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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瑭垂着眸没说话，眼角余光却清楚地看见，身边少年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现场一片哄乱，法官连叫了几次‘肃静’都没用，直到庭内的安保人员上前武力镇压，才勉强让现场恢复平静。 坐于第一排的陆父陆母对现场的喧闹充耳不闻，眼里只有坐于受审席的陆易思。 两人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脸上甚至浮现出些许笑容。 直到观众席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我有疑问。” 熟悉的声音让陆父陆母回过头，见说话的是他们那‘不成器’的二儿子，脸上的笑容带上些许讥讽，仿佛在嘲笑他螳臂当车一般。 却听见陆峥问：“陆易思如果参与这项研究，需要多久能研究成功？” 受审席上的陆易思不为所动，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陆父坐不住了，语气里甚至含有一丝骄傲：“如果没有他，这项技术要五到十年才能成熟，但如果有他参与，时间可以缩短到三至五年。” “也就是说，最快也要三年。”陆峥面不改色，却骤然丢下一枚惊雷，“如果我说，我能在两年、不，我能在一年之内，就研制出成熟的AI与机甲的融合技术呢？” 陆父愣了一下，随即嗤嘲道：“陆峥，AI技术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说一年成功就能一年成功的。” 周围也传来些许窃窃私语。 很多人都认了出来，正在和陆父进行对峙的，就是陆教授那位不成器的次子，看向陆峥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古怪之意。 陆峥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点开自己的终端光幕并放大，光幕上赫然是前不久的发布会上，陆母陆母向公众讲解AI与机甲技术的那段采访。 陆峥将视频暂停在其中一个画面上：“你们的研究进展，现在应该已经卡在了这个阶段吧。” 陆父没有反应，但坐在他身边的人却点了点头。 那是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脖子上还带着AI研究所的工作牌，显然也是和陆父陆母一个团队的研究员。 陆峥并不在意陆父陆母的态度。 他很清楚，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法官、审判团以及全联邦的人都知道，他比陆易思更厉害，就算没有陆易思，这项技术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发成功并用于实战。 只有这样，才能让陆易思失去‘戴罪立功’的机会。 陆峥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没有这么清楚过。 他隐藏了真实实力这么多年，甚至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踏足AI研究领域。 但这一刻，陆峥突然想到了江瑭所说的话。 将陆易思送上刑场是江瑭的责任，陆峥并不用肩负这样的责任，但是他并不想看到江瑭少校因为完成不了责任，而难过甚至自责的模样。 那束明亮的光，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染上暗色。 陆峥想为他做点什么。 “你们的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正轨。”陆峥如是说。 光幕之中，陆父陆母对于研究的讲解，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陆峥拆解了开来。 他指出了所有存在问题的地方，现场纠正了偏离的方向，并当着在场所有人、甚至是直播镜头的面，将他自己对于这项研究的见解分享了出来。 这项技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很深奥，一串接一串的专业名词晦涩难懂。 但陆父陆母、以及和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AI研究员们的表情，却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逐渐变成了震惊和若有所思。 有研究员当场记下陆峥的思路，甚至从前排跑到陆峥身边，翻出他们研究团内更详细的实验数据，让陆峥进行分析和解惑。 陆峥全部都答了出来，而他的讲解似乎让那几位研究员豁然开朗。 这些研究员在全联邦都赫赫有名，周围的人哪怕再不懂AI技术，看见这些AI大佬们的反应，便也知道陆峥并不是在信口开河。 就连陆父和陆母的表情也一变再变，看向陆峥的眼神变得陌生起来。 这真的是他们那个不成器的、只会给他们丢脸的孩子吗？ 庭审现场几乎变成了辩论大会，但法官和审判团却不约而同地都没有阻止这场辩论。 陆峥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他所说的‘一年之期’并不是假大空的空话。 审判团成员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探讨。 陆峥依旧被众多研究员围在中间，被迫解答着他们问不完的问题。 直到法官敲响了法槌，陆峥才挥挥手，示意研究员们暂停这次的‘大会’。 陆易思最终被判了死缓。 AI-机甲技术研发成功的那一日，便是陆易思被执行死刑的日期。 不是立即执行的死刑，但只要陆峥能研究出这项技术，陆易思就逃不脱死刑的命运。 压力的重担在法官宣判结果的那一刻，尽数落在了陆峥的肩膀上。 陆峥坐回位置上，手还微微颤抖着，被身边的青年一把握住。 “在害怕吗？”江瑭问他。 “不，不是害怕。”陆峥摇了摇头，“这是……兴奋。” 他从未在大众面前展露过自己的实力，这是第一次。 江瑭轻笑了一声，轻声说：“你知道吗，你刚刚站起来和他们对峙的时候，身上在发光。” 陆峥微微一愣。 “很帅，也很耀眼。”江瑭说，“怎么办啊陆峥小朋友，我好像比之前更喜欢你了。” 