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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苏晏用他赌输的宅子金屋藏娇,养的还是个青楼花魁。 豫王一听,拍案而起,策马直奔向苏府,到了隔壁宅子门口一看,苏晏正蹲在院中的小火炉旁,给人煎药呢!豫王大步走过去,问:“听说你‘又’纳了个妾?本王来讨杯喜酒喝喝。” 苏晏斜他一眼:“王爷阴阳怪气瞎说什么!这是我认的义姐。” 这年头义亲可不是随便认的,有些关系密切的,感情与血亲也没什么两样了。豫王笑道:“原来是大姨姐,理当拜会。” “什么叫‘大姨姐’!跟你一文钱关系没有,别瞎认亲戚!”苏晏把蒲扇往他胳膊用力一拍,“是阮红蕉,王爷之前听说过吧。” 太子义善局遇刺那一夜,豫王、沈柒与苏晏都在场,从高朔口中知道了事情经过,自然也包括阮红蕉的胆烈之举。豫王得知是她,也有些肃然起敬,抚掌道:“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回头我命府里管事送些药材过来,还有医官,也叫他隔天过来看看伤势。” 苏晏叫小厮把煎好的药端进屋去,随后向豫王拱手:“下官替义姐谢过王爷了。” 豫王顺势拉着他,往这大院子的后花园去,边走边道:“你明日要启程再去陕西?” “是。” “……竟也不和本王打声招呼。” “王爷这不是都知道了么。” “本王从宫里知道,与你亲口告诉本王,能一样?” 苏晏笑了笑:“下官的确该亲自向王爷辞行,眼下也不迟。” 豫王板起脸:“两个字,‘辞行’,就想打发本王?” 苏晏无奈:“那王爷意欲如何?” 左右无人,豫王忽然脚步一拐,将他拉进了太湖石建造的空腹大假山中。 苏晏警惕道:“做什么!” “给你看个宝贝。” “……不看!辣眼睛……我警告你朱栩竟,别又想耍流氓啊!” 豫王撩开外袍下摆,从大腿上取下一架……造型精巧的小型弓弩。 苏晏微怔:“‘宝贝’指的是这个啊。” 豫王哂笑:“你要看另一个更强力的,也不是不可以。” 苏晏呸了一声。 “我早年在战场上,从几名西夷佣兵手上缴获的奇形弓弩,他们称之为‘蝎弩’。” 苏晏见这弓弩弩身拱起,趴在地上的确有点像蝎子。 豫王道:“这蝎弩射程远,近距离时亦十分精准,威力不容小觑。不过体型大了些,需得三四个人操纵。后来我琢磨了一阵子,改造了一版手持小蝎弩,单人便可以操纵,威力也不会逊色太多。正好给你带去防身。” 苏晏喜爱热兵器,但精巧高效的冷兵器也颇为喜欢。不过这东西看着是豫王的爱物,他自觉收了不合适,便摇头谢绝:“多谢王爷一片好意。下官连弓都还没学清楚,这弩还是算了,王爷自己留着防身吧。” 豫王被拒绝了也不恼,轻笑一声:“你何止不会使弓,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没有一样会的,也就火铳用得还有些准头,不过气力不足,放一枪就险些把自己手腕给弄折了。” 苏晏被落了脸面,气鼓鼓道:“哦,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白吃你家米饭了?” 豫王大笑:“你要是真肯来吃就好了!” 苏晏扭头要走,又被他拽了回来。豫王把小蝎弩放在他手中,哄道:“你看,不是很重,而且射击技巧比弓简单多了,练练就能找到手感。你准头好,这弩挺适合你用,收下吧。” 苏晏拿着小蝎弩翻来翻去,越发喜爱,只拉不下脸面收。 豫王又道:“不是白送的。今夜你赏脸来王府用个晚膳,顺道看看阿骛?他特别想你,叫着‘干爹’哭好几回了。” 苏晏:…… 苏晏:我信你个鬼! 苏晏道:“下官买了些礼物,回头就让人送去王府给小世子。晚饭还是免了,我有一件急要的公事要处理。” 豫王嗤道:“明早就启程了,今晚能有什么公事?行,那本王就坐在你院里,等你处理完公事回来——你总不会夜不归宿罢?” 苏晏:…… 苏晏:怎么办?就算我把七郎约到外面去,豫王这牛皮糖也会黏过来的。可我要是应了王府之约,七郎肯定得生气。 苏晏想来想去,没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没奈何地道:“今夜东市有杂耍表演,跳丸、走索、鱼龙漫衍都是小孩子爱看的。我带小世子去看杂耍,王爷就不用来凑热闹了,反正让你带个孩子也会带丢掉。” 既然放哪边的鸽子,另一边都不会善罢甘休——那就两边一起放掉好了。 ——小世子他不可爱吗。
