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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蝉冷笑,觉得她是真没自知之明:“你哪里好?你是学习特别好?人长得特别漂亮?性情温柔?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样样都会?” 杨玉燕被亲姐揭短,哑口无言。 杨玉蝉:“你们俩能配到一起是因为你们有爱情,论条件,其实不大相配。” 杨玉燕更加不服:“我跟苏老师哪里不相配了?” 杨玉蝉:“我跟马天保虽然最后分手了,但我觉得哪怕我们两人结婚了,其实也不会过得特别差,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的理想是一致的。” 杨玉燕反驳得特别溜:“先有面包,再谈理想,你跟他在一起就只能为面包奔波了,理想就真的只剩下想想了。” 杨玉蝉反问她:“那你跟苏老师倒是有面包,可你们有理想吗?” 杨玉燕没明白,“我们怎么没有理想了?”苏老师的理想她知道,她是支持他的呀,还能给他一些指导呢! 杨玉蝉支起胳膊:“苏老师以后在官场上应酬,你能当好一个官太太吗?你会打牌吗?会喝酒吗?会应酬他的同事和上司吗?” 杨玉燕一下子愣了,这个倒是她完全没想过的事。 杨玉蝉叹气:“我就是在担心这个。这些你都不会,你也学不了。”她重新躺下来,说:“我跟妈说过,妈说那是因为你懒。” 杨玉燕:“……懒?那要不然,我跟妈学打牌?”她的性格还是很积极的。 杨玉蝉闭上眼睛:“想学你就学好了。睡吧,不说了。” 杨玉蝉翻身睡了,杨玉燕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会儿也睡了,第二天起来就想起昨天晚上的谈话,一大早的就穿着睡衣去找张妈,问家里有没有麻将牌。 张妈早上忙得脚不沾地,见这小祖宗又蹦出新点子了,先把她糊弄走:“有啊,你妈会没有麻将牌?好几副呢,白玉的、玛瑙的、镏金的。你要啊?那等我闲了再给你找。” 杨玉燕于是心满意足的回屋换衣服去了。 等到吃完早饭,张妈想起这回事了,当着众人的面问她:“二小姐,你找麻将牌干什么?” 这话一问,桌上的人都看她。 杨玉燕理直气壮:“学啊。” 祝颜舒笑道:“哟,开窍了?以前哄你打你都不打。我跟你说,学麻将好处多着呢,学好了对算数好,脑子越算越灵。” 杨玉燕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闻言顺口捧祝颜舒:“妈说的对,我就是想学一学,以后在家里也能打。” 祝颜舒更开心了,笑着说:“那好,张妈啊,你去找一副出来,我今天不出去了,就跟燕燕打一打,教教她。” 张妈只是笑,望着杨玉燕说:“那我去找了啊。” 杨玉燕半懂不懂,她心中的警报开始拉响警笛,把目光转向杨玉蝉。 杨玉蝉记事比她早两年,记得一清二楚,冷笑着看杨玉燕:“教训都忘了吧?忘了以前在牌桌上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攥着牌不肯下桌,抱都抱不下来。” 杨玉燕目瞪口呆:“什么?我以前打过?输了?” 张妈笑着说:“你和你姐小时候的压岁钱都是让你妈给赢走的。” 苏纯钧在一旁只是笑,不去救人。 祝颜舒也在笑,拍开杨玉蝉,继续哄杨玉燕:“别听你姐的,那会儿你是小,不会打才输,现在你都这么大了,脑袋瓜子灵,不会再输了。“ 杨玉燕左右看看,不肯上当了。 杨玉蝉看了一眼苏纯钧,对祝颜舒说:“她昨天晚上就对我说想学麻将。” 苏纯钧敏感的发觉这事的源头在他身上,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杨玉燕自然要辩白:“我那是想这也算是一门本事,以后也能用得上。妈去打牌,也不纯是打牌啊。这打牌,也是可以交朋友,联络感情的啊。” 苏纯钧这才懂了,原来杨玉燕突然要学打麻将是为了他。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杨玉燕改造成一个合格的官太太,他不需要她在牌桌上应酬,不需要她在酒席上八面玲珑,不需要她长袖善舞,能替男人做好夫人外交。因为他担心那样的她就会慢慢变得不再是她了。 他只想让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不要变就好了。 他向前探了探身,柔声说:“打牌打得好的确是本事,不过麻将本身就有一定的趣味性,你要是喜欢,以后我陪你玩,咱们不赌钱,只算点数,这是很考验心算的,也要学会骗牌,还要跟上下家打配合,认真玩是很有意思的。” 祝颜舒听懂了苏纯钧话里的意思,笑嘻嘻的说:“不赌钱还有什么意思?”她转过来对杨玉燕说,“不过你苏老师说的对,这就是个游戏,玩就是图一乐呵。你还想当功夫学?你也学不成个麻将状元。”她再指苏纯钧,“再说了,你苏老师也不是靠打麻将混出来的。有他在,也用不上你在麻将桌上做英雄。” 苏纯钧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杨玉燕张口结舌,她身边最权威的两个人都投反对票,她也开始觉得自己的念头傻了。 一桌的人都在笑,连张妈都笑。 好吧,把麻将当功夫练是傻了点,她又不当赌神。 杨玉燕看看这一群人,只怪她姐:“你昨天晚上还哄我学打麻将!” 杨玉蝉:“我怎么知道你哭那么惨都忘了?” 张妈说:“别怪你姐,这是上梁不正,要怪,怪你妈。” 祝颜舒笑嘻嘻的:“怪我,都怪我。” 张妈说:“你妈当时缺牌搭子,就抱你姐妹俩上桌,把你跟你姐的压岁钱、零花钱都赢走了。