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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冠缓缓垂下头,见他披着一袭半湿的红衣,“属下为大公子准备衣......” 沈凭轻声打断说:“不必了。” 他晨起的声音十分沙哑,喉咙如破裂了般,叫人听得把脸垂得更低。 李冠道:“昨夜之事,是属下处理不当。” 回想茶楼发生的事情,沈凭的心湖如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些许浪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朝他笑了声说:“与你无关,何须有愧,昨夜已是过去,别再耿耿于怀。” 无论是耻辱还是欢愉,到了今日都不值一提。 李冠用力握着手中的长剑,沉吟半晌还想说什么,但被沈凭看穿后道:“去为他准备热水吧。” 说着抬脚离开。 李冠倏地抬首,双眼看着逐渐消失的人影,咬了咬牙,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一连几日孟悦恒都上门拜访沈凭,扰得沈凭心绪不宁,几次回绝对方都当作听不见,显然是赵或的到来,才让他戒了神出鬼没的行踪。 只是沈凭确实很需要休息,他趴在床上,用软枕盖着自己的脑袋,尽力把屋外的动静隔绝。 如此又过了几日后,他才能恢复正常走动,只是身上的痕迹让他眉头紧锁,为此逼得他穿了领子稍高的衣袍,以便遮挡未消的痕迹。 待他整理一番,打算出门打听是否有来自钱观仲的回信,刚一拉开门,就被站在门前的身影堵了个严实,吓得他忙不迭后退两步,顺着视线看清来人。 不是赵或还能是谁? 沈凭瞧着他这身整齐的衣着,中秋之夜的画面历历在目,让他难忘这衣袍下被遮住的健硕,确实会让人回味无穷。 只可惜,他沈凭不是爱吃回头草的人。 所以瞧见赵或出现时,他并不像对方那般眼神闪躲,反倒表现得十分平淡,和往常别无二致。 他的态度被赵或看得明明白白,突然感觉心中生了一股无名之火,连盯着他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沈幸仁,孟悦恒说你消失几日,你躲着作何?”他想关心的话全部化作质问,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凶了起来。 “我为何躲着,殿下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沈凭瞥见他手里拿着书信,走近站在他面前,贴近些抬眼看他,眉眼轻挑勾人,那手却是伸向一侧,在赵或失神间将书信抽走。 赵或的心猿意马被瞬间打散,气得抬手想要去抓人,不想给对方躲了个干净。 他立刻追进屋内,“你给本王站住!” 身后的李冠和远处赶来的孟悦恒都想进屋,但却见赵或蓦然回首,连忙把门给关上,将他们隔绝在外。 沈凭走到书案的烛台之前,把钱观仲的书信拆开,看完之后便将信纸折起,随后伸到烛火中烧毁。 赵或站在他的身边,锁眉看着火光映照的脸颊,顺着脖颈看去,隐约能发现藏在衣领下的痕迹,不禁让人回想起那销魂的夜晚。 “看我做什么?”沈凭余光发现那炙热的目光,毫不留情将人戳穿。 赵或一听,慌忙把视线收了回来,望向书案上那些歪斜的字体,开口嘲讽道:“本王在看你这丑字!” 待书信燃尽后,沈凭转身回来,干脆盯着他说:“是吗?” 赵或不想看他,索性绕到书案前,转移话题说道:“写得真不如我。” 沈凭眼神未曾别开,扫了眼他起红的耳廓,故意把说话的声音拉长回道:“毕竟无师难自通,看来我还是回京求学才是。” “你敢?!”赵或猛地抬头,四目相对,对上一双狡黠的眼睛,牙关一咬,伸手快速拽住沈凭的衣领,隔着长案扯到面前,脸色不悦凝视着他,“逗你三殿下好玩是吗?” 沈凭双手被迫撑在桌上,踮着脚,仰着头,眼底的笑渐浓,揶揄道:“啊,我有吗?” 赵或俯下身看他,卖力在他这双荡漾人的眼中找到一丝别样,可终究什么余情都没有,让他攥着衣领的手愈发收紧,“沈幸仁,你好手段啊,提起裤子不认人。” 沈凭闻言可怜道:“啊......可是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奸/情才是让人恋恋不舍之物。” 赵或听见此话脸色变黑,凝视着他抿唇不语。 沈凭轻轻一笑,双手爬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贴近,他用着那调情的语调说道:“区区一场风花雪月事罢了,殿下难道忘了,我是那百花街的沈凭吗?” 话落,只见赵或眉梢一蹙,脑袋瞬间变得清醒,拽着衣领的手也立刻松开,好似碰到污秽物般,恨不得甩手撇清。 沈凭站稳脚跟后,抬手整理了下衣领,垂眼说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或憋着心中的不痛快,胡乱扫开桌上的字帖,“命你协助本王查案。” 他的话让沈凭想起初来乍到那晚的话,赵或确实说过这次突袭官州是为了查案。 沈凭问道:“可是有关孟悦恒?” 赵或颔首道:“此次行动不可轻易声张。” 沈凭手中动作一顿,正色朝他看去,意识到事情重大,“需要我怎么相助?” “不需要。”赵或回答得很快,但其实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在,“先静观其变。” 沈凭见他拿着自己的字帖撒气,稍微把态度放软了些说:“若有关孟悦恒,我手中掌握的东西,也许真的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赵或看见自己的字帖,拿出时眼尖发现上方的脚印,答非所问道:“沈幸仁,你在本王面前大可不必两面三刀。” 