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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一阵,算来距离开始摆摊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时辰,药烟才卖出去十几根。 温野菜有点着急,喻商枝却比较淡定,药烟是新东西,好些人没见过,自也就不相信它的作用。 正思索办法时,隔壁的桩子家传来一阵拍打蚊子的啪啪声。 喻商枝循声望去,就见桩子正摊开手掌给自家媳妇看。 “看看这些血,都让它吃饱了!” 桩子媳妇也皱着眉,她和桩子还好,家里两个儿子却是格外招蚊子叮,这一会儿工夫,都被咬了一身包了。 发愁之际,她猛地想到什么,随即笑起来,怪自己反应太慢。 她抱着孩子,空不出手,拿脚尖碰了碰桩子道:“咱们也是傻了,去找喻郎中买根药烟点上不就成了,还能驱一驱围着豆腐转的蝇子。” 先前家里买的正好用完了,今日赶集忙忙糟糟的,他们两个愣是谁也没想到这一茬。 桩子也一拍脑门,“真是傻了,我还在这上蹿下跳地打蚊虫。” 说罢他就赶紧从自家钱罐里摸了几个铜板,隔着两步路招呼喻商枝道:“喻郎中,给我拿两根药烟,我家小子让蚊子咬得不行了。” 没想到桩子还会来捧场,喻商枝接过钱,一旁的温野菜拿了两根递了过来。 因为桩子两口子没带火石,温野菜还顺手帮他们点上,搁在几人脚下的土路上。 青烟袅袅散开,没过多久,那些恼人的蚊虫就不敢在人的腿脚边转悠了。 和桩子家相邻的是个卖黄豆酱的,酱缸的味道也格外招蝇子。 原本两口子那个扇子挥个不停,生怕来买酱的人嫌弃酱不干净。 虽说这个天气谁家里没蝇子,但花钱买东西时总难免挑剔很多。 可这对卖酱的小夫妻很快发现,自从旁边的豆腐摊点上了那根“香”,自家摊子沾了光,蝇子转眼就绝迹了。 两人暗搓搓地观察了半天,确定是那根“香”的作用后,都意识到这可是个好东西。 当家的汉子揣着手,开始和桩子套近乎。 “叔,你家豆腐卖得不错。” “你家的酱生意也好,闻着就香,做这个好些年了吧?” “您是个识货的,可不,我们家从我爷爷那辈就做酱了。” 桩子乐呵呵地点头,转身问媳妇,“咱们一会儿也打点酱?” 桩子媳妇没反对,这东西家里本就常备着,在哪里买都一样。 卖酱的汉子见寒暄地差不多了,终于问道:“叔,你家摊子底下点的香是哪里买的,我瞧着好使,这一点着,蝇子都没了。” 桩子一愣,旋即意识到这是个给温家拉生意的好机会,忙道:“嗐,你这可问着了,这可是我们村草医郎中配的药烟,扔一根到牲口棚的地方,或是点了搁在窗下,院子和家里再也没有乱飞的虫子,清净得很。” 一听还是草医郎中配的,汉子面露难色,“这东西挺贵的吧?” 桩子媳妇把不想再让她抱的小儿子搁在地上,笑道:“我们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用,卖给咱们村户人的东西,能贵到哪里去,三文钱就能买两根,省着点用,能用三晚上,算来一个月花个三十文就够。左右天一冷,蚊子和蝇子就都死了,便是天热时天天点,也用不了几个钱不是?” 桩子媳妇是做小买卖的,帐算得自然清楚明白,果然刚说完,就见对方动了心。 那汉子家里是卖酱的,有手艺傍身,这类人都是村里日子过得好的,舍得花钱。 “婶子,你们是哪个村的,等我有空也过去买些。” 桩子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我们两家今日一道从村里来摆摊的,你走两步就能买着。” 语落他让开地方,把温家的摊子指给汉子看。 “我这药烟也不是从家里带的,是刚刚买的,你家方才有客人买酱,兴许是你们两口子都没听见。” 若是听见了,也不必费这么半天嘴皮子闲扯了。 汉子挠挠头,咧嘴道:“那敢情好。” 说罢就回了摊子上问媳妇要了一把铜钱,难得遇上,又亲眼见识了这东西的作用,他想多买一些。 喻商枝和温野菜送走接连两个买饮子的客人,一抬头,就见一个汉子揣着钱走过来,竟是直直朝着药烟去的。 “这个可是三文钱两根?” 汉子蹲在摊子前拾起一根药烟问。 温二妞嘴快,“咦,你怎么知道药烟的价钱?” 汉子笑道:“那边卖豆腐的可是你们村的?是他们介绍我来的。” 原来如此。 喻商枝和温野菜朝着桩子夫妻俩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随即没多久就做成了这笔生意。 三文钱两根,汉子直接拿了二十根,就是三十文钱。 临走时看见酸梅汤,有些心动,也买了一竹筒,回去给媳妇喝。 等到看到喻商枝的药箱,更是走不动步。 “你是草医郎中?” 喻商枝颔首,“正是。” 汉子一手抱着药烟,一手端着竹筒,犹豫了一番问道:“可能给妇人把脉?” 喻商枝笑道:“为何不能?” 汉子又问:“价钱呢?” 喻商枝道:“看诊十五文,药钱另算。” 价格不贵,就是喻商枝太年轻,汉子觉得他管自己都得叫声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不过在喻商枝看来,对方哪怕不信任自己的医术,但起码确实信任自家做的药烟。 因为片刻工夫后,又来了几个人买药烟,听起来和卖酱的汉子是同村。 摊子前围的人多了,便会吸引一些过路人的驻足。 一番热闹过后,温三伢点了点药烟的数量,高兴地宣布已经卖掉了快八十根。 