陆峥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青年，却望进了对方明亮如星的眸中，也在那双眼眸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陆峥眼神游离一瞬：“这有什么好怎么办的。” 他假装若无其事语气冷静，“更喜欢我……那就更喜欢我呗。” 涨红的脸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潮涌。 江瑭低低地笑出声，把少年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陆易思是死缓而不是立即执行死刑，虽然并不是最让人满意的结果，但江瑭并不着急，也并不担心会再出现意外。 他很清楚陆峥的能力，既然他能将一年这个期限说出口，就说明他绝对可以做到这件事，陆易思的结局不会再有机会被改变。 庭审结束后，两人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 “陆峥！”陆父陆母脚步匆匆，想要追上他们。 见陆峥并没有停下来等他们的意思，陆母有些急了，喊道：“小峥，你等等妈妈！” 江瑭忍不住在心底讥嘲。 这就叫上‘小峥’了？ 这两人的变脸速度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陆父陆母追上他们的脚步，两人看向陆峥的眼神复杂极了。 陆峥淡淡地瞥他们一眼说：“你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陆易思等会不从这个出口离开。” 陆母张了张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陆易思已经从受审席上站了起来，被人领着走向了另一侧的小门。 但陆父陆母这一次并没有去找陆易思的打算。 陆峥扯了下嘴角，目露讥讽。 果然是这样。 “你这孩子说的，我们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来找他的。”陆父讪笑了下。 陆母伸手想要攥住陆峥的手腕，陆峥却侧开身子，满脸嫌弃地避开。 陆母的动作便僵了下，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和难过，还带着隐隐的责备，似乎觉得陆峥不应该躲开她主动的亲近。 “有什么事直说，不要动手动脚。”陆峥语气淡淡，“我的时间很宝贵，还请两位长话短说。” 陆母表情一僵。 她强撑着笑了下，问：“小峥，你是在怪妈妈吗？妈妈承认，妈妈是错了，这些年不该一直这么忽视你……但是你也是，明明有这么好的能力，为什么要瞒着妈妈不告诉妈妈？”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道歉，但细细品来，分明就是在责怪陆峥。 责怪他这么多年的隐瞒，仿佛她这些年对陆峥的忽视和偏心，全都是因为陆峥的隐瞒导致的。 真是极其可笑。 “我不告诉你？”陆峥却突然笑了一声，“陆欣慈，我曾经告诉过你，但是你根本不相信。” 陆母愣住了：“什么时候？妈妈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会记得。”陆峥轻声说，“但是我从三岁记到了现在。” 陆母苦思冥想，却依旧想不起来陆峥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 陆峥丝毫不意外：“那是我做出来的第一个AI，我原本是想把它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你的，但是你还记得你看到这个礼物后，是什么反应吗？” 陆母努力回忆着，她隐约想起来，当年她生日那天，确实收到过小陆峥的礼物。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迷你AI，外貌是圆滚滚无比可爱的小柯基，无论是外形还是功能都很完善，做工也非常的精细。 但那个礼物—— 陆母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当年的她并不相信，三岁的小陆峥能独立做出这么精细的人工智能，那是三岁的陆易思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那时的她在看到礼物后，第一反应就是，小陆峥偷偷拿了陆易思的东西。 三岁幼崽对母亲的满心孺慕和期待，换来的却是母亲的怀疑和怒叱。 陆峥知道陆欣慈已经想起了那件事。 但那一次的送礼时间只是最初的起因，真正让陆峥不愿再和陆父陆母一样踏入AI领域的原因，是他曾一度以为，如果太过深入研究AI，他或许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冷漠、疯癫，仿佛已经丧失了人类最真挚原始的情感。 这让他打心底里对踏入AI领域产生了抗拒。 陆母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仿佛终于意识到当年的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陆父揽着她的肩膀，看向陆峥的眼神很温和，还带着歉意：“小峥，这确实是爸爸妈妈的错，爸爸妈妈和你道歉。” “你们的道歉我不会接受。”陆峥却摇了摇头，“你们根本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才道歉，更不是出于对我的愧疚，想要补偿我。” 陆父急着想说些什么，但陆峥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们对我、甚至是对陆易思的感情，并不是父母对孩子的爱。”陆峥直白道，“在你们看来，‘爱’一个人是有前提条件的，你们所爱之人，必须先达到你们设下的要求，你们才会去‘爱’他们。” “对陆易思是这样，对现在的我也是。”陆峥语气平静，“你们喜爱陆易思，是因为他是天才。你们现在来跟我道歉，表现出对我迟来的喜爱，是因为现在的我和陆易思一样有天分，是可以代替陆易思继承你们在AI领域梦想的‘工具’” 陆峥轻声说，“在你们眼里，我只是第二个陆易思。而日后也许会出现第三个、甚至无数个陆易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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