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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那小子答话,当爹的就在旁边道:“我家这小子在学塾念过书,认得几个字。” 喻商枝颔首,“那便极好,我将这药的用法单独再写一张纸,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忌口,一定要遵守。记得,这些忌口不仅是喝药时不能吃,往后也不能吃。” 几人哑然。 老人试探性地问:“后生,你的意思莫不是,这些东西,我这辈子都吃不得了?” 说到这种关键性的问题时,喻商枝便稍稍板起脸来。 “老爷子,您若不想再疼得睡不着,以后腿脚变形走不了路,去哪都得您儿子、孙子背着,那您就吃。” 老爷子未说的话,被这一句给憋了回去。 “那,那都什么吃不得啊?” 喻商枝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写,老人不识字,只觉得密密麻麻,半天都没写完。 不说什么猪肉、牛羊肉,单单不能喝酒一天,就足够老爷子闹了。 喻商枝默默起身去木架旁抓药,等老人的儿孙把人安抚好。 结束之后,他又为老人施了一次针,效果称得上立竿见影,来时还是被儿子背着来的,回去时就能靠自己的腿了。 面前几人直呼神医,喻商枝露了这一手,老人也不敢说那些忌口都是骗人的了。 收了诊金和药费,加起来三钱多,喻商枝把铜钱放进钱罐,出门时已经闻见了浓浓的黄豆猪蹄香。 他忍不住把手搭上肚子,听见咕噜一声。 还真是饿了。 *** 年三十当日,一家人都睡了个懒觉。 他们家上面没有爹娘,也就少了许多规矩。 再加上拜年是从初一开始,年三十这一日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做一顿饭,外加守岁。 温家满打满算就四口人,哪怕从洗菜开始,下午做都来得及。 故而前一天晚上温野菜就宣布,除夕大家都不用急着起床干活,在床上睡个饱。 没了那只偶尔恨不得半夜开始打鸣的公鸡,喻商枝睁眼时发现天都亮了。 转过头看去,见小夫郎睡乱了头发,几缕发丝都糊在了脸上。 喻商枝暗暗忍俊不禁,伸手替他理好。 温野菜大约是鼻子有点痒,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成功把自己打醒了。 “什么时辰了?” 睁眼后屋里的亮度令他又迅速闭上眼,喻商枝也贴心地替他挡了挡光。 “约莫是卯时末了,还能再睡一会儿。” 温野菜咕哝了一句“腰酸”,又往被窝里拱了拱。 火炕烧得热,但昨晚搁在屋里的炭火早就熄了,所以他连肩膀都不想露在外面。 喻商枝闻言替他揉腰,揉完腰温野菜又说腿疼,喻商枝又替他捏腿,直到最后,温野菜说肚子疼。 喻商枝蹙眉,“好端端的,怎么肚子疼,什么样的疼法?是哪里疼?” 他顿时睡意全无,小心翼翼地给温野菜触诊。 一番检查之后,他觉得温野菜应当是胃痛。 不过等他想给温野菜把脉时,小哥儿却把他的手抓过来捏了两下又推开了。 “让你揉了一通已经好了,兴许是昨晚受凉了,我想再睡一会儿。” 喻商枝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怎么会受凉”,转念又想起他俩昨晚的举动…… 要说受凉,倒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温野菜留下继续睡回笼觉,喻商枝想了想,左右睡不着了,索性披衣下床。 他想着今年过年,晚上少不得吃些油水多的,若是肠胃不好岂不扫兴,不如早上熬点粥水养养胃。 家里的稻米都是好稻米,喻商枝去烧上火,才从小泥炉上倒出点热水,兑成温水洗漱。 现在他们家刷牙虽然还用杨树枝条,但喻商枝自己磨了一些牙粉,加水搅合成糊状,就是最简单的牙膏,配合着用总比没有的好。 刷好牙洗完脸,火也烧热了,他把干净的井水倒进锅里,又加进去一碗白米。 等到大火煮开,再小火细熬,待到看到一层米油的时候,喝起来最香。 粥熬上后看二妞和三伢两间屋子也都关着,他往手心里呵了点热乎气,把大旺和二旺的水盆、食盆刷干净后,煮上猪食,拌好鸡鸭的饲料,便提着扫帚去了后院。 入冬前给牲口囤的干草都放在后院的一个棚子里,他取出来给马和牛的食槽都放了些,又添进去一些麦麸。 干草没有水分,一夜过去,水槽里的水也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喻商枝直接把里面的水倒了,换了新的。 猪圈里的猪和一大群鸡鸭见了他过来,也早就急了。 猪的猪食还没煮好,喻商枝暂时没去理它们,转而先给鸡鸭洒了吃的。 鸡鸭各自撅着屁股开始觅食,那只年纪大了的公鸡被宰了后,他家原本的两窝鸡就合成了一窝,几日过去,勉强也算是和平共处。 就是最近天太冷,等稍微暖和一些,母鸡重新开始下蛋,就说明彻底适应了。 卯时三刻,温二妞和温三伢前后醒了。 