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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发现赵抑没有否认,难以置信摇头道:“主子......” 赵抑从龙椅中缓缓起身,踱步走到他们的跟前,率先看向柳信道:“此事,孤必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姜挽一听,双腿瞬间软下,跌倒在他们的脚边,顿时眼眸通红,扯着赵抑的衣袍哭道:“主子!你怎能为了这群乱臣贼子杀我?!” “乱臣贼子?”柳信就像听到笑话般,睥睨着他,“此刻殿内之人,有谁不是乱臣贼子吗?” 赵抑闻言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姜挽跪起身说:“阿挽从始至终,都是一心一意对待主子!未曾有过半点不敬,主子当真要为了一个死人,杀了阿挽吗?!” 赵抑居高临下看着他,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从前所言,那个连命都能为孤舍弃的阿挽在哪了?” 话落,姜挽怔愣在原地,回想袒露心意的那晚,信誓旦旦的一切浮现脑海,当即令他哑口无言。 过往的誓言,如桎梏困住他,令他此刻窒息绝望。 赵抑见他不语,偏头瞥向柳信,道:“尚方宝剑。” 柳信迫不及待把宝剑取来,双手递到他的面前,“请太子殿下莫要辜负了前朝同僚。” 看见宝剑的那一刻,姜挽彻底心灰意冷,明白事成定局,消极仰视着赵抑的面容,将这张脸永远刻在心底。 赵抑温声道:“别怕,闭上眼。” 哪怕将死之际,姜挽还是乖巧听话,不去挣扎,甘愿为赵抑赴汤蹈火。 他嘴角含笑闭了眼,做好一切准备,心甘情愿等着利剑落下。 随着宝剑出鞘,柳信眼底闪过一道银色剑芒,沉闷声响起,头颅落地,翻滚数圈化作无声,殿内一片死寂。 鲜血溅在姜挽脸颊,他猛地睁眼,看见脚边掉落的头颅,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震惊望着柳信的尸首分离。 赵抑杀了柳信。 储君将宝剑丢掉,捂着胸膛的箭伤咳嗽了几声,皱着眉垂头看向脚边,把沾满鲜血的手伸向木讷的姜挽。 姜挽诚惶诚恐望着这双手,而赵抑依旧面不改色,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起来吧。”赵抑将人扶起。 甚至亲昵为姜挽整理衣袍,续道:“孤为你在宫中备了寝殿,今后不必再出宫了,好吗?” 姜挽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只是呆若木鸡看着他,忘了今日前来的目的。 赵抑俯身吻了下他的额头,道:“孤不舍得让你离开,如今孤坐拥了天下,身边唯有你一人可信,若你整日在吏部中,那孤又如何能时常见到你呢。” 姜挽喃喃道:“主子......” 赵抑轻轻一笑说:“阿挽难道想和那些臣民一般,整日戴着面具对主人阿谀奉承吗?” “不是!”姜挽倏地将他抱住,着急解释着,“阿挽愿意寸步不离在主子身边,只为主子一人所用!” 赵抑道:“嗯,好乖。” 他抚摸着姜挽的后背,视线慢慢朝外看去,却不带一丝喜色。 敲门声传来,房门随着应允后被打开,见一人脚步匆忙上前。 苏尝玉呆滞地转头,指尖还在无聊拨动着算盘,看见管事出现时,垂头问道:“都走了吗?” 管事道:“走了一些,不过当家的,今日大公子带话前来。” 苏尝玉眼底一亮,转头道:“幸仁好些了吗?” 管事颔首说:“听闻好了很多,还惦记着当家呢,昨日孙娘去趟钱庄,受大公子之命,拨了一笔钱给当家。” “给我?”苏尝玉一愣。 管事笑盈盈道:“想助当家东山再起。” 苏尝玉立刻起身,开心说道:“他倒是心意满满,不愧是我的同伙。” 管事:“......” 苏尝玉连忙问道:“那他人呢?” 管事把头低下,闪烁其词道:“大公子没来,不过派了旁人传话,此刻在......就在外头的鱼池等着了。” 苏尝玉二话不说,立刻拔腿跑出门,朝着鱼池的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当他来到之际,发现一切全是贺宽的陷阱。 苏尝玉认出贺宽的那一刻,扭头就逃。 但他哪能逃得过贺宽的速度,才跨出几步,就被人抓到手了。 贺宽将人拽回来,皱眉说道:“苏画秋,你还在躲什么?” 苏尝玉听见这质问的语气,肚子的气不打一处来,想要甩开他又敌不过手劲,气笑问道:“贺大人素爱抄我家,你猜我又为何躲着你?” “我错了。”贺宽脱口而出道,眼中带着愧疚看他,态度认真诚恳,“对不起,无论是我还是贺家,都对不起你。” 苏尝玉顿住,狐疑打量他道:“你说什么?” 贺宽坦言说:“父亲把真相都说了。” 闻言,苏尝玉双眼睁大,诧异道:“贺远行把所有都说了?” 贺宽颔首说:“是,从前是贺家愧对你,在不知真相时诋毁......” “真相?”苏尝玉觉得好笑,之后慢慢掰开他的手,“这算什么真相,于我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场历练罢了。我懂了,如今是你知道后于心有愧,希望让我原谅的意思吗?” 贺宽抿了抿唇道:“贺家会尽一切能力补偿你,我也会......” “不需要。”苏尝玉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倘若我在乎卖国贼的污名,那当年救下方重德之时,只需一句话,我就能让贺同喆无话可说,而不是由着你们欺负我多年。” 