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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下酒的花生,看着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无恙魔君。总觉得这人如此沉默,多半又在偷偷进行着什么计划。 “……”坐在顾长雪正对面的紫草瞅了半天,忍不住捣了一下旁边的元无忘,【师弟,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为什么剑君吃个花生,都要盯着他那个密友看啊?】 元无忘面无表情地捣回去,也跟着传音入密:【下酒。】 【?剑君又没喝酒。】 元无忘小小翻了个白眼:【有人千杯不醉,有人吃花生也能醉。】 重点是吃什么吗?重点是盯着看的那个人罢了。 两小只暗戳戳地八着卦,完全不懂得成年人内心的险恶。 顾长雪也没在意对面两人的眼神,只忖度着身边这人究竟在盘算什么。 酒过三巡时,他看见无恙魔君腰间的玉珏忽然一亮,对方垂眸看了玉珏一眼,搁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有事?”顾长雪看似不经意地换了个坐姿,白璇剑横拦住无恙魔君的路,“你有什么事?” 果然。这人进店门后就没怎么说话,恐怕一直就在等这则玉珏传讯呢。 难怪宿勾没有跟进酒家,说什么突然有事要办,多半就是被这人支使走的。只不过,这人既然会派宿勾去查事,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究竟是什么? 他启唇还想再问,紫草忽然站起身,指着窗外低呼了一句:“哎,快看!齑烟散了!” 元无忘立即收回了看八卦的眼神,绷着脸站起身:“要尽快进去。寂灭安定下来后,很有可能会在一个时辰内再反复一次。”他看向顾长雪,“你们来不来?” 顾长雪微微颔首,刚要说“一起走”,无恙魔君淡淡道:“我不去,福秀也不去。玉珏传信,我们另有要事在身。” “……?”顾长雪有些错愕地看过去。 什么事居然能比寂灭还重要? 还有,为什么还要带着福秀爷走,难道这件事跟福秀爷有关? 他蹙着眉顿了几秒,想着顾颜从不会在办正事时掉链子,还是收回了白璇剑:“回头再找你。” 元无忘已经推着紫草去结账了,顾长雪跟上他们走出酒家。 天色已暗,暮色垂沉。 他们很快赶回那个被寂灭侵蚀的村落,搜完大半屋宅时,已经彻底入了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寂灭没有反复,村落间却弥散起一片茫茫凉雾。元无忘走得稍快些,只几步身影便淹没在了白雾里。 寂灭蔓延过的村落里一片死寂,唯一的声响就只有脚下踩过断枝发出的折断声。 紫草轻轻咽了口口水,后脊梁一阵发麻,总怀疑前方的脚步声不是元无忘的,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诶……”紫草喊到一半音量骤降,忍不住往顾长雪身边挤了挤,“师、师弟你走慢点。” 前方雾中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紫草提心吊胆地跟在顾长雪身后再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元无忘满脸无语地站在原地等他:“这你也怕?” “我、我小时候是个夜猫子,三长老被我闹得烦了,总是拿鬼故事吓唬我上床睡觉。”紫草颇为委屈,“你不觉得这白雾起的蹊跷吗?我们去过那么多发生过寂灭的地方,可没有哪处起过雾。” 顾长雪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牵了一下,侧目睨了眼跟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紫草:“你们药宗的长老还会哄弟子睡觉?” 元无忘倍觉丢脸地伸手拎开紫草的手:“怎么可能?三位长老只对紫草师兄特别些。” 他看出顾长雪是想打打岔,帮紫草转移注意力,顿了顿后,还是又开口多说了几句:“听说,三位长老年轻时收过不少弟子,可最终都折在了无名手里。打那之后,他们便没再收过徒弟,即便紫草师兄天分过人,他们也是将紫草师兄记在别的师伯名下,才把人接到身边带着。” 他转过头安慰紫草:“有点雾怎么了,你可是八阶涵虚境的修士,难道还怕鬼?更何况,咱们进村前查过一遍,村里根本没别的生——” “铃……” 远方大雾中,忽而飘来一声轻幽铃响。 “……”紫草身体绷得像块铁板,温和的面容挂上几分欲哭无泪的神色,“刚刚,是我幻听了对不对?” “铃……” 那铃声似乎飘近了些许。 顾长雪的手扶上白璇剑,拧着眉头望向铃响处,便听得第三声:“铃……” 这次铃声就在近旁,清晰可闻,紫草霎时发出一声呜咽。 这声呜咽听起来弱小可怜,但看起来就不那么回事了。 千余根银针自紫草腰间悬壶中遽然而出,须臾间化作漫天风雨,凶然迸出时,绞得四野白雾一荡,百里清明。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当——” 一声雄浑厚重的撞钟声就响在近旁。 