那年过新年你新得了一只绒花,早上刚戴在头上,美得很呢,吃过午饭上桌打牌,不一会儿就给你赢走了,你哭得气都喘不上来,谁哄都哄不住,你外公假装要打你妈,你还拦着呢。” 祝颜舒笑道:“那是最后一回。从那以后,你姐就死活不肯上桌陪我打了,骗都骗不上来。我就只好出去找别人打。” 原来还有这一段往事。 杨玉燕以前还奇怪为什么她和杨玉蝉都不会打牌,明明祝颜舒的牌瘾那么大,家里加张妈她们刚好四个人的。 原来如此啊。 苏纯钧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准备去上班。 杨玉燕送到门口。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笑着说:“我知道你是想帮我。” 杨玉燕见他懂了,心里一甜,嘴角翘着说:“你知道就好。以后我总要帮你应酬的嘛。” 苏纯钧把她的手拉到嘴边,想亲又不敢,又放下来,拉着不放,说:“不用担心,以后你不必应酬别人。那些人乌烟瘴气的,我不乐意让你见他们。以后我回家就不谈公事,公事都在外面解决,咱们家里就一直这么好好的就行。” 杨玉燕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这样当然更趁她的心愿,最主要是苏纯钧对她的心意,她全领受到了,一颗心像浸在阳光里,暖洋洋的。 她甜甜笑着说:“那好,我只听你的就是。” 苏纯钧放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出门上班了。
第100章 姐弟 四月十九日,晴。 张妈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背心,外罩一件灰扑扑的蓝色旧褂子,下面一条旧棉裤,穿一双旧布鞋,背着一条旧包袱皮,怀里抱着一个胖胖的男孩子,坐着黄包车,来到了城西。 她抱着孩子下了车,车夫说:“我在这里等您一会儿吧,这里不好叫车,要走到那边大路上才能看到车。” 张妈摇摇头:“不用,我走亲戚,要说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你走吧。” 车夫这才走了。 张妈抱着孩子,熟门熟路的走进巷子里。 男孩子在她怀里左右张望,喊她:“婆婆,回家。” 张妈心里一酸,从包袱里掏出一块蝴蝶酥塞到他手里,让他抱着啃:“吃吧,就快到家了。” 男孩子抱着咬起来,一会儿就吃得下巴上都是口水。 张妈拿手帕在他领子口掖一下,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就有一対老夫妻在等着,他们一看到张妈抱着孩子过来了,立刻迎了上来。 张妈就站住了,把男孩往上抱了抱,指给他看:“你看谁来了?” 男孩子转头看过去,不理,继续吃手里的蝴蝶酥。 那対老夫妻长得一模一样,真可以说是夫妻相了,都是一模一样的方脸,扫帚眉,小眼睛,面相都很慈和。 两人赶上前来,看到小男孩都喜欢的不知怎么样才好了。 上回张妈带着男孩子过来认门,然后又把孩子抱走了。这一回才是谈定了过来送人的。 自从上回小男孩来过以后,老夫妻已经去算过命,替小男孩重新起了名字,写在了家里的祖谱上,也替他重新做了衣服和鞋,还收拾出了一间屋子,新请了一个会做小孩子饭的阿嫂。 家里的四个姐妹都不知道这个男孩是收养来的。老夫妻已经编好词了,就说是老先生出去风流,一直养着一个外室,这男孩子就是外室生的。老太太早就知道这件事,也是她提出要将这个男孩子抱回来当亲生的养。两人给了外室一笔钱,送她回乡了,这才把孩子抱回来。 因为这个,老先生还特意躲出去住了几天,编造成他送外室回乡的故事,以后好対邻居和女儿们说。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这个男孩子从此就是老先生的亲生儿子了,抱养这种事是不会有人提了,就是外人提起来,他们自家就可以不承认。 张妈要把男孩递给这対老夫妻,可男孩子不愿意,揽着她的脖子不放。 老夫妻看到这个男孩子早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当然不敢硬扯他的手,见他不高兴,连忙说:“那就先进家吧,先进家吧。” 张妈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再辛苦一会儿。” 她轻轻打了下男孩的屁股:“怎么不让你妈抱你啊?” 男孩子虽然还不太会说话,可已经会认人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不是他平时喊爸妈的人。他趴到张妈的肩上说:“不是妈,不是我妈。” 张妈抱着他跟着老夫妻进了他们家门,四个姐妹都在院子里等着,厨房那里躲着下人,全都伸头往这里看。 四姐妹站在那里,都是一模一样的打扮,看个头除了一个最小的,剩下三个差不多都该嫁人了。她们穿着宽宽大大的旗袍,梳着一样的辫子,见到张妈都紧张又整齐的蹲身问好,再看张妈怀里的男孩子,全都不由自主的笑成了一朵花。 张妈上回来就注意看过,这四个女孩子被家里管得太严了,都被管傻了,対这个刚冒出来的小弟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与怨恨,个个都喜欢的满脸冒喜气。要是她家的那个小祖宗遇上这种事,那还不把房顶给掀了。 别人家的孩子当然是越傻越好,自己家的当然是越精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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