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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斯言脸色微变,似乎没想到少年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江瑭!”他语气微厉,竟是叫出了少年的全名,“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这么看轻自己的生命的!”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祁斯言顿了顿,又缓声说:“别再说这种偷不偷还不还的话了,好吗?” 少年倔强地低着头不说话。 祁斯言叹了口气,有些拿他没辙。 “不如这样,我先不正式提交更换监护人的申请。”他退而求其次地说,“我们先分开一阵子,等你适应新的环境之后,我们再进行正式的监护权转移。” 江瑭依旧没说话。 祁斯言只当他默认了自己的提议,继续道:“新的监护人你已经很熟悉了,是陆医生,你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足足过了许久,江瑭才终于抬起头。 “好。”他轻声说,“那就试试。” 祁斯言心下微松,却在对上少年那双黑白分明的瞳眸时,突然愣了愣。 明明是同样的一双眸子,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和以往一样的乖顺。 平静的眼神之下,似乎还藏着什么其他的情绪,让祁斯言莫名有些心里不安。 不等他细想,江瑭便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祁斯言在沙发上做了许久,听见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声响,也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队里的其他人也回来了。 片刻后,江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中拖着属于他的那个小行李箱。 祁斯言愣了两秒。 “那我就先走了,祁先生。”江瑭面容平静,“这段时间多有打扰。” 他轻轻躬身,转身离开祁斯言的房间,敲响了对面陆辞的房门。 祁斯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紧了些。 他听见陆辞开了门,似乎对江瑭的到来非常惊讶,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少年进了房间。 祁斯言心情有些复杂。 片刻后,对面的房门被人拉开,他的门又被人敲响了。 祁斯言以为是陆辞,便说:“门没锁,进来。” 但推门进来的人却是江瑭。 少年手里拎着一个小药箱,往房间里走了两步便克制地停下,把小药箱放到了茶几上。 “这是陆医生让我拿给你的。”江瑭轻声说,“记得包扎伤口。” 说完他便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有抬眸看祁斯言一眼。 陆辞对江瑭的到来表示了一万分的惊讶。 “你们吵架了?”他震惊问,“闹分居?” 江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黑眸里藏着些阴鸷的偏执,瞬间堵住了陆辞所有没说完的话。 陆辞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心里哦豁了一声。 也不知道祁斯言那家伙做了什么,竟然让江瑭看起来这么生气。 * 任务提前完成,众人没多做停留,当天就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江瑭没再坐到祁斯言身边,而是坐到了陆辞旁边的位置上。 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太过明显,让队里的所有人都很惊诧。 坐在祁斯言旁边的是另一个中年猎魔人,他问:“你家小血族和你闹别扭了吗?” 祁斯言没有说话,眼角余光却下意识瞟向江瑭的方向。 对方和陆辞坐在第一排右边的座位,他则坐在最后一排的左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是整个头等舱最远的直线距离。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倔强了,但是哄也很好哄,顺着他说几句他爱听的话就行了。”那名中年猎魔人似乎经验丰富,“跟我儿子一样,脾气上来的时候,看都不乐意看你一眼,小脾气倔得很。” 祁斯言含糊地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向了飞机窗外。 事情似乎正依照着祁斯言所设想的路线在发展。 飞机抵达目的地后,江瑭并没有跟着祁斯言回家,而是坐上了陆辞的车。 陆辞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偶尔从车内后视镜中看见后座的少年时,对方一直微垂着头,一副对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的阴郁模样。 陆辞:“……” 这孩子在祁斯言面前可不是这样。 这是已经被气到装都不乐意装一下了吗? 他也不敢问,只能继续闭嘴当他的哑巴司机。 祁斯言和陆辞住的并不远,开车只需要十多分钟的车程。 把江瑭送回家中后,陆辞便接到了祁斯言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地下车库。 陆辞指了指家中的空房间说:“就这一个空房间,你凑合着住。” 少年听见了他的话,沉默着把行李拎到了空房间,一个字都没有说。 等陆辞匆匆赶到地下车库时,一眼就看见了祁斯言的车,以及站在车边安静等待的男人。 陆辞啧了一声,问:“你和他谈过了?” “嗯,已经说开了。”祁斯言点头,“他同意先试试和我分开,等你们再熟悉一些后,我就去申请正式更换监护人。” 