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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时重霜像往常一样来元问渠房间灭灯,却发现小净悬依然缠在元问渠身边,大有要和元问渠一起睡的架势。 时重霜眼睛深了深,走到元问渠身边:“先生,该休息了。” 元问渠半靠在矮塌上,正凑着烛光看书。他头发已经散下来了,外袍挂在一旁的雕花衣架上,腰带也除去了,腰间只余松松的衣带系在一侧。 整个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小净悬趴在一旁的矮桌上,拿着毛笔在宣纸上胡乱画着,头一点一点地,纸上慢慢晕染出一片黑色的污迹。 元问渠将书收起来,轻轻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显得惫懒:“灯灭了吧。” 谁料小净悬瞬间清醒,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元问渠:“方丈,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嗯?”元问渠看着小净悬,还未说话,就被时重霜淡淡的声音打断,“不行。” 说着,时重霜面无表情将小净悬扛起来夹在胳膊下,边往外走边说,“先生肩膀伤还未好全,你不能和先生一块睡。” 小净悬脚乱扑腾:“你你你你,放开我,方丈!我要和你一块睡,救命呜……” 小净悬一阵鬼哭狼嚎,吵得元四四都从房间里出来了,一脸不耐烦地从时重霜怀里抱走小净悬:“喊什么?闭嘴,跟我一块睡。” “白痴四四,快放开唔哈哈哈……”元四四挠着小净悬胳肢窝,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玩闹了一通,终于等小净悬笑累了,被子一盖,将小净悬裹成个蚕蛹,随后元四四拍了拍他的背:“好了,睡觉。” 另一边,元问渠笑着看时重霜回来,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小净悬的哭笑声:“小净悬怕是更讨厌你了。” 时重霜看了元问渠一眼,抬手将外面的灯吹灭,似乎压根不将小净悬的喜恶放在心上,只说:“先生早些休息吧,脚还疼吗?” 元问渠摇摇头,将鞋袜褪去,静静平躺在床上。 他做这些并没有避着时重霜,时重霜面上并无波动,弯腰将元问渠鞋袜摆齐之后,将一边的纱帐放下来。 一低头,时重霜就看到元问渠依然睁着眼睛,正定定看着自己。 时重霜一愣,握着纱帐的手顿了顿,问:“先生?” 元问渠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半阖。 时重霜眼睛眨了下,将纱帐放下来半个,蹲下身凑近元问渠,轻轻说:“先生……” 元问渠侧过身,手臂压在耳下,眼睛半阖看着时重霜,声音已经模糊了:“小霜,你要说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时徽?”时重霜说。 “嗯?”元问渠眼睛已经闭上了,“你不是不愿意吗?” “我……”时重霜愣在原地,他想说,如果不去找时徽,他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先生停驻的地方了。 身前的人呼吸清浅又平稳,元问渠已经睡着了。 时重霜眼神闪了闪,最终垂下眼,将另一半纱帐放下来。 “先生,睡吧。” …… 翌日。 元问渠被一阵鬼哭狼嚎惊醒。 元问渠倏地睁开眼,眉心微蹙,抬手摁了摁眉骨。 元问渠一出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迅速撞过来,元问渠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小净悬抹着眼泪拉元问渠。告状:“方丈,那个人欺负我!” 那个人?元问渠顺着小净悬手指着的方向,就见时重霜一脸漠然地看着小净悬,手里正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元问渠挑眉,还没搞清楚状况,手就被小净悬拉着,像是有了靠山,怒气冲冲地走向时重霜。 元问渠问:“怎么了?” “你说!”小净悬对着时重霜喊。 时重霜自然不会理他,倒了杯茶递给元问渠,说:“先生,漱口。” 元四四撑着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这出闹剧,翘着二郎腿一脸无语:“还能怎么了,一大早的,这小鬼就要去找你,时重霜把他扔下山了,这不,刚爬上来。” 小净悬泪眼汪汪,给元问渠看自己沾满泥土的鞋。 “噗。”元问渠忍不住憋笑,眼睛都弯了,看着时重霜,“你干的?” 时重霜扯了下嘴角,算是默认了。 元问渠自然并不会斥责时重霜,反而看着小净悬,叮嘱他:“下次记得打不过就跑,知道了吗?把眼泪收回去。” “呜——”小净悬见装哭失败,瞬间收起了眼泪,老实了。 有了小净悬,莲花峰这些日子颇为热闹,小净悬算是彻底将这里摸熟了,时不时要捣乱,以至于一段时间里,山中每天都要嚎上一嚎。 有时是元四四气急败坏的声音,有时是小净悬的,时重霜一般沉默,教训小净悬从不多说半句话,直接扔下山让他自己爬上来,这可以让他获得清静很久。 元问渠除了换着地方睡觉外,就是安静在屋里看书练字,外面的动静怎么都影响不了他。 