第256章 唯相思似春色 苏晏抱着一岁多的小世子,在东市热闹的人群中穿梭。 烟花、杂耍、各种各样的玩具与小吃晃花了阿骛的眼。他极度兴奋,忽而拍手咯咯大笑,忽而搂着苏晏的脖子叫:“爹!阿骛要吃,干爹买。” 苏晏给他买了许多零食与玩具,大包小包装不下,让身后两名王府侍卫拎着。 ——至于豫王殿下,本来死皮赖脸非要一起逛,苏晏也拿他没辙。没想马车都停在街口了,宫中来的一通谕令,把他叫了过去。 豫王黑着脸,对传旨內侍道:“不去!就说本王身体不适,请皇兄见谅!” 內侍赔笑:“王爷莫要难为奴婢,奴婢给您磕头。” 豫王没奈何,留下几名侍卫,临走前叮嘱苏晏:“小崽子沉得很,你别抱太久,抱不动就丢给侍卫。” 结果他刚走没多久,阿骛就因为过于兴奋,消耗光了小小身体里的全部精力,眼皮上下挣扎两下,转眼趴在苏晏肩头睡着了。睡得不省人事,摆成什么姿势都醒不了。 苏晏笑着捏捏他肉嘟嘟的脸蛋,把他交给侍卫,连同所买的礼物一并带回王府。 侍卫们想留下两个继续保护,被苏晏拒绝了,说想一个人溜达溜达。 于是他享受着喧嚣集市里小小的孤独感,从东市街头慢慢溜达到街尾。 街尾商铺渐稀,行人也明显少了许多,连路灯都不甚明亮了。再往前走,便是穿东城而过的通惠河。 去年灵光寺一案,导致这条河中婴尸浮百,刚过完年,又听说有两名锦衣卫遇刺死在河里,尸骨无存。百姓们因此编了不少离奇故事,越渲染越惊悚,使得这一片地区更是夜夜闭户,无人敢在街头闲逛了。 苏晏见前路越走越黑,正打算调头离开,忽然看见街角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摊子,挑着个“肉馅馄饨”的旧幌子,支着一口熏得黑漆漆的灶,灶旁站一个邋里邋遢的老板。沿街摆几张油腻腻的方桌、长凳,食客少到几乎没有。 ——说是“几乎”,因为还有个身穿深蓝色曳撒、头戴大帽的男子,背对着他,坐在桌旁的长凳上。 苏晏远远看,觉得这男子背影十分眼熟,越看越像……七郎? - 因为豫王十分不要脸地让小世子来堵门,吵着要“干爹带阿骛出去玩”,沈柒在苏晏无奈的眼神中愤然离去。 他本想回北镇抚司处理一些公务,等那小崽子玩累了滚蛋,再来找苏晏再续前约,结果走到一处两墙花树的小巷,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鹤先生离开囚车后,与他的对话。 —— 鹤先生了然地笑了笑:“沈大人很有意思,既是不择手段的野心家,又是天下第一痴情人。我敢断言,将来你会得到他的重用。” “他——究竟是谁?”沈柒追问,“我不为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效命。” 鹤先生说:“时机成熟,你自然会见到他。现在你该回到景隆帝的朝堂上,继续当你的锦衣卫同知,等待下一个‘守门人’的联系。” 沈柒冷笑着问:“空口无凭,何以为信物?” 鹤先生想了想,答:“回头你再去摊子上吃一碗馄饨罢。” —— 沈柒思忖片刻,调转马头前往东市。 卖馄饨的摊子没有一个食客,老板抄手缩在灶台后面打盹。沈柒走过去,在桌旁长凳上坐下来。老板眼皮也不抬,懒洋洋问:“要什么馄饨,几碗。” “一碗没有馅的猪肉馄饨,再加一勺葱花、三滴醋。” 老板在听见他的声音时,霍然睁开了眼,在雾气缭绕的灶台后站起,拉直了佝偻的腰身:“沈大人,许久不见。” 沈柒道:“也没多久。七杀营与真空教已像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京城,你怎么没夹着尾巴一起跑?” 老板笑了,没回答,开始添柴加火。 “所以你既不是七杀营的人,也不是真空教的人,你这个‘守门人’背后,另有主子。”沈柒说道。 他忽然想起了苏晏曾经用“虫族”来打过的比方。 苏晏说,七杀营是“虫巢”,营主是“脑虫”。 “脑虫之上,还有主宰。那才是虫族的至高首脑,是虫族的权力核心。它隐身黑暗,体型庞大,拥有着极高的智慧与控制力,而脑虫不过是它更方便地操纵虫群的工具。 “或许虫巢不止一处,脑虫不止一只,但主宰永远只有一个。” 也许真空教主也只是“脑虫”。那么,谁才是“主宰”? 老板仍不回答,自顾自地道:“其实沈大人可以尝尝猪肉馅的馄饨。‘没馅儿馄饨’不过是接头暗语,对上就行了,不必次次委屈自己吃馄饨皮儿。” 沈柒冷笑:“你这摊子上的肉馅馄饨我可不敢吃,谁知道是什么肉。” 老板笑眯眯地默认了,煮了一碗馄饨皮,洒上香醋葱花,端过去放在他面前。 沈柒没有吃馄饨,而是用一双筷子点住了老板带着污垢的手腕,看似动作轻巧,只需劲力一吐,筷头便将深深钉入骨中。 老板因这股充满威胁意味的杀气而敛了笑,筷尖下的皮肤泛起一小片寒栗:“既然同效命于一个主子,沈大人又何必次次吓唬小人呢。” 沈柒冷冷道:“藏头遮脸的那人是你的主子,却不是我的。我与他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鹤先生叫我向你要一份信物,日后好联络。” 老板另一只手在怀中慢吞吞地掏来掏去,掏出个儿臂粗、黑黝黝的金属筒子,上面布满凹凹凸凸的复杂纹路。 “这是个机关套筒的半截,寻常打不开,强行撬开便会自爆炸毁。只有与正确的另半截对接后,消息从彼端掉落此端,才能开启筒身,拿到消息。” 沈柒眼底掠过微芒,正要伸手去接,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一声叫唤:“七郎?是你么?” 心下一凛,沈柒在极短的惊愕后,飞快地将半截金属套筒收入袖中。 他警告似的瞪了老板一眼,转头露出点意外之色:“清河……不是带世子玩耍去了,为何出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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