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凭捡起所剩无几的一点精神摆头,“你吃吧。” 李冠穷追不舍,欲言又止须臾才说:“是主子让属下来的。” 这一点即使他不说,沈凭心中也知晓,“嗯,我只是累了。” 他觉得应该是这段时日太奔波,才导致此时感到疲倦失落。 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 李冠不再阻拦,目送他缓步回了厢房,心中竟又生了从前同样的念头,觉得沈凭的背影带着莫名的落寞。 次日天未亮,沈凭的包厢门被冯奇敲开,不久后听见动静的李冠也跟着过来,但只是在包厢外,远远留意门前的动静并未浮面。 屋内的沈凭身披一件薄衣,此刻正端坐在满身晨雾的冯奇面前。 他看着冯奇那慌不择路的模样,沉声问道:“所以是你引来官府到那茶马互市上的?” 冯奇连连点头,“当时我并未与你谈起,只因往年从未出过意外。南诏人随着茶马互市日渐增多,我只能不断加派人手,甚至在暗中限制南诏人入官州的行踪,是为了让官州免受外敌侵害。” 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抖动,续道:“昨日当我瞧见南诏王出现时,便明白再不阻止便来不及了,索性下令命人前来,不料遇到强盗,才让那南诏王逃之夭夭。” 沈凭皱眉问:“那孟悦恒为何要查你?” 谈及此事,冯奇的眼中闪过一丝害怕,“从前我与他并不来往,所行之事他便也不会知晓,府兵的出现有好几次也搅黄他的交易,所以他对兵房官署记仇。这一次他丢了一万两黄金,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我等。” 沈凭道:“即使你没出手,这次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冯奇并未感到被安慰,只道:“不瞒大公子,若照着这般形势下去,只怕官州只有一个下场。”沈凭凝视着他,随后听见他接着说道:“被孟悦恒卖国求荣。” 从抵达官州以来,他们所见的一切,都绕不开孟家。 孟家在官州只手遮天的本事了得,这也是朝中两派争抢的原因之一,若能将孟家握在手中,便意味着把官州牢牢捏在手里。 但孟悦恒把经商的狡猾带到了魏都,让那群老狐狸猝不及防,吃了闭门羹,逼得他们用最棘手的纳税一事将他放回官州。 此举看似放虎归山,实则自生自灭。 如今听着冯奇的话,沈凭心中忽感警铃大作,他回想起在茶马互市时,孟悦恒看见黄金的嘴脸。 很显然,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落回了官州,卖国求荣仿佛是迟早之事。 他在这一刻竟恍然大悟,朝中两派或许要的不是官州的税收,而是孟家。 孟家虽称不上富可敌国,但若想凿河,填进入一个孟悦恒绰绰有余,这才是两派的心思。 他们不仅要官州的税,他们还要孟家,若孟悦恒在纳税一事上,交不出一份让朝廷满意的答卷,就必须要双手奉出孟家钱库。 一番话下来,屋内两人的眉头愈发紧锁,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缕秋风从窗外吹进,凉爽自沈凭背后而来,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冯奇说道:“大公子,请还世家一个公道吧。” 他为世家任劳任怨多年,快要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沈凭因他这句话陷入沉思中,良久,只见对面的人起身,绕到他的面前,深深作揖后道:“若除孟家,还官州百姓清净,不让外敌践踏黄土,我冯奇将誓死为大公子效劳。” 闻言,沈凭立刻从圈椅中站起,薄唇紧抿,满眼复杂看着他躬身的背影,想伸手将人扶起,但却见他的指尖蜷缩收了起来,最后紧握成拳藏在了袖下。 他沉吟片刻后道:“起来吧。” 冯奇缓缓挺直身子骨看他,双眼带着坚定不移的忠诚,“大公子不必为立场而有所顾及,若是世家所派遣前来官州之人,早已数不胜数。” 他转头朝着窗外看去,眉宇间是藏不尽过往,声音沉重道:“昨日南诏王的出现让我看清一事,即使世家来再多的人都已无济于事。魏都派遣而来的,若不成事终究死于非命,亡魂无从伸冤,百姓无处落脚,官州只会出现数不清的孟家,将人血洗净,最后被人入侵洗涤,成为他池之物。” 他见视线落回沈凭身上,道:“世家救不了如今的官州,事到如今,我何至于此唯唯诺诺,不如放手一搏,起码不是那狼狈为奸的丧家犬。” 官州若败,那将是蛀虫所腐蚀而致。 沈凭轻声道:“如果被查出,只怕孟悦恒不会轻易放过你,这段时日你先顾及好自己。” 冯奇颔首说:“眼下是招兵之际,他们定不会轻举妄动惹出是非。” 时值秋季,风声逐啸。 茶楼中人声鼎沸,沈凭趁着李冠去还腰牌之际,到苏尝玉的茶楼里开了上好的包厢。 之后在里头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只是开门的一刹那,他被门口杵着的李冠吓了一跳。 李冠在他开门的瞬间,瞥见屋内红衣女子一闪而过,收回视线后,又瞧着沈凭脸颊微红,额间布满细密的汗水,当即神情狐疑,佯装若无其事朝一边站着。 沈凭连忙将门拉上,动作叫旁人看起来变得鬼鬼祟祟,放在李冠的眼中却越发显得不清白。 两人尴尬站在门外少顷,李冠清了清嗓子说:“大公子,曹大人拜见。” 随着马车在驿站停下,沈凭率先走了出来,正色看着曹光见上前,问道:“曹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曹光见注意到他身边多了名护卫,以为是互市后受惊所安排的,心中并未多想,只告知今日前来的目的,道:“下官前来取回那批丝织品。” 