苏尝玉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续道:“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登高就会遇到风浪,所以我才从不计较这一切。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感谢贺同喆,若不是得他骂我,闹得人尽皆知,恐怕我还甩不掉苏家那些吸血的蚂蟥,让觊觎的同行对我避而远之。” 当初年少的他,身边连个靠谱的人都没有,全是苏家和同行派来刺探的人,他为了明哲保身,唯有长年累月地忍受。 直到救下方重德后,他才有了真心相助自己的人,是方重德为 他一步步扫清障碍,教他识人,用最短的时间得到想要的一切。 在没遇到贺宽之前,他觉得在这世上,只有方重德值得相信。 后来遇到贺宽,他付出真心,视作家人,盼着相守一生,甚至想过以真相去换贺家的祝福。 可如今看来,他们的真情不堪一击,甚至不如互相算计的沈幸仁。 苏尝玉见他沉默不语,遂问道:“贺见初,你我缘分已尽,又何必纠缠不清。我辛苦一辈子所得到的,都不及你们所尊崇的仁义道德。你自问一句,倘若你在抄家前知晓这一切,还会冒着全家被斩,贺府御赐匾额被摘的险阻,义无反顾为我讨公道吗?” 话落良久,他们之间徒留沉默。 这样的结果都在意料之中,苏尝玉并不可惜,所以能一笑而过。 正当他欲告辞之际,突然听见贺宽说道:“会。” 只见贺宽目不转睛看着他,坚定道:“我会,若不能说服贺家,那我摘了这姓氏也要保住你。” 苏尝玉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内心的期待,被此言所燃起,扫空了所有的失望。 其实有这句话,一切都足够了。 但苏尝玉并未就此动容,而是说道:“事成定局,多说无益。贺见初,我们口中的假如,救不了你的错失。所以还是不要勉强了,今后能不见,就不见吧,我苏尝玉有老头这个家人也够了,毕竟他从始至终未曾弃我于不顾,哪怕我落魄时,被天下人不分青红皂白唾骂时,他起码还顾着我的命吧。” 这样也足够去弥补过去,那些曾渴望来自亲人的爱了。 说罢,苏尝玉不再看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说道:“再也不见,劳烦大人替我转告幸仁,择日我登门拜访他。” 当书房门被推开时,冷风扑面而来,让谢长清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他瞧见满脸悻悻的贺宽,以为又是扑空未见,随即好心取来椅子,示意贺宽坐下聊。 “又没见着吗?”谢长清好奇问道。 榻上的方重德朝贺宽看去,目光上下打量。 贺宽道:“见着了。” 谢长清欣喜若狂说:“那是好事啊,可你这是......愁眉苦脸的,又是为何呢?” 贺宽沉吟少顷,往方重德看去,挪开椅子向他作揖道:“还请太师为晚辈指教一二。” 赵或一听,有些疑惑跟着问道:“难不成真被甩了?” 方重德收回目光,平静询问贺宽道:“你想挽回,那你可知这孩子,最想要的是何物吗?” 日暮星辰,皎皎月明。 赵或答道:“难道不是钱财吗?” 只见并肩而行的沈凭摇头,说道:“我猜是信任。”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十指相扣,再无避忌。 赵或思忖道:“还请哥哥为我解答一二。” 沈凭说道:“数年前官州之行,我以丝绸之路做局,借他在官州的地位一用,操控着官州苏家商行,结果如何有目共睹。后来他甘愿将镖局相赠,有了今日的苏沈镖局,也得知我用违约金给孟悦恒下套,却未曾对他如此。从那之后,我与他虽称不上至交,但相互的信任还是有的。今日我愿将钱庄交给他,正是无条件信他的本事,信他的为人。” 可反观贺宽与苏尝玉的交集,即使他们经历种种,显然未让贺宽的信念有所动摇。 甚至放纵梁齐砚派人搜身,最后时刻还想带苏尝玉回大理寺。 赵或恍然醒悟,竟然停下脚步,在万家灯火前将沈凭抱在怀中。 他把人裹得紧,自然也暖和很多,莫名其妙问道:“哥哥对我也这般信任吗?” 沈凭抱着他,在他耳边笑道:“我对你忠贞不渝。” 闻言,赵或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方才听见“违约金”三字时,他险些想问当年沈凭和方重德的对话。 他想知道“中国”何在,想知沈幸仁从何而来,可他因“忠贞不渝”四字忍住了,他不想勉强对方坦白。 沈凭抬手抚着他脸颊,轻声道:“惊临,我只有你了。” 他在这个时代,只有眼前人了。 赵或握着他的手,俯身吻他,缱绻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两人厮磨少顷,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去,影子在他们身后被拉长,对影成双。 回到府里后,李冠将官州的来信送来厢房,彼时沈凭正在案前练字,赵或在一侧手把手教着。 李冠见状,意外说道:“大公子终于学会握笔了。” 沈凭愣住,抬首看去,顺道把书信接过,道:“此话怎讲?” 李冠笑道:“先前在官州瞧大公子握笔的姿势,当真觉得字写得不好,想必是从前的先生不靠谱,如今有殿下纠正,果真进步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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