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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在松花江边望祭长白山,苏辰换好衣服就和保成出来了,已经穿着正式龙袍到江边的康熙和臣子们闲聊着,看见俩儿子终于过来他笑了笑,侧身招手让他们到跟前来。 裕亲王笑着打趣:“你们兄弟俩捞鱼去了?” 苏辰笑了笑,见礼道:“王叔好。” “王叔,”保成行礼,笑道:“昨天孤才看见您在江边捞鱼呢,怎么反问我们俩?” 裕亲王:太子侄子真不可爱,他昨天捞鱼一条没捞到。 康熙拍了拍他兄弟的肩膀,对保成小兄弟俩道:“有机会咱们比一比,看你们兄弟俩捞的鱼多,还是我们老兄弟俩捞得多。” 被晾了几天的索额图明珠也上前凑趣,笑道:“皇上,也算咱们老兄弟俩一份儿。” 说笑间,君臣气氛十分融洽,礼部的官员摆好祭案,上前来请示。 谈笑的轻松氛围这才被严肃郑重所取代,礼部官员将香送到康熙和他身后的皇子、诸王手中。 松花江清泠泠的水花一层越过一层拍打着案边湿润的泥土,康熙为首,带领着诸王、文武大臣望祭长白山。 祭祀过后,巴海以及副都统彭春陪着皇上沿着松花江漫步而行,就详细说到了吉林船厂的现状。 顺治十八年在乌喇地区建立了水师营,因此而建立起来的还有水师制造船只的几个作坊。主要目的是培养出一批威力十足的水师,防备外患。 但从康熙十三年的时候开始,水师营有关的财政拨出便逐年减少。到现在,这里已经停的差不多了。 康熙询问具体负责此事的彭春不少问题,很有重启水师训练的意思。 之后又谈到雅克萨,康熙想派两人去打探雅克萨城的底细,让自荐,刚还很多话的大臣们瞬间安静了一半。 “奴才郎谈,愿意前去雅克萨探查。”一个副都统站出来下跪请命。 康熙伸手将人扶起,问道:“可有人愿意与郎都统相互策应?” 苏辰就是趁这时候悄悄溜到人群外边的,保成一转头看见了,赶紧叫平澜去跟着,待彭春也主动请缨保成才出去追他哥。 “你也怎么出来了?”苏辰跟一个水洼子里捞到几条小银鱼儿,正捞呢保成在旁边蹲了下来。 保成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下江里去?” 苏辰哈哈笑:“保成,你不会是担心我去冬泳吧。不就是早上的时候提了一句,瞧把你吓的,我是那么不顾王爷大体的人吗?” 保成脸色一黑:总有种他哥长大了反而越来越幼稚的感觉。
第110章 金圣叹 复康手里捧着的茶盏已经装满了小银鱼儿,苏辰才不抓了,把茶杯盖子落在茶盏上,叫复康先拿回去。 拍拍手,苏辰道:“保成,咱们回去吧。” 阿玛和臣子们说的话他溜号没什么,保成还是多听听的好。 不远处就有提前搭好的彩亭,康熙君臣一行此刻正在亭子里休息,喝茶的喝茶闲谈的闲谈,然后有人引着几个上了年纪却依旧健朗的人过来拜见。 苏辰和保成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阿玛问坐在最前头的那老人吃饭香不香。 老人一口牙齿保养的非常不错,笑着点头道:“每天中午还能就着蚕豆喝二两小酒。” 他还把如何保养牙齿的秘诀给康熙普及了普及。 康熙高兴,等这些人下去的时候,给这个老人多赏了两匣子内务府铸的银制小玩意,叫他给家里的小孙子小孙女分着玩。 巴海趁着皇上心情不错,便提起一人拜托他的师爷想要面圣的事。 苏辰立刻打起精神,打算必要的时候帮他们说说好话。 “哦?”康熙好奇道:“说说,是什么人。” “顺治十七年坐窝逃罪流放至尚阳堡的,流放到这里已经二十余年,他那老父快七十了,这王德麟也是孝顺,想求一个恩典让他爹能回原籍养老。” 巴海说道:“奴才也是看他是个至诚至孝之人,才同意帮帮他。” 康熙听完点点头,问坐在左右两侧的大臣们:“你们的意见呢。” 苏辰还以为会全票通过呢,毕竟巴海这样的大老粗都愿意帮忙,没想到投反对票的还挺不少。 他们的意见是前不久才赦免宁古塔以吴兆骞为首的大批文人,如今再赦尚阳堡,会让人失去对朝廷律法的敬畏之心。 虽然你们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更重要的不是人家因为一个窝逃罪在这里流放了二十多年,完全已经足够惩罚了吗? 这时候顾忌朝廷律法,伸手捞钱的时候也没有谁想着律法把手伸的短一点。 反对方的意见和苏辰差不多,都觉得如今逃人法已经修改,对王家父子有必要宽大处理,于是苏辰就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他阿玛一眼又一眼。 康熙早就注意到儿子的眼神,从巴海说起这个为父求情的,这小子明显感兴趣起来。 大臣们意见不一,本打算交给本地督抚议定,不过考虑到儿子对此事感兴趣,康熙抬手道:“叫他过来回话。” 王德麟跟在两名侍卫身后走来,到跟前头没敢抬的在地上跪下:“草民王德麟,参见吾皇万岁。” “免,”康熙问道:“你祖籍哪里?” 王德麟道:“草民江宁吴县人。” “到这里二十多年了?”康熙又问。 