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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明曦小时候就有一个婶子陪着她。 婶子长得很漂亮,却总是灰头土脸,从来不敢抬头看人,含胸驼背的。 黄明曦小时候看画报,对上面的女郎用的胭脂水、玻璃丝袜无法想像,她还想学着画报女郎自己画眉,把自己关在屋里折腾大半天,结果两条眉毛都剃秃了,却不会画,眼看马上就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一定会重重的罚她。 黄明曦一个人在屋里吓哭了。 她哭了很久,那个婶子就走进来问她怎么了,听说她是在发愁眉毛的事,这个婶子就帮她把脸用油擦干净,再替她画了一双和以前一样的眉。 “小姐的眉长得很好看,是天生的柳眉。不用画就可以了。” 觉得自己住在乡下,不够时尚漂亮的黄明曦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说自己很好看,还是天生的好看。 她就对这个婶子的印象很好了。 “后来她上吊死了。我听说的时候都过去了两年。她是在外面扫地的,不能进屋里去,她也很怕别人说她,让我不要把她进屋的事说出去。”黄明曦轻轻的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她没有眼泪要流,但当时听到婶子上吊的消息时的震惊与难过就像一道伤痕刻在了她的心上,直到现在都无法愈合。 “她曾是一个妓女。”黄明曦说。 那个婶子曾是一个红姑娘,等到她二十多岁的时候,楼里就不要她了,老鸨人不坏,没有再卖了她,而是把她给放了出去。她就带着自己攒下的钱,悄悄来到了乡下,改姓换名,说自己是从山东嫁过来的,丈夫和婆家都死光了,她没有活路,要自卖自身,进了黄家做事。 平安无事过了十几年,一个马车队的人到这里来,在路上看到了出去办事的她,认了出来,尾随到黄家,然后就假称是她的娘家哥哥,请她出来相见。 她出来了,那人就威胁她,要说出她以前的事。她给了那个人钱,以为这能堵住他的嘴,但是人的贪心是无穷的,那人想要更多的钱,让她从黄家偷钱出来,她被逼无奈,只好上吊。 她死了以后,那个马车队的人就跑了。 可这人嘴巴也不严,竟然在外面炫耀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得来了这一大笔外财。 黄家本来就奇怪为什么自家下人会突然上吊,以为是有什么阴私,查了很久。听说这件事后才知道前因后果,为了避免有人在外面继续讲黄家的私事,就想办法找到了这个马车队的人让他闭上了嘴。 所以,两年后黄明曦才知道那个据说是回老家的婶子并不是回了老家,而是死了。 “她躲了十几年都没有用。”黄明曦紧紧握住双手,“太惨了。” 杨玉燕说:“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妓女都是好人。过于同情她们可能会让人变得盲目。” 黄明曦点点头:“我知道。” 加上施无为,他们就有四个人了。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定下几条规则。 “先定一个小目标。”杨玉燕说,“我们可以悄悄的救一个或几个人,但是不要一开始就说我们救助的目标是妓女,我觉得这会引来不好的窥视。” 杨玉蝉赞成,施无为赞成。 黄明曦好玩的说:“哦,我早知道你们都听燕燕的。”她说,“我也没有意见。” 妓女到底在哪里,这真是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就真的找不到地方。 四个人都没有头绪,他们就决定先在附近的一个地方设一个施粥施药的摊子,扯一条横幅,每天都去站一会儿。 黄明曦说:“为什么去那里?” 杨玉燕说:“那边穷人多。我想妓女应该都不算有钱人吧。而且也未必就只救一种人,其他人都不救。我们施粥施药,肯定是能帮到人的。” 但为了避免增加不劳而获的人,他们还定下一条规定,就是来拿粥拿药的人必须要拿东西来换。 他们准备了很多收来的破衣服,只要有人想要粥要药,那就把这些破衣服补一补,或者洗一洗,总之,用劳动换取食物和药物。 这种奇怪的规定被认为是学生们的怪癖。 但杨玉燕很得意,她觉得这样一举两得了。 “看,这样骗粥骗药的人就少了,而且补好的旧衣也可以施舍出去。” 其他三人也觉得这样很好,他们的人手本来就不足。 四个人坐在桌子里的时候,人人手里都拿着破布在做绷带呢。来求粥求药的人看了,也没有觉得这是受到了侮辱,反而觉得他们是真的需要这种东西。 于是就有人来找他们“谈生意”,问他们要不要旧衣,他可以送货上门,全都按斤卖。 “都是没有洗过,你们要是愿意要,我就送来。” 施无为等三人都觉得可以谈谈,毕竟他们需要很多绷带和医护用品。 可杨玉燕想到了洋垃圾,警觉的问:“你说的不会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吧?” 施无为:“……” 杨玉蝉:“……” 黄明曦:“……” 三个年轻学生都露出了被恶心到家的神情。 不过那个来谈生意的人竟然不以为意,还当杨玉燕也是懂行的,笑道:“您是个行家。我看您这也是收来的旧衣,我那里还有绸缎的呢,都一样价。