再看酸梅汤,也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草鞋又卖掉了两双。 钱罐逐渐变得沉甸甸的,集市上人头攒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喻商枝冷清的小医摊一直没等到病患,他并不着急,原本今日就没指着这件事赚钱,无非是打发时间。 于是他先特地舀了一份酸梅汤请桩子家喝,人家的几句话可带来不少生意。 随后闲来无事时又考校孔麦芽几个问题,有些对答如流,有些磕磕绊绊,小丫头红了脸。 喻商枝没当回事,挥挥手让她去和二妞还有三伢玩,难得出来一次,他倒不至于还拘束着徒弟做功课。 一阵风吹过,布招子有些歪,喻商枝伸手扶正,余光瞥见他家夫郎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紧了某个方向。 他顺着看过去,没有认识的人。 “阿野?” 唤了一声,惹得温野菜回头看他,下一刻被拽到一旁。 “我瞧见半坡村的人了,还就是我当初我去半坡村打听你的事时,同我搭话的那几个!” 喻商枝可算是知道温野菜在紧张什么,他安抚着拍了拍温野菜的手背。 “若真是来了,我应付就是。” 不过人声熙攘间,半坡村的几人并未很快走过来。 在那之前,倒是先来了看诊的病患。 “可是斜柳村的喻郎中?” 喻商枝松开温野菜的手,并未因和夫郎在外的一点亲热举动而觉得羞赧,大方地回应道:“正是在下。” 说罢快速扫过来者的面孔,被簇拥在中间的是名妇人,后头跟着两家子,看起来应当是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孙辈。 孔麦芽赶紧拿出一把杌子撑开,示意看病的人坐。 妇人的女儿扶着娘做好,另一边儿子模样的汉子上前来道:“我们家有亲戚在水磨村,听说您医术高明,我娘这几个月有些不舒服,劳驾您给把个脉。” 原是听旁人介绍来的,这类病患喻商枝近来见得愈发多了,并不意外。 “大娘快坐,是哪里不舒服?” 其实在这里找喻商枝看诊,是因为这妇人已经病了这么久,却因为不舍得花钱,死活不去镇上找郎中。所以这次来赶集,碰巧听人说起那个连时疫都能治好的小郎中,今日在集上摆了摊子看诊,当儿女的便强行把老娘拽了过来。 虽说诊金只要十五文,比镇上便宜,但妇人还是觉得贵,是他们乱花钱。 再者看喻商枝这么年轻,顿时面上就显出来些许的不信任。 喻商枝看在眼里,之后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V*博*腐*于*馆*长· 对方既然愿意来,最基本的配合应当还是有的。 听过简单的症状描述后,脉枕摆好,他示意对方伸出两只手,继而同时把脉。 大约这一点和以前见过的郎中不一样,好几双眼睛唰唰地看过来。 片刻后,喻商枝抬眸,气质沉静,令人不敢小觑。 他示意孔麦芽铺纸研墨,一边收回了切在寸口上的手指,温言道:“婶子,劳驾张嘴,让我看看舌头。” 名叫杜桂花的妇人微微蹙眉,但听话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喻商枝仔细看去,孔麦芽也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边听边在纸上记录—— “舌质淡红,舌苔黄腻,脉弦数。” 往常喻商枝这些话都不会说出来,但这会儿带着徒弟,所以十分详细。 “婶子,您方才说自己最近三个月里开始咳嗽,胃里泛酸,还觉得烧心?” 杜桂花眼下不似最初那么抗拒。 “没错,大热天的,难受得很。” 喻商枝应了一声,“咳嗽的时候可有痰?” “有的。” “会不会觉得胸闷?” 杜桂花似在回忆,过了一会儿答道:“有时候也会。” “最近相较以前,是否更容易生气?” 这问题问得杜桂花一愣,后头的汉子忍不住嘟囔道:“确实。” 杜桂花回头瞪他一眼,儿媳妇和女儿一家都在一旁低头忍笑。 问得差不多了,孔麦芽奋笔疾书,惹得看诊的几人也都忍不住端详这姐儿。 看着才十岁冒头,居然会写字,在乡下这可真是少见得很,也不知是这小郎中的什么人。 杜桂花随即咳嗽了两声,果然能听得见痰音。 喻商枝很快说出结果。 “婶子,您这是明显的肝气犯胃,导致肝胃失和,因此浊气往上走,走到肺部,引起咳嗽和多痰。”喻商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同对方解释。 几人听得茫然,又好像有一点明白。 女儿见老娘在发愣,接着问道:“那这好治么?” 杜桂花回过神,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花钱不?若是花钱多,就不治了。” 没等她家里人开口劝说,喻商枝已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婶子,您这病这会儿还不严重,但继续拖下去可就不好说了,趁现在花小钱就能治好,何必拖到花大钱也不一定能治好的时候?” “就是啊娘,人家郎中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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