山野震颤,枯涧残柳旁,万字梵文倏然织作金身法相,金光照亮半边天际。 顾长雪仰首便望见庄严法相拈指抬手,举重若轻地拢住这片针雨。 “阿弥陀佛。” 法相消隐,渐散的金光中显露出一位着红袍的年轻僧人:“杏林九针,可是紫草小友?” 那僧人手里提着一柄金刚铃站在枯树下,眼神明静,温雅清秀的面庞上挂着微笑,望之便令人心生安定。 “这个和尚是谁?你们认识?”元无忘还维持着戒备。 紫草呆了一瞬,果断舍弃他师弟,抬起手扑向和尚:“好你个佛子,出家人都会吓人了!老实交代,这雾是不是你弄的?装神弄鬼。” “这白雾乃是法器‘渡舟’度化亡魂时所散,怎会是装神弄鬼?”年轻僧人的脾气倒是好,紫草扑来要打他,他反倒抬手接了一下紫草,以免紫草摔倒,“且露面之前,我已振铃三响,怎算吓人?” “这雾这么大,谁知道振铃的是人是鬼?”紫草被这么一接,反倒不好意思再继续挥拳头了。 他站直身体,掩饰性地清咳了一下,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师弟,剑君,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佛宗的释天佛子。我年幼时,曾见佛宗的僧众送他来药宗治耳疾,也算是有过一段交情。” 佛子合掌念了声佛号。 “佛子?佛宗那位轮回了一十八世的释天佛子?”元无忘低声喃喃了一句,有些惊讶。 世人都说,释天佛子来历不凡,下界轮回其实是为了历练。听说他命中注定要经历十世轮回,第十世走完,便可修成正果。 怎奈何天降不测,释天佛子轮回到第十世时,恰逢无名魔尊横空出世,佛子率领佛宗弟子镇守北方,抵御永乐海的侵袭,最终折于无名魔尊手中,不得善终。 十世之劫未渡成,便成了劫难。 打那之后,佛子的每次轮回寿岁都变得极为短暂,几乎与凡人一般。而且,每一次轮回都是为了阻拦魔族和无名而死,千年时光便轮回了九世。 “……”这样的人物,的确值得尊敬,而非刀剑相向,元无忘愣了一会,收起长剑,有些拘谨地学着佛子的样子合掌,“阿弥陀佛。见过佛子。” “这位是我师弟,元无忘。”紫草介绍完,做大夫的本能又在蠢蠢欲动,“佛子,这么多年过去,你可回心转意,愿意治耳疾了?” “愿意治耳疾?”顾长雪收起扶着剑柄的手,看向佛子,“从未听闻佛子有耳疾,更不曾听说有人到了药宗,却又不愿治病。” 这位佛子在《悬壶济天》中出现的戏份并不多,唯一一场便是同元无忘一起以身补天。 换做佛宗的其他弟子,顾长雪可能还会防一防,但这位佛子,乃是元无忘投身天隙后,第一个从迟疑犹豫的三千修士中走出来,跟着合身投入天隙的。从这个结果来看,应该不会有问题。 紫草跟佛子的关系显然不错,以闲聊的口吻又道:“你久居释天寺,镇守北方,未曾与剑君照过面吧?我同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剑宗宗主,白衣剑君。” “见过剑君。”佛子合掌行礼,淡笑着望过来,“剑宗与佛宗一守南,一守北,的确是久闻名,不曾见。释天寺内偶尔有小辈云游时路过南方,意外得见剑君,回来后便说剑君身上杀孽浓重,笼着阴翳,今日亲眼得见,却是风光霁月,景行行止,全然不似那几个小辈所说。” “……”那是因为换了个里子吧。 顾长雪不动声色地还礼,心想按照佛子的意思,佛宗子弟还会望气之类的功法? ……看来某些人“有事要办”得恰恰好,不然这会儿就该是揭穿马甲的修罗场了。 他收回手,又问了一句:“所以,佛子为何不愿治耳疾?” 佛子失笑:“修佛修心,失聪亦可闻红尘。治与不治有何分别?相比之下,我更在意这位姓元的小友。” 元无忘被佛子投来的视线看得愣了一下:“我?” “佛宗有一门心法,唤作婆娑目。能令修习者看见因缘,看穿他人与自己的因果。”佛子看着元无忘道,“你我虽不曾见过,但我却能看见,你曾有恩于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曾……有恩于佛子?”元无忘怔住了,“难道是我失忆时发生的事?” “那便不知晓了。”佛子道,“有时候因果便是捉摸不透的。好比我虽未接受耳疾的医治,但修习大成后再与药宗三老碰面,却发觉三老也曾有恩于我。或许是三老曾医治过我这具肉体凡胎的父辈,继而也算惠及了我。” “这样也算?”紫草嘀咕了一句,琢磨起元无忘对佛子有恩,究竟能是什么恩。 顾长雪则盯着佛子的脸看了片刻,乍然间灵光一现,明晰了所有:“佛子可有兄弟?” “佛宗弟子,入宗便需斩尽与尘世的牵连,亲缘亦是牵连之一。”佛子顿了顿,并未避讳,“不过,我这一世轮回,或许是有兄弟的。我在年幼时便被人收养,不知生身父母是谁,亦不知有无兄弟姐妹。” “剑君为何这么问?”紫草寻味了一下,“莫非,见过佛子的兄弟?他和佛子长得很像吗?” 说像,其实乍一看也没多像,更何况两个人的气质南辕北辙,身份更是天差地别。只是顾长雪看人的方式也与常人不同,多看一段时间便能确认,佛子只怕和福秀爷有些亲属关系。 再和剧本一串联,顾长雪基本能推测出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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