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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北拎着油纸包回到家里,往苏大人面前直通通一递,说:“喏,大人的风流债,小人给讨回来了。” 苏晏笑道:“说的什么怪话。让你去送个拜年礼,你管人家是行首,还是魁首。” 苏小北说:“阮行首倒是个明白人,嘱咐大人别再去她那里,大人毕竟是官,朝廷又有禁嫖令,去了对名声不好。” 苏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知道啦,小管家。好容易走了阿追那醋缸子,老爷我能快活几日,你又来叨叨。” 苏小北摸了摸额角,默默想:管家就管家,非得加个“小”字,大人是嫌我少年气?不行,我得再成熟稳重些,才能替大人管好这个家。 - 到了正月初六清晨,沈柒出了家门,骑马直朝北镇抚司而去。 辰时,苏府的马车停在北镇抚司门口。苏晏下了车,在四名御前侍卫的护送下,走进大堂。 他一团和气地朝沈柒拱手:“同知大人,拜年拜年。” 沈柒也回了个抱拳礼:“给苏大人拜年。” 两人分宾主落座,在堂上喝了两盏茶。四名侍卫,两个站在门外廊下,两个站在苏晏身后,一律的面无表情,像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 沈柒只当他们不存在,对苏晏道:“鸿胪寺一案,凶手是谁至今全无头绪,苏大人让我等一个迎刃而解的时机,是否查到了什么,心中已有定数?” 苏晏从茶点盘子里拈了颗蜜饯吃,觉得酸甜脆口,又拈了一颗,边咬边说:“这案子先放一边。我今天来北镇抚司,是想见一见诏狱里的两名囚犯。” “谁?” “严城雪与霍惇。” 沈柒起身道:“苏大人随我来。” 到了诏狱的甬.道口,四名护卫依然跟随着苏晏,沈柒伸手拦住,说:“诏狱重地,闲人免进。” 其中一名护卫道:“我们是御前侍卫,不是闲人。” 沈柒道:“诏狱关押的都是极紧要的犯人,圣上早就有谕令,非刑官与涉案人士,一律不得入内。” 护卫毫不退让:“皇爷也有口谕,让我们寸步不离地守护苏大人,绝不能让大人有半点闪失。” 沈柒冷着脸:“意思是说,我北镇抚司锦衣卫不可靠,不能保证苏大人的安全了?” 苏晏哂笑:“寸步不离未免夸张了,莫非本大人睡觉、沐浴、上茅厕,你们也要在一旁盯着?” 护卫们忙对他抱拳:“不敢!某等粗人,说话不妥当,请苏大人海涵。” 苏晏道:“既然到人家的地盘上,就别坏人家的规矩。你们就在诏狱入口等着吧,我向两名犯人问完话,也便出来了,花不了多少工夫。” 护卫们有些犹豫。毕竟皇爷在那句口谕后,又补了一句:“若是苏少卿抵触强烈,你们也不必强行跟随,以免他着恼。先听他吩咐,回头再来禀报朕。” 于是为首那名护卫低头道:“一切听苏大人的,我等就候在这里。苏大人有任何吩咐,着人出来通传一声即可。” 苏晏点点头,说:“辛苦了,回头请弟兄们上酒楼。”便与沈柒一前一后进了诏狱。
第166章 对他动没动心 诏狱的通道里,沈柒忽然停住脚步。 苏晏正在打腹稿,琢磨该怎么跟他说皇帝的事,一个没留神,前额撞上了他的肩头。 随即手腕被人攥住,苏晏抬头看,沈柒面上似笑非笑:“苏大人,你的手上沾了东西。” 因为吃蜜饯,手指上沾染了糖霜,苏晏说了声“哦”,正想拍掉。沈柒一低头,含住了他的手指,将那些糖霜全都舔舐干净。 ……这下沾的东西更多了。苏晏看着湿哒哒的手指,哭笑不得。 “卑职不慎弄脏了苏大人的身子,真是对不住。” 苏晏觉得这句话耳熟,回想起来,心头蓦然一颤。 “隔壁屋子有水,还请苏大人随卑职前去清洗。” 是了,曾经他去诏狱看望卓祭酒,第二次遇到沈柒。当时的锦衣卫千户,正是说着这一番不怀好意的话,将他拖进了牢房。 沈柒一把抄住苏晏的膝后弯,将他打横抱起,抬腿踹开了通道侧边的房门,大步迈入。 苏晏勾着他的脖颈以免掉下去,低声叫道:“做什么!别闹了七郎,快放我下来……” 沈柒用脚尖带上门,放是放下来了,却直接将他后背抵在牢房的冷硬石壁上。 苏晏被冰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正投入了个炽热的怀抱。沈柒用胳膊垫着他的后颈,压着他疯狂亲吻。 这个吻直接粗暴,带着热切的情.欲,也带着苦苦压抑后的爆发。 苏晏被他咬疼了嘴唇,吮麻了舌头,来不及吞咽的津唾沿着嘴角滑落。 沈柒沿着这条旖旎的银丝,从下颌、喉结一路吮向衣领下的锁骨。 苏晏倏然清醒,手按在对方肩膀,喘息道:“不行……” 沈柒抓住碍事的手,向后压制在粗糙的石壁上,膝盖强行插入他双腿.间,从齿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行!” “七郎!七郎你先听我说,”要害处被人兜在掌心揉搓,苏晏呼吸急促,热意如一团火焰在小.腹燃烧,“我们最多只能独处一盏茶的工夫。时间长了,外头的御前侍卫禀报给皇爷后,我很难再把你择出来。” 沈柒不管不顾地扯他的裤腰带,“让他们去告密,我不怕。” “我怕!”苏晏用另一只脱困的手,抓住了他的腕子,“我得保住你的命。” “你才是我的命!你保住自己了么?” 苏晏一震。 