话落,沈凭才记起孟悦恒在此前给自己送的丝织品,疑惑道:“可是有了交易?” 曹光见未敢大声回答,“听闻苏氏的加工坊出了事,孟家想借着这批丝织品抢占苏氏手中的商人。” 沈凭眉梢微挑,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李冠,随后见他离开去拉那载满丝织品的马车而来。 曹光见摇头叹道:“让大公子见笑了。” 沈凭听明白言外之意,温声说:“人生在世,十有九事不如意,何须为自己的立场而感到羞愧。” 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曹光见垂头道:“近段时日孟家频频施压给各官署,户房握着官州的命脉,众人为了一口饭忙得焦头烂额。” “税收乃积弊,不可急。”沈凭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波澜,“大人放宽心才是。” 但曹光见的眉梢仍不见舒展,说道:“如今占田人数多,但各县产出极少,百姓口粮紧缺得不到解决,想要税收,谈何容易,只怕明年官职难保了。” 沈凭安静听着他向自己倒苦水,皆是有关土地贫瘠,百姓难熬之事。 他的脑海中蓦然想起魏朝的兵制,一时竟没听见曹光见的问话,直到李冠走来喊了他一声。 刹时间,沈凭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随后定睛望着曹光见,总算听清楚他的告辞。 然而他却抬手拦住曹光见的去路,左右看了眼四周,上前半步压低声说:“曹大人不如往招兵买马上查一查,也许能替你保住这位置。” 其实他说得收敛,若能查出来,即使平步青云也毫不意外。 因为府兵制的弊端,便是从招兵买马开始,名义上良田挂在府兵中,可长年累月下去,其中漏洞便愈发明显,一旦发现良田和征兵人数不符,便是曹光见升官发财之际。 倘若真有漏洞在其中,只怕冯奇将要面对更大的挑战。 沈凭用历史的教训,为曹光见指了一条明路,原本他以为曹光见的办事效率会受影响,不料数日后的深夜里,李冠将一封密信带来。 正是来自曹光见的调查,信中把历来兵房征兵人数做了统计,竟发现有成千上万的土地,无法找到相对应的户名,也就意味着,有人钻了府兵制的漏洞,将良田侵占在手,导致官州税收连年减少。 也让沈凭彻底明白孟悦恒为何要算计冯奇,将他笼络在手,原来竟是为了招兵买马,侵吞良田,染指官州一切。 事已至此,其实曹光见心知肚明能操控此事者乃何人,但他无法与之抗衡,所以递了密帖给沈凭,意味着为对方奉命行事。 沈凭命他将证据悉数收集在手,之后静观其变,等着孟悦恒出手。 只是他未料孟悦恒手段狠辣,当他收到冯奇亲人失踪的消息时,顿时明白孟悦恒不再假惺惺和自己周旋,开始用尽一切方法达到目的,从长期的积少成多,到如今的威逼利诱,为了生财,不惜变得丧心病狂。 中秋将至,魏都的昌盛大街两侧的商户门前,被挂上喜庆的红灯笼。 一到节日前后,四海八方的百姓便会朝着魏都涌来,看尽京城繁荣,感受盛世的民安物阜。 大理寺的官署大门被人踏破,有的案子来自各州府,更有来自启州遗留的无籍难民。 不过赵或知晓这些百姓许多是离乡上京状告,只因收到喜讯的时间缓慢,未知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各州虽张贴公示,但他们羞于与人亲近,远离人群导致得知消息延迟。 待处理好启州遗留的事宜后,赵或走出官署,不远处的莫笑见状驱使马车朝他而去。 但马车还未到赵或面前,黄昏中只见有两抹身影坚定不移朝着大理寺而来。 赵或顺着他们看去,直到看清并肩走来那位身着素衣的老者后,神情忽地一顿,随即抬脚朝对方快步走去。 “章老?”赵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唤了声面前之人。 章伸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从秋风中慢慢抬首,待看清赵或时恍若回到启州,还未等他看清赵或的衣着打扮时,站在他身边的人率先行礼。 “草民拜见燕王殿下。” 章伸未料钟嚣靠衣袍识出对方身份,反应过来后立刻屈膝想要跪下。 但是被赵或眼疾手快地将其拦下,他扶起章伸和钟嚣,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笃定两人是冲着大理寺而来。 他垂眼瞥见两人几乎磨破的鞋子,还有衣摆上凝固的污渍,沉声问道:“章老徒步上京,可是受了委屈?” 若不是,他想不出两人此番颠簸,满是潦倒之状出现在此,会只是单纯路过。 章伸闻声看了眼身侧的钟嚣,转头看回赵或,正言厉色道:“草民要为学生钟嚣,状告官州榜眼孟悦恒科举舞弊!” 作者有话说: 调整了节奏,暂时只更新6k。 谢谢宝贝们的阅读和支持。 感谢在2023-08-03 11:44:49~2023-08-07 21:1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吃掉大大苦茶】、梁飘然、sara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星 2个;梁飘然、爻、sara、黄油焗蒜 1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0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