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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在想:若是他能熬过去,便没什么挫折能打倒他,或许林国的未来可以交在他手上。 接连七日,他日日潜进皇宫,原本只是觉得他可怜,后来又觉得这样的相处十分有趣,再到后来情不自禁地想帮他,如此复杂的心理历程,只是短短的七日。 他本想继续这样的游戏,因为他发觉这让他冷寂的心,重新有了波动,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蛮人有异动,他不得不回去,于是有了那场告别。 那日的天气不错,他坐在院子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还披了一件大氅,领口的兔毛洁白如雪,却不及他的脸色白,他明明坐在阳光下,却好似感受不到温暖,就像把娇嫩的花朵放在了冬日,再耀眼的阳光也无法让它活下去。 他的心很疼,不由自主地疼着,他在想没了他的守护,他是否能坚持下去。 因为余庆在,他没有把话说清楚,但他知道他听懂了,他们还约定待他再从边关回来时,带他游京都。 他飞马回了广宁,和往常一样每日忙于军务,和蛮人斗智斗勇,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时不时地出现在脑海。他传信给京都的暗卫,让他们尽快拉拢宫中内侍,混进锦衣卫,监视林西的一举一动,然后写成册子,每月汇报一次。 年的时间门,他虽在广宁,却对林西的事知之甚详,每月的密信成了他最为期待的事,而在这些文字中,他对林西的感情慢慢发生转变,由最初的同情和怜悯,变成了禁忌之情。 ‘啪’,烛火响了一下,打断了焦战的思绪,他小心地将水晶球收了起来,随即吹熄了烛火,躺上了床。 时间门过得很快,转眼新年已过,来到了春暖花开的月。 御书房内,林扈大发雷霆,将手里的奏折扔到了郭江的身上,道:“朕派去甘肃的巡抚,不是被山匪截杀,就是暴毙而亡,怎么,那地方别人去不了,只有本地人才能活?让你派人去查,你就给朕这个?” “皇上,臣确实派人去了甘肃,可人刚到境内,就有山匪劫道,若不是他们跑得快,恐怕和那些派去的巡抚一样,丢了性命。” “甘肃的匪患如此猖獗,为何无人剿匪?” “回陛下,甘肃地形十分复杂,山匪多为本地流民,熟悉地貌,常年居于山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故山匪猖獗。本地都指挥使司曾多次围剿,见效甚微,损耗巨大,便……” 郭江不好再说下去,但他确定林扈明白他的意思。 “便不管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林扈闻言怒不可遏。 “咳,咳咳!”林扈突然咳了起来。 余庆见状连忙端起茶水,呈到他面前,道:“皇上,您消消气,喝点水润润喉,切莫气坏了身子。” 林扈突然觉得喉头一热,连忙掏出帕子捂住了嘴巴,随即挥挥手,道:“退下。” 郭江如临大赦,连忙捡起地上的奏折,躬身退出了大殿。 待他离开,林扈才打开帕子看了看,一抹鲜红出现在眼前。 余庆面色一变,道:“皇上,您……” 林扈面色一肃,低声说道:“休要大惊小怪!” 余庆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道:“皇上,奴才这就去太医院。” “不必。朕的身子没事,就是刚刚气得狠了,调养几日便好。你记住,此事切不可告诉西儿,听明白了吗?” 余庆眉头皱紧,道:“皇上,您都吐血了,还是让太医瞧瞧吧,万一是心怀不轨之人下了毒,耽搁下去可就不好了。” “朕的身子心里清楚,不必大惊小怪,若你敢露了消息,朕定重罚不饶!” “是,皇上。”余庆虽然躬身应诺,却还是忧心忡忡,若仅是普通病症,林扈又何必这般郑重叮嘱,可他日日守在林扈身边,他若得了重症,自己怎会不知? 余庆和广信从小伴着他长大,林扈自然清楚他们的心思,安抚道:“放心吧,为了西儿,朕不会有事。” 听林扈提起林西,余庆顺势说道:“皇上,太子虽然聪慧,可年纪还小,斗不过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还需您照看。” 林扈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余庆啊,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奴才十二便追随皇上左右,至今已经十八年了。” “十八年?”林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般说来,你今年五十了。” “是,奴才年岁大了,反应也不如以前,蒙皇上不弃,还留在身边,奴才感激。” “朕比你小两岁,每日养尊处优,可这身子不如你。” “皇上日夜操劳国事,所忧的是天下百姓,而奴才只照顾您一人,皇上要比奴才累了千倍万倍。”余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道:“皇上,为了太子,您千万保重身体!” “朕这一生无愧于黎民百姓,能做的,都已尽力做好,唯独对不住的便是西儿。若不是朕自以为是,又怎会让他尝尽苦痛。若是能长长久久地看着他,朕何尝不想,只是天命不可违啊。” 林扈的话让余庆心生惶恐,忙说道:“皇上,您的身子到底如何了?若宫中太医束手无策,还有花海棠,她连太子殿下的毒都能解,定能治好皇上的病。” “放心,若能活着,朕还不想死,况且你说的没错,西儿还年幼,斗不过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朕得好好为他铺路。