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够了——”沈渊疲惫地启唇道:“我记得汪盼,却不知你居狼。你我素不相逢,你找我做什么?” 居狼悲痛中有些诧异,“好……你可以不记得我……那你还记得你的执念吗,你要为自己澄清一切的执念?你怎么可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渊打断居狼说话,“对方是婖妙,一呼百应;而我只有一人,人人唾弃,我不可能对抗婖妙他们。这不是执念,是妄念,痴心妄想。这几年我唯一的执念就是解脱。可我被困在这里,求死不能,生不如死,该用的法子我都用过了,每每觉得要解脱的时候,第二天我都会在腹痛中醒来。” 听闻,居狼踉跄后退,不复伤心,一面摇头一面张着嘴,说不出半个字。 “昨晚朝露之情,是我一时兴起,是我误了你。”沈渊有意用留影珠消除居狼的关于那晚的记忆,所以在昨晚一夜春风后,强撑着昏昏欲睡的意志,拿了居狼帮他回忆起以前的留影珠。他悄然催动留影珠,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与你说,其实我早为自己定了死期,你改变不了。对不起。我帮你将昨晚那段记忆收回……” “不要!——”居狼哀嚎一声。 跟着,强光闪过,灼焕玉窗。 居狼双眼紧闭,好似陷入了昏迷,可嘴里却在喃喃念道:“……我找了你好久……求你让我把你留在心上……” 现在不离开赴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渊为居狼盖好了被子,理了理衣服,便下床推门出去。 …… 爆竹声中一岁除。今日除夕,从早上开始便在噼里啪啦地庆祝了。 忽地,爆竹声消失,天地归于一片静谧。 不多时,却听见远处有马踏浮土发出的踢踏声,蹄声迅急。 两队车马正肆无忌惮地奔驰而来。 肥马轻裘,一看就是某位显赫人家。 忽地又听到马的嘶鸣声,车队猝然停下。 典山身体突然往前一倾,他眉头微折,虽不动神色,眉间却有隐隐怒气显现。 付游眼疾手快,掀开轿子的帘布,向侍卫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皇,这些百姓不管不顾,突然都朝一个方向走去。”侍卫略过付游,直接向典山回道:“幸亏马蹄收得快,不然就得踏死人。” “还有这种事?”说着,典山掀开车帘一角,送目看去。 只见,一条由人构成的河流,正齐齐向一个方向进发,典山的两队车马就停在这人流中,傲然森立。 这些百姓,目光涣散,嘴里念念有词,重复念道:“请神北行请神北行……” “看来有人比吾更早,下了盘大棋。”典山压低声音,这使他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更加淳厚冰寒,像一杯冷得人牙齿发酸的冰水。 侍卫担心道:“皇,这些百姓恐怕全得……” “恐怕什么?随他们去,九离少了他们,难道没人了?”典山不甚在意。 侍卫立马恭维:“九离地广人兴!” “跟着那些人走。”典山轻轻勾起锋利的薄唇,令道:“找个好点的看台看戏,坐收渔翁利。” 付游大概懂典山与侍卫的谈话,他们应该知道一些实情,只是什么叫:这些百姓恐怕全得? 全得什么? 他不敢贸然询问。 “轻重缓急不分。皇兄是魔神,此一事关乎全天下百姓。眼下,何须在意辞叶一隅之地的这些名不见经传的百姓?”典山闭着眼,手指摩挲着自己虎口,“顾全大局为重啊——” 他的五官深刻而凌厉,薄唇噙笑,有点薄凉,眉毛毛流感重,面无表情也像蹙着眉。 付游与典山同坐,被典山的气势压制,拘谨得很。他打好腹稿,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付游先跟随人群去到沈渊的庭院。您看可以吗?” “汝去?——”典山声线很低,阴沉沉的,也不知是同意不同意。 付游只端正坐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请罪道:“付游该死!” 典山道:“汝在说什么?汝帮吾找到了皇兄,赏还来不及,怎么会罚呢。” 虚惊一场。付游叠声道:“是是是……” “沈渊一向将事情盘算得很好,更懂人心。”典山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双眼,他开口说:“皇兄叫汝去浔武,是早就料到汝肯定会去皇都找吾。” 典山是皇族,各种各样的人、事,屡见不鲜。他冷哼一声,缓缓睁眼,掀开马车华贵的帘子往外看,讽道:“披着文人的名头就可以掩饰内心的浅薄吗?不尽然。稍加诱惑,显露无遗。汝以为能扛住?只不过是没人诱惑罢了。过不了多久,恐怕连那点善心也无了。” 付游双手紧攥衣服,他听得懂典山话里话外的讥讽之意,只是舍不得身上那件锦衣华服。 车队行进一会儿,他才松开手,顺便抹平了褶皱。 …… “请神北行!请神北行!……”若木华庭外突然响起阵阵呐喊。 一整晚,容茸都呆愣在檐廊中,她对面前碟血淋淋的场面只感到些许恍惚,并无失去父母后,要死要活的悲痛。 “吱嘎——” 大门打开的声音把她从失魂荡魄中拉了回来。 见沈渊就着斑驳血衣走出来。 大雪纷飞,他披着雪华,晶莹银发,宛如白玉。 可到底是虐杀了自己父母的人,容茸不想与他靠太近,正想逃开,却听他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容茸不再逃避他,既战战兢兢,又奇怪他的声音怎么会如此温柔细腻,隽永空灵?