这段时间时重霜也没有闲着,一直跟在时重霜身边——识字。 没有办法,尽管发音大同小异,但北秦和大梁的字却是天差万别,时重霜真正识得的字并不多。 这自然是万万不行的,一方天子,如果连本国的字也不识得,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索性时重霜脑袋聪明也好学,苦练之下,一段时间下来也认得个七七八八,只是字写的就差点意思了。 元问渠看着面前摆着的厚厚一沓纸,上面全是这几天时重霜练的字,元问渠沉默片刻,还未做出评价,就听一旁站着的时重霜说:“先生,我继续去练字了。” 元问渠“唔”了一声,叫住他,笑着说:“行了,这几天写的也够多了,这非一日之功,重在坚持罢了,现在能认字就行。” “对了,上次我给你的书,看得怎么样了?”元问渠随口问道。 “看完了。”时重霜回到。 “嗯?”元问渠眼神略有些惊讶,“看完了?” 随后元问渠随便挑了些问题问时重霜,无一没有答得上来的,确实是看得差不多了。 元问渠这下真的有些惊喜了,其实他知道时重霜对于这些是有那么些天分,只是还并不清楚水平到底如何,如今看来,倒是可以教他点其他东西了。 元问渠心中琢磨着,盯着桌上的宣纸陷入沉思,这副样子反倒让时重霜略有些忐忑不安了:“先生?” 元问渠回神,看着时重霜,唇勾了勾:“过来。” 时重霜走过来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我问你,做官当牢记五善五失,且说说,当皇帝又该牢记什么?” 这问题问得突然,时重霜想了想,道:“兵、权、术。” “错了。” 元问渠卷起一本书轻轻敲在时重霜额头。 “是驭人。” 作者有话说: 多年之后的采访时刻。 炸毛兔子:元问渠为什么答应做你对象? 时重霜:先生教人有方,我自然驭人有术。 (言下之意技术好)
第50章 被打为什么会开心 山中的生活总是过得很慢,坐看云起,守着日落月升,在日复一日中,似乎很容易让人忘记自己究竟身处何时何地。 莲花峰坐落在这一片深山中,显得格外幽寂。 但这里悠闲却并不无趣。 甚至称得上是忙碌。 元问渠每天看着元四四带着小净悬自顾自地、不知疲倦地收拾吉祥居里一切东西,那架势,恨不得将整个吉祥居都打包带走。 这天,元问渠打开窗户就看到外面一大一小跌跌撞摇摇晃晃地撞往外搬东西。 “站住。”元问渠看着元四四和小净悬身上鼓鼓囊囊的,出声道,“你们怀里抱的什么?” 一旁低头沉默着练字的时重霜也抬起头看向窗外。 元四四和小净悬脚步一顿,僵硬地扭头看过来。 “行李啊。”元四四没动,站在原地回答。 元问渠挑眉,看着他们怀里抱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行李要带花瓶?” “好吧,那不带了。”元四四老实放下来。 元问渠点点头没当回事,继续安静看书,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在第五六七八九十次元四四隔着窗户问元问渠手里的东西能不能带走后,元问渠放下了手中的书。 元问渠看着他怀里快要抱不住的衣服以及各种瓷器花瓶,花瓶里还塞着满满地金叶子,黄灿灿地,霎是耀眼。 看来话全被当耳旁风了。 元问渠头疼地问他:“为什么这些也要带走?” 元四四鼓了鼓腮帮子,将怀里的东西放下来,指着其中一堆上好的布料以及以及下面几箱子的成衣,底气颇足地说:“你好好看看,这里面有一件是我的吗?都是你的衣裳好不好,都不带?” 元问渠一顿:“随便带走几件不就好了,到了地方我们再重新买。” 元四四扯了扯嘴,凉凉地笑一声:“你知道做这些花了多少钱让别人紧赶慢赶做出来的吗?等我们到了京城,这些怕是等两个月也不见得能做出来。” 元问渠:“……” “行。”元问渠妥协了,又指了指另一堆塞满金叶子的花瓶,“这又是干什么?” “哦,这个啊。”元四四语气平淡,“给小净悬玩的,他觉得亮不拉叽的,好看的很,给小孩儿带点小玩意儿。” 小净悬在一边睁大眼亮晶晶地点头:“嗯嗯,好看,喜欢。” 把金子当小玩意儿? 元问渠手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这太多了,我们带不了。” 元四四完全不担心:“不啊,完全带得了,雇条舫船不就行了?” 元问渠一时间沉默了片刻,看他:“四四,我是不是还要给你请个花魁唱着曲儿走啊。” 元四四呵呵两声:“你有钱那我也没意见。” 到最后元问渠彻底放弃,随他们去了。 元四四继续开开心心地带着小净悬哗啦啦装金子。 相比元四四翻腾了好几天的行李,时重霜就显得尤为寒碜了。 腰上别一把匕首,随时就能离开。 天气愈冷,山上尤为严寒,饶是元问渠再不情愿,也忍不住裹了一层又一层,平时连房门也不愿出去了。 于是时重霜就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元问渠这里学几个时辰。 元问渠在这件事情上对时重霜不同于以往的温和,很严厉也很苛刻。 时重霜到底不是在大梁长大的,对大梁的一切认知都来源于道听途说,真正是什么样的还需要日后他自己切身感悟。 但现在学习大梁的史书官制、民生风俗等等一系列东西却是刻不容缓了。 这是个辛苦活。就算马上要动身要离开这里了,元问渠也没有放松对时重霜的要求,反而随着时重霜表现出来的惊人的天赋对他愈加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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