只是……”林扈顿了顿,接着说道:“余庆啊,若朕哪天突然撑不住了,西儿便交给你们。你们要保证,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辅佐他,莫让人欺负了去。” “皇上……” “你听朕把话说完。” 林扈打断余庆的话,道:“西儿聪慧,虽然不关心政事,提出的政见却能直指症结所在,他的许多想法都很好,只是实施起来过于激进,不能结合实际,那时你只需提醒他,他便知该如何做。国事上,朕不担心,朕担心他性子太软,狠不下心,这是做皇帝的大忌!你要帮朕盯着点,若有人敢对他不利,无需犹豫,直接动手。” 余庆听得眼眶发酸,道:“是,皇上,奴才谨遵圣命。” 林扈走下御阶,来到余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知道这事为难你了,若让西儿知道,定会因此与你心生隔阂,只是为了他能安安稳稳,朕也只能委屈你了。” 余庆跪倒在地,道:“奴才能有今日,全是皇上恩典,能为皇上做事,是奴才的福分,皇上放心,奴才定尽心尽力辅佐太子,誓死不悔!”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第81章 东宫,林西刚刚从上书房回来,杨潇便急匆匆地来求见,眉头紧皱,面色肃穆。 杨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这般,定是发生了大事,林西不禁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何事,让指挥使如此匆忙?” “启禀殿下,年前当街刺杀殿下的刺客,已然有了下落。” 林西眼睛一亮,忙问道:“哦?在何处?” “就在城西一处宅院内。” 林西紧接着问道:“指挥使怎能认定刺客便在其中?” “自殿下被刺杀,属下便命人在城中暗查,就在行刺当日,有人看到那宅子里有黑影飞入,没多久便有人出了宅子,脚步飞快,行色匆匆。属下便派人监视那宅子,发现宅子除了采买的下人,无人进出,直到昨日晚间,五六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进了宅子。他们脚步轻盈,内息绵长,一看就是高手。” 林西点点头,道:“那宅子的主人是谁?” “那宅子的主人名叫展勤,是个读书人,老家在甘州,家中三代都是举人,算是。” “老家在甘州,还是个读书人,却能在京都买到宅子,那他在京都以何谋生?” “在城西开了间书馆,只是最近几月都未开张,对外说是病了。” “这病的还真是巧啊,指挥使可曾派人去甘州查探?” “属下在察觉这院子异常后,便派人去了甘州,可一个月过去,去的人杳无音讯,属下便又派人过去,又是一去一个月,也没了消息。” 林西怔了怔,随即皱紧了眉头,道:“派去的两拨人都失踪了?” 杨潇点点头,道:“是,属下怀疑他们应是在甘州发现了什么,却不小心露了行踪,才被人灭口。” “甘州……”林西想了想,道:“若我没记错,甘肃的布政使叫高鉴,对吗?” “是,正是高鉴。” 林西在脑海里搜索有关甘州的信息,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他不禁怔了怔,随即问道:“肖王的封地在何处来着?” 杨潇答道:“回殿下,肖王殿下的封地是甘南,其中包括甘州。” 听杨潇这般回答,林西转头看向他,道:“指挥使是怀疑这件事与肖王有关?” 杨潇点点头,道:“属下确实有所怀疑。” 朝中皆知乔兰心和章亭玉的恩怨,也知道林肆与林西不合,若不是章亭玉被废,林肆便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只可惜事实正相反,林西坐了太子,而林肆却被赶出了京都,封地甘南,他心中不满,也在意料之内。 “甘南……”林西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杨潇继续说道:“殿下,属下还得到一个消息,前段时间皇上派去巡视甘肃的巡抚梁大钧,在到甘肃后不久便暴毙而亡,之后刑部的人也派人去了甘肃,刚到甘肃境内,便遭遇山匪,差点命丧当场。” “甘肃竟混乱到这种地步?”林西的眉头皱紧,道:“父皇怎么打算?” 杨潇如实答道:“皇上刚刚召见了刑部尚书郭江,大抵是因为此事,具体如何打算,属下也不清楚。” “梁大钧可是督察院副都御使?” “殿下说的没错,正是督察院副都御使梁大钧。” 林西起身,道:“走吧,随我去面见父皇。” “是,殿下。” 林西和杨潇来到御书房外,正巧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郭江。 郭江见林西过来,连忙行礼道:“臣郭江参见太子殿下。” 林西挥挥手,道:“郭大人免礼。” “谢殿下。” 林西直截了当地问道:“郭大人,听闻皇上派去巡视甘肃的巡抚梁大人出了事,可为真?” 郭江抬眼看了看杨潇,明白这些事瞒不过锦衣卫的耳目,倒也没有隐瞒,道:“回殿下,确有此事。” “梁大人是怎么死的?” 此事无关机密,郭江便如实答道:“我们没见到尸体,甘肃布政使来信儿说是不幸得了疫症,未免更多人染病,便让人烧了尸体。” 若单单是这一起事件,这样的说词他们还能信几分,可接连派去甘肃的官员都出了事,要是再信,那可就真成傻子了。 听说尸体被烧了,林西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道:“刑部可派人前去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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