不太像流传中说的,是流放至此,看守坟冢的恶人。 “我知道,事已发生,伤害已成,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不足弥补。”沈渊四顾而望,最终目光停在了若木之上。 他凝望着若木,眼泪腌红了眼眶。似在交代身后事,叮嘱到容茸:“以后,你就好生在这间庭院住下,里面东西看不顺眼了就扔了。只是……只是这棵树一定要留下。在羽渊之底,赤子厄把这树的种子给了我,说待大树参天,他会来找我。我虽然忘了一切,可当怀中种子掉出来后,还是不自觉地种上它。此树已参天高耸,他却没来……只要这树还在,他就总会来的……我怕这树没了,赤子厄便找不到我了……你若哪天看到赤子厄寻到这儿了,就跟他说一句;‘沈渊已经放下了,安好,勿念。日后倘若遇到一位与我相似,却性格两然的人,请不要怀疑,他就是我,只是放下了人就变了,也请不要再提及以前种种,我不想记起来。’” “我记得呢。”容茸注视着沈渊,他的银丝十分纯洁。旋即,他弯下腰来,一双亮晶晶地杏眼望着容茸,小心地询问道: “你请帮我把这颗珠子毁了,好吗?” 容茸只叫他那双澄澈得能映下自己的眸子震撼得犯了呆滞。她没多想,便颔首答应下来。 沈渊将留影珠送进容茸手掌里,说:“埋在院中那棵树下就好,几天它就会自己碎的。切记,这颗珠子不要给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容茸回过神来,忽地想到居狼。居狼脸很僵巴,可昨天等待糖炒栗子出锅时,他那略带焦急又雀跃的小踱步,她是看在眼里的。她问:“连那个板着脸的哥哥也不可以吗?” 沈渊点头,“他有情意留我,我却无意活着,只怕有些事他忆起来会苦恼。与其这样,不如不忆。”说罢,他就向庭院大门走去。 “我不这么赞同。”容茸拳着琥珀般绚丽的留影珠,“如果爱也是让人苦恼,那其它更让人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069-070的题目是化用了夏目漱石先生《虞美人草》中的:东西分袂后,暮云锁离愁,相思关口闭,会面日渐疏。
第071章 【若木华庭-接上】 “请神北行,请神北行,请神北行……” 几万辞叶人,遍满庭前,催沈渊出门,叱咤声动天。 吱嘎——朱红大门打开。 众人噤声,退出几丈远,留出门前一块空地。 沈渊出门。 为防止容茸他们跑出来,又在庭院大门多加了几道禁锢。用这些禁锢反锁住他们,等居狼醒来,相信他能从内部轻易打开。 那张雪玉精琢而成的脸,被痛苦浸染得满是憔悴,唇色与苍白面色几乎快相同了。他简单披了件青色单衣,寒风凛凛,吹拂着衣服贴服身体,显出瘦俏的轮廓,好似快被吹走一般。 “妖孽!”众人中总有位胆子大的,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胆子大,还是被控制了,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指着沈渊正义凛然道:“你们快看!他手上还有没干的血!” 沈渊看了看手背上一小点血迹,想是昨晚居狼帮自己清理过了,早上醒来只觉身体清爽,床褥干净,只是刚好遗漏这一点。 且,这天天寒地冻,昨夜与今朝,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不凝固,就该结冰了。 “呵。”沈渊短暂一笑,笑声弱到揉进风里,几不可闻。 “你、你笑什么!?” “……”沈渊没出声。他不想,也无需回答。 “这帮人既然被控制了,无论沈渊说话,或不说话,都不会影响他们进行下一步。” 远处,典山持伞而立雪中,一群侍卫静侍身后,但不见付游的影子。 “任何事,做之前总需要一个理由。而理由是否与事实相同,都不能影响推进过程和结果,哪怕风马牛不相及。想搞垮一人,何患无辞呢?像什么‘莫须有’阿……”典山双眸深处的炯炯目光,全部看向若木华庭前,“扔块板砖进猪圈,叫得最欢的那只,就是被砸痛了的。以沈渊的脾气,他很讨厌说废话,或者重复回答一句话的。当然,不用他回答,马上那个人就会自己接下去。” “你!你!”那人气到声音颤抖,咬牙切齿道:“自你一来,不是有人失踪就是丧命。巧的是,我们这儿四季如春,居然也会下起雪来!我、我……” 那人左右看了看,抄起旁人一把弓箭便朝沈渊心口射去。 箭头吞入身体,从后背吐出。他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带得往后一顿,却没倒下。血腥味弥漫齿关,拼命下咽,却仍有血液从嘴角溢出,只得利落擦掉。 自始至终,他的眼瞳都保持清澈,眼底却刻满麻木,好似被弓箭贯穿身体的不是自己,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痛与他这几日里每天承受的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他早死了,失了心,一颗热诚最后被狗叼走吃了,凭着何梦访对他的恨、对他下的不死咒吊着一口气,叫他还能有什么表现呢?再者,他的的确确没有痛觉。 他拔掉胸口的箭,眼眸从左到右扫过众人,而后随手将箭扔到一旁。 那人更加理直气壮,“你们看呐!我射出的箭正中他的心口,他竟然没事!他就是妖!大家快剖开他的肚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3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