陆辞皱了皱眉:“你确定他同意了?” “是。”祁斯言说,“他亲口同意的。” “他看起来可不像乐意的样子。”陆辞嘀咕道,“你可能不知道,他到现在连一个字都没有和我说过。” 祁斯言静了静。 “可能……”他喉结微动,轻声说,“可能还需要一阵子适应期。” 陆辞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他想到了那天病房之中他和江瑭的谈话,他咽了咽嗓子,把那些话又给咽回了肚子里。 “希望如此吧。”陆辞说。 祁斯言嗯了一声,从车里搬出两个箱子说:“一个是他常穿的衣服,还有一个箱子装的是……他的玩具。” 陆辞有些诧异:“玩具?” 祁斯言含糊道:“是他平时玩的些东西。” 其实箱子里装的是江瑭拍视频的工具,但他突然想到,对方似乎并不太想让人知道他拍视频的事,便紧急改了口。 陆辞没有追问:“行,我给他搬上去。” “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一趟让他进食。”祁斯言说,“等以后他身体好转起来,进食的频率会降低,我也会减少过来的次数。” 陆辞朝他翻了个白眼说:“还真就当一个没有感情的移动血袋啊你。” 祁斯言笑了笑,没说话。 陆辞不乐意再和他多说什么,搬着箱子走人了。 祁斯言真的以为,事情正在逐步走上正轨。 直到第二天晚上,到了江瑭往日进食的时间,祁斯言敲响陆辞家的房门,却对上了满脸无奈的陆辞。 “你可算是来了。”陆辞侧身让他走进屋内,“你家小朋友脾气可真倔,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问他他就说不饿,可真难伺候。” 祁斯言眉头一皱:“不吃东西?” “是啊,一口都没吃。”陆辞指了指紧闭的房间门,“我拿他没辙,还是你来吧。” 祁斯言便敲了下房门说:“小瑭,开门,是我。” 房门打开,江瑭眼眸微垂:“祁先生。” “我听陆辞说,你不吃饭?”祁斯言眯了眯眼睛,声音里压着怒气,“为什么不吃?” “我吃不下。”江瑭说,“我不饿。” 祁斯言眼眸微沉:“不饿也不能一天不吃东西,身体不想要了吗?” 少年沉默以对。 仿佛在做无声的对抗。 “就算没有胃口,也多少吃一点。”祁斯言放缓语气,“想吃什么?我去做。” 江瑭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搭下眼帘:“都可以。” 这就是准备吃东西的意思了。 祁斯言心下一松,对一旁的陆辞说:“厨房借用一下。” 陆辞:“您请便,随便用。” 祁斯言煎了两个鸡蛋煮面条,面条的汤奶白浓郁,卖相极佳。 江瑭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低声说了句:“谢谢祁先生。”便接过了筷子。 看着少年低头安静吃面条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祁斯言几乎以为时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很快就被少年吃完了,连一点汤都没有剩下。 祁斯言便笑着说:“你看,这不是挺有胃口的吗?” 江瑭皱着眉,没有说话。 祁斯言撩起衣袖,准备让他再进食一些新鲜血液。 一直安静坐在餐桌边的江瑭却突然站起身,餐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少年转身踉跄着跑进了卫生间。 祁斯言和陆辞都是一愣。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熟悉,熟悉到几乎刻进了祁斯言的潜意识中,让他几乎立刻就跟上了少年的脚步。 江瑭把刚刚吃下的面条全吐了,吃进去多少就吐多少,半点都没剩。 祁斯言下意识地递水拍背,人却是懵的。 只是普通的食物而已,怎么会吐? 祁斯言用询问的视线看向陆辞,对方却紧皱着眉,直到他把江瑭扶到沙发上坐着,陆辞才冲门外扬了扬下巴。 两人避开江瑭的视线。 祁斯言问:“怎么回事?饿狠了吃太猛了,胃受不住?” 陆辞却摇了摇头,轻声问:“你知道一种说法吗?胃其实是一个情绪器官。” 祁斯言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人的心情低落抑郁到一定程度,会影响到肠胃的正常运转。”陆辞说,“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甚至吃多少吐多少。” 他瞥了一眼祁斯言,点到为止:“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心理学不是我的专攻课题,只是业余研究。” 但祁斯言却是知道的,陆辞口中所谓的业余研究,其实也已经达到了专业水平线。 祁斯言沉默着回到屋内,沙发上的少年病恹恹地缩着身子,这一幕几乎和少年刚和他认识时的模样重合到了一起。 他走到沙发旁蹲下来,柔声问:“觉得好点了吗?” 江瑭点头。 祁斯言便又撩起袖口问:“要吃点吗?” 江瑭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点头说:“好。” 血族无法拒绝血液的吸引。 普通的食物吃不下,祁斯言就想试试看血族无法抗拒的新鲜血液。 一旁的陆辞欲言又止。 血族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但这一次的进食甚至只持续了数秒钟,尖牙便急匆匆地撤走。 江瑭又吐了。 所幸这次他吃得不多,又都是液体,吐得便没那么费劲。 祁斯言张了张嘴,无力感陡然从心底升腾而起。 江瑭却反过头来安慰他说:“没关系的祁先生,这不是您的错。” 直到少年重新回到房间里,一直憋着气的陆辞才冷嘲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祁斯言胸膛起伏片刻,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里,哑声说:“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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