沈柒手里用力绞着他的裤腰带,让它如锁链般紧勒在皮肉间,勒得骨节咯咯作响,似乎要用这疼痛,去压制更大的疼痛:“他把你睡了,是不是……或者该说‘宠幸’?” 苏晏惊道:“没有!绝没有!皇爷不是这样的人……” “你以为他是怎样的人?”沈柒反问,“他是天下之主,天底下所有的人事物都任由他取用,甚至不用他开口,就有的是人巴巴地献上去。你如何能例外? “皇帝要求你侍寝,你还能抗旨? “在龙床上承宠,是否别有一种滋味,让你从不能拒绝,渐渐变成不愿拒绝? “之后呢,你准备如何发落我?” 沈柒接二连三地诘问,神情狠戾而阴鸷,像头面目狰狞的野兽。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也知道这样会把苏晏吓到,但他抑制不住心中那股狂暴的烈焰。这烈焰烧得他骨焦肉烂的同时,也必然会灼伤他放在心上的人。 倘若躯体烧焦了,他愿意用魂魄继续护着那个人,然而他连魂魄中都燃着黑色的业火,只会将一切烧成灰烬。 苏晏叹口气,伸手轻触他的鼻梁、眼睫,又揉了揉他的眉心,“七郎,你别怕。” 我别怕?我怕什么,怕的不应该是你么!沈柒很想这么反问。把什么活物剥皮拆骨的渴望在心底翻涌,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如同刀刃刮擦,只说不出话。 “别怕。”苏晏向前探身,将前额轻轻抵在他眉心,温暖的鼻息喷洒在他脸上,“很早以前,我就对你说过,你或许已经忘了,但我绝不会忘——‘我愿为七郎两肋插刀’。” 沈柒陷入回忆,喃喃接道:“‘此后同患难共富贵’……” 苏晏微笑起来:“‘终生交好’……” “‘永不离心离德’。”沈柒说,“我记得,在你用神药救了我一条命以后。” 苏晏纠正:“在你用血肉之躯,救了我一条命以后。” 那股嗜血的渴望与焚灭一切的业火慢慢平息了下来,沈柒松开钳制的手,把苏晏紧紧抱在怀中,后悔道:“相公向你赔罪,不该口不择言,迁怒于你。” 苏晏大度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还记漏了一句——‘从今往后,你我便是过命的兄弟。’” 沈柒全身僵硬,连肩头都颤抖起来。 苏晏失笑:“好了,报复完了,我原谅你了。” 沈柒长长地出了口气。 “没剩多少时间了,听着,七郎。”苏晏在他耳边低语,快速而清晰,“皇爷欣赏你的才能,却不喜你的性情,更忌讳锦衣卫与任何其他党朋势力过从太密。你不能捋虎须,别去踩他的底线,要始终让他心中的惜才多过于猜忌,才能继续往上走。” 沈柒道:“往上走,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扶持你。倘若会失去你,往哪里走都是绝路。 “皇帝对你的心思早已逾越了君臣,这一点我看得清楚,你也无需瞒我。我只要你一句真话——你对他动没动心?” 啧,这该怎么回答,感觉像道送命题。苏晏很是为难,最后决定实话实说:“皇爷的确向我表白过爱慕之意……松点松点,咳,我喘不过气了……” 沈柒松了松手劲,眼眶透着赤红色,“接着说。” “皇爷于我有知遇之恩,赋予我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支持,为了我的意愿与前途极尽全力地克制自己——你可知道,一个皇帝克制自己的欲望,要比普通百姓难上千倍万倍,因为他的欲望太容易实现,这就得像克制呼吸一样,时时刻刻都不能放松。要说我半点不为所动……未免太过虚假。” 苏晏抚摸着沈柒凹凸不平的紧绷的后背,试图让对方冷静下来,继续说道:“但我再怎么被打动,也不可能自愿爬上龙床。因为我与他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这种不对等,不仅仅来自身份、地位和权势,更来自尊严、意识与心境。在皇爷面前,我会不由自主地紧张,总担心说错哪句话,做错哪件事,就会让另一些人脑袋落地。 “哪怕我一时忘情,在他的膝上寻求温暖与庇佑,下一刻也会立刻清醒过来——我不是佞臣,不是以色侍君之辈,不能忍受其他朝臣戳我的脊梁骨,说我靠媚上邀宠,才得以在朝堂上立足。 “我曾经想做个纨绔子弟,逍遥一生;后来想为国家黎民做点实事,尽我所能地去减少见到的苦难。但无论哪种人生、哪个愿望,都不是靠爬上谁的床来实现。” 沈柒犹豫了一下,“那么你和我……” 苏晏笑了笑,轻巧地答:“咱们是兄弟,互相扶持。” 沈柒第一次觉得,“兄弟”二字从苏晏嘴里说出来,没那么戳人心肺了。 “那么日后呢,他是皇帝,美色当前不可能忍一辈子。他若下定决心要得到你,又当如何?” 苏晏道:“皇爷如今把自己陷入了一场拔河赛。哦,应该说是‘牵钩之戏’。他想得到我心甘情愿的爱,无关任何身份与权力,仅仅是对他这个人;而我则秉持自己精神对等的原则,无论是直是弯。看谁拔得过谁吧。” 沈柒不甘地咬牙:“这场牵钩,两头力量悬殊。若你力竭而败,我不怪你。”我怪他。 苏晏道:“七郎,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若你狠过头,把自己折进去了,我怪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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