您收回来洗洗蒸蒸,一样可以用,要裁要剪都行,不少人都去我那里买衣服呢,便宜。” 这些死人的旧衣拿回来光是消毒就是一个大麻烦。 杨玉燕见这人也很诚实,说破了他也就承认了,也就没说难听话,道:“我们不要。您往别处转转吧。” 那人也没有多纠缠,说了声您发财就走了。 暂且不说三人受到多大的震撼,他们如此施粥施药施了十天左右,发现一个女人每天都来,她会把衣服带走补好,要是需要绷带,她也能又快又好的做好,一卷绷带两米长,她每天都能拿来五卷,可见家里有很多做针线的人。 有时她是自己来,有时带妹妹来。可她的妹妹每回都不是同一人,十天里,他们至少见过这个女人的六七个妹妹,这六七个妹妹都是差不多年纪,都是十五六岁。 一个家里或许会有很多孩子,但这些孩子的年龄差距会很明显,至少也要隔上一年。 杨玉蝉跟她搭话,问她家里有几个姐妹。 这个女人笑着说:“九个。” 过两日,她又来,却是想求他们给她一点大米好煮米糊汤。 杨玉燕他们施的粥是玉米粥,以玉米为主,放了红薯土豆,只有很少的大米。没办法,单独煮大米粥就吃不起了啊,这种杂粮粥还可以多施一阵子。 杨玉蝉问:“家里有孩子?” 这个女人笑着说:“对,我姐姐刚生了孩子。” 杨玉蝉就给她拿了半袋大米。 又过了两日,他们刚把粥摊支上,就在旁边发现了一个篮子。 里面放着一个婴儿。 那个天天都来的女人再也没有来过。
第209章 施小草(BE,慎入) “天,这是哪来的孩子?”施无为熟练的把孩子从篮子里抱出来。 其他三个女学生全都敬仰的看着他。 刚才看到孩子,她们三个全都僵住了。 虽然她们是女人,似乎被社会赋予了带孩子的天职。 但她们三个都表示这不是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有在小时候就帮着父母带弟弟妹妹的施无为,唯一的一个大男人,对这个孩子表现出很熟练的样子。 幸好幸好。 不然她们三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孩子好像有人管了,杨玉燕才开动僵化的脑筋,左右张望了一下。 他们选择施粥的地方是一个空无一人的街道口,没有挨着大路,只有旁边远处有一排低矮的民居。 这里离他们的大学不远,他们觉得这样比较安全,就是遇上什么抢劫的,不管是抢粮食还是抢女人,他们都来得及跑回去,不然喊一嗓子也能把学校里的人叫来。 基本上哪怕是流氓都知道不要惹学生,因为学生都是愣头青,不知轻重,很容易搞出人命,而且学生打架很喜欢一拥而上,打退了能再引来更多的人,很麻烦。 学校,就是一个愣头青集合地,连宪兵队和日本人都不想招惹的地方。 杨玉燕没有找到人影,他们的家伙什还摆在地上没有架起来。 那个放孩子的人就算躲着,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杨玉燕问施无为:“这孩子是男是女?” 会不会是重男轻女呢? 施无为正在摸孩子的小肚子,笑嘻嘻的说:“哟,肚肚是鼓的,吃饱了。”然后很熟练的伸手摸屁屁,干的。 他说:“是个男孩。吃饱了,拉过了才送过来的。看来送孩子来的人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算好时间才把孩子放到这里。” 杨玉蝉叹气:“男孩子也扔,可能家里养不起吧。” 施无为把篮子里抱着孩子的被子拿出来看,摇头说:“孩子用的被子还不错,是新棉花,也没有补丁,不像是穷人家。” 能专门用新布新棉做孩子的襁褓,这不是穷人,穷人舍不得,也没有这个钱。 黄明曦看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睡着也很乖,问:“他几个月了?” 施无为托着孩子的头,说:“我看,不到一个月。” 孩子咳嗽两声,声音又小又弱。 施无为赶紧再把孩子用襁褓包好放进篮子里。 杨玉燕说:“今天先不施了,咱们先回去,给这个孩子做个检查,再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几人收拾收拾,又把板车原样拉回去了,孩子的篮子也放在车上。 回到学校,先去了医务室。 这里因为要准备帮助妓女,已经屯了一些药物和清洁用品。 几人进来都很自觉的洗手,穿白大衣,戴口罩和手套,然后才把孩子抱出来。 孩子还睡着。 先秤体重。 施无为今天的任务就是抱孩子,因为三个女孩子都不会抱,就由她们三个负责准备实验工具,记录实验数据。 施无为把孩子放进盘子里,杨玉蝉一个个往上加砝码,最后黄明曦记录数据:“四斤五两。这是不是有点轻?”她记得她小弟弟生的时候都有六斤重。 但大家都对正常婴儿应该有多重不知道啊。 接下来是用听诊器听心肺音。 虽然大家都时常互相拿听诊器听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可病人的心跳和呼吸是什么样,他们还是不知道。 学校医务室没有病人留床啊,只要确定生病都送到医院或中药馆去了。 杨玉蝉听一听,说:“是不是跳的有点小声?感觉不是很有力。” 黄明曦听一听,也觉得心跳声很弱,“会不会是他还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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