沈凭一愣,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感到迷惑不解,实在不解自己哪里招他惹他了,“听不懂殿下的意思。” 赵或把字帖拿出来,丢到他面前说:“若你这般不爱练字,轻贱本王的苦劳,日后便莫要用字帖和本王纠缠不清!” 沈凭一头雾水把字帖拿起来,仔细一看才明白他所指上方的脚印。 好家伙,这不是孟悦恒踩的又是谁踩的。 他一时语塞,“这是误会。” 赵或绕出书案,眼神恶狠狠盯着他,一点解释都听不进去,板着脸说道:“人品不行就算了,床品也不行,真让人失望!” 沈凭:“......” 这都能扯到床品。 他试图安抚赵或,为这荒谬的误会说几句,“你听我给你说。” 赵或拒道:“本王不想听,本王现在对你很失望。” 沈凭想到还未成型的字,深吸一口气,无奈说:“这不是我踩的,我根本不舍......” 赵或冷哼:“少来这一套,你给本王闭嘴。” 话被打断,沈凭也忍了,“我爱惜它都来不及,怎么会让......” 赵或转身想要离开,岂料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揉搓的声音,他脚步驻停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一声怒骂。 “我说了不是我!”沈凭在忍无可忍中爆发。 他怎么就没发现赵或脾气这么差呢! 赵或怔愣少顷,木讷地回身看他,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但好似又听清楚他方才所言,思索间轻咳了下,躲开他那恼怒的眼神说:“我听见了。” 沈凭把揉碎的纸团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丢了平日的儒雅冷静,气着说道:“我说了不是我!” 赵或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沈凭道:“那你朝我吼什么吼!” 赵或惊讶看他怒吼的样子,想要辩驳时连忙收住嘴,别眼说:“你也没说是谁......” 沈凭指着门口的方向说:“孟悦恒踩的,你找他凶去啊!” 赵或一听,立马打起精神,抬手拍了拍胸脯承诺说:“好,我马上找他算账。” 说罢连忙掉头离开,拉开门后,入眼看到笑嘻嘻的孟悦恒迎上前,“殿下安。” 赵或见他时脸色当即一变,“安什么安。” 说着找了个理由把人叫进了屋内,见到孟悦恒自顾自想要坐下时,他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下。 那厢孟悦恒才屈下的膝盖瞬间蹬直,抬头发现满脸铁青的沈凭,意识到情况不妙,随即恭恭敬敬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沈凭朝前走了两步,那两步简直踩在众人的惶恐上,只见他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之后一言不发转身走回书案前,背对着屋内的众人。 赵或透过缝隙看见他在整理那纸团,心中莫名觉得有丝快意。 他收回目光朝孟悦恒扫了眼,回想起正事说:“陛下想知道孟大人纳税一事的进程如何了。” 孟悦恒张了张嘴,把头低下,闪烁其辞道:“在做在做,这段时日微臣事事躬亲,不过因南诏王的出现,搅乱了计划耽误了进程。” 有关南诏王的事情,赵或通过李冠的密报已有所了解,只是他不能承认罢了,若非他这次前来官州,只怕李冠还是需要藏在暗中相助,不能出现在孟悦恒的面前。 赵或端着茶水喝了一口才道:“那不知孟大人打算何时着手处理纳税一事?” 孟悦恒讪讪笑了声,余光瞧见沈凭走来的身影,话锋一转道:“此事还得看大公子。” 赵或转头和顿足的沈凭对视了一眼,再看向孟悦恒时问道:“此话怎讲?” 孟悦恒抬了抬眼帘,往沈凭的方向看道:“茶马互市中大公子不慎得罪了南诏王,眼下正命商旅打听大公子的踪迹,要官州交人。” 未料孟悦恒用一张嘴颠三倒四,沈凭为他按头认罪之举感到可笑。 他缓步走上前,脸色冷峻,心知孟悦恒今日能有恃无恐,和他们两人签的那份五五分的契书有莫大的关系。 归根结底,便是要同生共死。 【三】 原以为会是一场打太极的形势,但赵或在听见孟悦恒的话时,用令人料想不到的方式去处理。 他收回余光说:“既然如此,有关纳税之事,你便不必再插手了。” 孟悦恒骤然抬起头,左右看了眼,着急地上前一步,“殿、殿下,此事乃圣旨......” 赵或道:“大人方才既都说了无暇顾及,眼下本王便命大公子替你分担些又如何?” 站在一侧的沈凭眉眼舒展,似笑非笑看着孟悦恒不愿让出功劳的模样。 自打来了官州后,他对孟悦恒的所作所为皆是放纵不管,唯独在茶马互市上阻止了他和南诏王的交易,至此都以旁观者的心态观望着。 若是赵或没有出现,恐怕还要等上一等。 不过就方才看来,只怕南诏国那边已有了动静,他何尝不能再推一把将事情做了呢。 沈凭上前,将孟悦恒百口莫辩的话打断,站在赵或面前垂眼道:“殿下,不如让微臣相助孟大人,此事颇为复杂,大人又分身乏术,若有微臣在,想必殿下能早日回京向陛下禀报。” 孟悦恒连忙应道:“对对对。” 赵或抬眼看他顺应的样子,揣摩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个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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