很平常的两句话,却让王德麟忐忑不已,语速明显加快了:“是二十多年了,家父年事已高,实在抵挡不住这里的酷寒,只要能让家父回原籍养老,家父的劳役草民愿以身相替。” 可以说是很谦卑了,来之前和韩云明商量的那些,如何替其他人也请求一两句的话全都被抛在脑后。 真到面对皇上的时候,才知道先前的打算都不可行。 康熙看得出来王德麟是真正的孝顺之人,听完他的话思考一会儿道:“你们父子在这里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其情可悯,着你们一并发回原籍,回乡和家人团聚吧。” “多,多谢皇上,”王德麟一瞬间欣喜非常,忙叩头道:“多谢皇上隆恩。” 保成不想让他哥再被大臣们挑错,此时抢先道:“王德麟,你没有其他事要陈情了?” 正要提起这个话头的苏辰看了弟弟一眼,弟弟长大了都知道给他遮风挡雨了。 王德麟磕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没人问他不说心里还不会太过愧疚,问了也不说那就是他自己行事有亏。 可是如果说了,会不会把自己和父亲的恩典被取消掉? “回,”王德麟小心抬眼看了一眼,猜测到问话之人的身份才垂下眼睛说道:“回太子的话,草民的确还有一件事要说。” 保成向康熙低声请示一句,康熙点点头,保成才道:“那你仔细说来,不要有遗漏。” 王德麟疑惑,难道皇太子已经知道他们此次过来并非是他一人,所求也并非他一家之事? 如此,王德麟便的确一点都不敢隐瞒,把此行一同来的有几人,谁家是什么情况都说得清清楚楚。 然后听到其中一家的名字时,在坐诸王诸大臣皆不由神色一凛。 金雍。 金圣叹那个独生儿子! 金圣叹! 本来金圣叹也没有犯什么事儿,他死的其实挺冤的。 当年震动江南的“抗粮哭庙”案中,别的参与哭庙的学子有没有反清的心思不能确定,金圣叹绝对是因为看不惯县令任维初严催税粮,才带头写祭文抗粮的。 同时金圣叹之所以那么勇,还有一个原因是顺治爷曾经赞他的诗句,金圣叹毕竟是个天真的文人,他便以为皇上是知己了。 哭庙案还有一个大背景,便是当时牵涉到全国的“奏销案”。 “奏销”相当于奏报,其实就是关于税粮的征收的账目,地方要分别将实际征收、中间折损等明细列清,之后把这个账册上交到户部清吏司。 因此朝廷是有各地乡绅百姓欠税的账目的。 而在明朝末年,江南乡绅就有拖欠税粮的陋习。到了清朝他们还是照旧例行事,没想到顺治十三年的时候朝廷要求他们将所欠税粮补齐。 补不上的全部拉走,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 当时有一部分人老实补交了,却仍然有相当一部分人继续拖欠。 在这个背景下,江宁巡抚朱国治严格要求下属官员追逼税粮,即便出现了鞭打百姓的事,却是没有政治错误的。 而金圣叹等江南文人,哭庙抗议官府的重压统治,只是想要给巡抚朱国治施压,让他惩罚一下行事酷烈的任维初。 在明朝知识分子这么来一出,朝廷往往就妥协了。 但金圣叹和他的那些同伴们,一定完全没有想到在清朝搞这个后果会严重到杀头的程度。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当时郑成功带兵攻打到江南地区,江南士绅可能的确觉得反清复明有望积极抵抗,也可能只是朝廷觉得江南士绅就是这么想的。 最终导致哭庙案最终被斩首人员有一百二十人之众,相当血腥,江南士绅才再也不敢闹了。 很冤枉的金圣叹因为写了祭文还成为“哭庙案”的为首者,不仅本人斩家产充公,他的妻子儿子也都流徙尚阳堡。 其实朝廷很多汉臣私下里说起金圣叹,也都觉得他冤枉,但不是关系紧要之人,谁会冒着风险替他说话? 在现场越来越寂静的氛围中,王德麟的声音也渐渐低下来,竟至跪趴在地不敢说话。 康熙看了看一个个跟鹌鹑一样低着头的臣子们,问道:“金圣叹的‘抗粮哭庙案’,哪位爱卿能具体说一说?” 瞬时,彩亭下静寂到能听清风刮过的轨迹。 苏辰说道:“我了解一点,阿玛,我来说。” 大臣们:辰亲王,真是谢谢您了。您就不能装会儿糊涂吗? “明朝官场的弊端在清朝延续下来,尤其是江南的赋税,本地官员能催缴上来八成便能评优了,这就养成士绅们不老实纳税的坏习惯。从顺治十三年开始,皇玛法便下令让他们补税完税,上面催这些欠粮的乡绅,乡绅就从佃农身上搜刮,弄得很多百姓骂朝廷。” “当时的朱国治,在江南百姓口中甚至有朱白地之称。” “而吴县的县官任维初收税尤其过份,不交的就挨鞭笞,一群热血书生看不下去,写了祭文去哭当时我那已经殡天的皇祖父,非要与朝廷抗争,实则是想要逼迫上面巡抚妥协。谁知道朱国治一开始不拿人,等事情扩大化之后才上报,让朝廷以为江南士民似乎是很不服气朝廷的统治。” 大臣一二三听着辰亲王这大体没错,却总觉得哪儿不对的话,仔细一琢磨,一时间都想呵呵了。 王爷您真是会说话,一总儿下来,百姓可怜,金圣叹热血,只有故意扩大事态的朱国治以及那些乡绅们可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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