前者出门就伸了个懒腰,端了刷牙的杯子,习惯性地溜达到后院看她的宝贝鸡鸭。 结果刚看一眼就匆匆跑回来了,张大嘴巴,简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喻大哥,你一大早起来就干活啦?” 后院简直没她能插手的地方,地上撒的食都快吃完了。 “起得早,顺手的事。” 温三伢拿帕子擦干净脸,被喻商枝拽过去又紧了紧领口。 他仰起头,鼻尖动了动,“喻大哥,米好香。” 喻商枝忍不住和温野菜一样手痒,轻轻捏了一下三伢白嫩嫩的鼻尖。 “早上喝白米粥,吃煎馒头片和咸鸭蛋。” 两个小的欢呼一声,煎馒头片是喻商枝来了后才尝到的做法,也是他们最喜欢的早食。 喻商枝本都做好温野菜要继续睡的准备,单独留出来几片裹了蛋液的馒头,等他起床再下锅,孰料又过了两盏茶的工夫,温野菜也醒了。 他一路走到灶房,还睡眼惺忪,声音也有点哑。 喻商枝给他倒了杯温水,里面加了蜂蜜,“先喝一杯,润润嗓子。” 野蜂蜜也有养胃的功效,温野菜接过来喝了,觉得又甜又暖。 “大哥,你起得好晚,太阳都晒屁股啦。” 温三伢在院子里打完一套八段锦,额头上都见了点汗。 温野菜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掉,“大哥起得晚,是因为昨天睡得晚。” 喻商枝听到这话,端碗的手一晃。 果然紧接着就听温三伢童言无忌,“大哥昨晚忙什么了,为什么睡得晚?” 喻商枝忍不住咳了一声,惹得温野菜直乐。 “大哥忙什么呢?现在还不能告诉三伢,你以后就知道了。” 温三伢似懂非懂,压根不知道自家大哥刚刚说了怎样一通虎狼之词。 吃早食时,喻商枝还记挂着温野菜早上的不舒服,见他吃了半晌都没什么异样才放了心。 不过温野菜吃饭速度太快,他跟着改了好久也没改过来。 “慢点吃,粥也慢点喝。” 他敲开一个咸鸭蛋,掰开后依着温野菜的习惯,帮他把蛋黄搁进粥碗里,温野菜尝了两口却道:“之前腌的辣萝卜干还有么,我想吃那个。” 喻商枝不许他吃,“那个是辣的,你早上才胃疼过。” 温野菜讨饶,“就吃两三根成不成,我嘴巴里没味道。” 温二妞在一旁咔咔吃馒头片,闻言也举手,“我也想吃辣萝卜干!” 喻商枝被他俩盯着,败下阵来。 “那我去少拿一些,阿野,你不能多吃。” 萝卜干拿回来,温野菜在喻商枝的监督下想多吃也不可能。 只能就着那两三根的份额,又喝了一小碗粥。 早食撤下去,还不急着准备年夜饭。 旧年的最后一日,按照习俗得洗个澡。 晌午时太阳高高升起,把严冬中的农家小院也晒出几丝暖意。 喻商枝帮着温三伢洗完澡,擦干了头发,确保他不会出门受凉后,才去灶房提热水,运到自己和温野菜的房间。 为了节省时间,他俩一个在里面擦身,一个在外面用盆子洗头。 完事后换了好几张布巾,擦到头发不滴水,互相帮彼此把上半部分的头发用木簪松松挽起,就挪去灶房开始一下午的忙碌。 年夜饭的菜单,自是负责掌勺的温野菜定的,往年他们兄妹三人最多做六个菜,分量还不能多,再多就吃不完了,更早的时候,他们还被叫去和许家一起过年。 但今年不同了,温野菜一早就决定做十个菜,凑一个十全十美。 十个菜里,四个硬菜分别是鸡、鸭、鱼、肉,甜品是八宝饭,除此之外的五个,便是这时节有什么菜就做什么。 鸡鸭此前就杀好了,鱼还养在院子里的缸里。 如今喻商枝已经能熟练地把它捞出来,然后往地上狠狠一拍,拍晕了以后拿了剪刀,利落地剖开鱼肚子。 里面的内脏剁碎了,下一顿喂给鸡鸭。 大旺和二旺好像也知道今天过除夕一样,从早上开始就不老老实实地在屋里趴着。 这会儿嘴馋的二旺一个劲围着灶房转,大旺则一本正经地蹲在喻商枝跟前,看他杀鱼。 因为过年,辞旧迎新,几日前他们也给两条猎狗都洗了澡,虽然过去几天了,但还是能隐隐闻到它们皮毛上的皂角味。 整整一个下午,灶房的锅就没闲着,柴火往里添了一次又一次,就连温三伢都端着个小盆洗菜、洗米。 温野菜挥舞着锅铲,时不时揉一揉腰。 喻商枝看在眼里,便把铲子接了过去,让温野菜到一旁歇着。 温野菜起初不肯给他。 “这可是年夜饭,你再做糊了!” 喻商枝把他按到板凳上,“你就在旁边看着,糊不了。” 温野菜还想坚持,但他的确今日腰酸的不寻常,只好任由喻商枝去。 有惊无险,到了晚食的饭点,天已经蒙蒙擦黑,十个菜都顺利出锅了。 上桌前,温野菜带着一家人,恭恭敬敬地给温永福和乔梅的牌位上了香。 喻商枝在一旁递过托盘,两碗菜,两碗饭,上面竖着插上筷子,供到牌位前。 做完这些,温野菜摸了摸二妞和三伢的头,而喻商枝沉默地按了按他的肩。 待到转身看到一桌菜色时,惆怅便一扫而空。 时辰到了,吃年饭! 四人落座,喻商枝给他和温野菜倒了些热黄酒,温二妞和温三伢喝的则是热的米露。 温野菜的本意是喝白酒的,但喻商枝考虑到他的酒量和不太舒服的肠胃,还是劝他喝点热黄酒。 只要是酒就行,温野菜不挑。 他才没说自己本就是打了喝黄酒的主意,才故意先说想喝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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