安之自是不稀罕这顿答谢宴。 可温言知道剧情走向,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些。 听闻,安之想也没想拔腿跟上严舒。 赤子厄与居狼也跟上他。 赤子厄笑道:“你是真饿了?还是想品鉴品鉴人家的饭是什么味道啊?” 安之顿感不好意思,好似自己没吃过饱饭一样,解释道:“我不是稀罕人家一顿饭。” 温言拉过安之到身旁,小声道:“饭是次要,最主要是看好叶岚。” 安之不解,“把话说明白了。” 温言道:“照我说得做就好。我肯定不会故意坑害你。” 安之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越这么表示,我越觉得有蹊跷……” 温言哭笑不得,“哎呦,你还跟我谨慎上了——我要害你,你小时候就死在丰沮河里了。再说,我那时坐在公交车上,不是你家的车子突然失控撞上来,我们一车的人也不会出事。我若真的气急败坏,怪罪到你,当时我冷得要死,犯得着没事找事儿捞你这个罪魁祸首?” 此话不假,安之与温言是过命的交情。 小时候,安之与母亲安然才从秦家搬离,去到国外。 那年的冬季,正好是雪灾年,一连下半个多月的雪。 等雪才化一点,他就犯了阑尾炎,疼得家中打滚。 母亲着急忙慌打电话叫来司机,带他去医院做阑尾摘除手术。 刚上到丰沮河桥,那司机便没有原因的失控,发疯似地带着一车老小撞向一辆公交车。 寒冬河水刺骨地寒,他在河中短暂挣扎几下,就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渐渐无力…… 就在自己往河底越沉越深的时候,忽地看见有人向他游来。那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一把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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