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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笑道:“逗你的,昨日蟜儿辛苦了。” 成蟜简直无地自容,道:“昨日……昨日我饮醉了,甚么也不记得了!” “如此?”嬴政慢条斯理的道:“那蟜儿对哥哥吐露心声,一口一口说最喜欢哥哥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甚么最喜欢?”成蟜下意识辩驳:“我说的是好像!好像!好……” 成蟜又对上嬴政那双戏谑的眸子,心头咯噔一声,又中计了! 果然,嬴政笑道:“蟜儿这不是记得很清楚么?看来昨日并没有饮醉。” 成蟜:“……” 成蟜做鸵鸟状,把自己的脑袋扎在被子里,已经不想说话了,虽然有点子掩耳盗铃,但眼不见为净,还是暂时不要与便宜哥哥说话了。 嬴政笑道:“蟜儿,昨日天色太暗,哥哥没听清楚,你再对哥哥吐露一次心声,可好?” 成蟜:“……”听没听清楚,和天色暗不暗有甚么关系?果然做君王的,都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秦军三日后离开轵关,嬴政与王翦一行,打算出轵关攻击赵国的阙与,而成蟜则是出轵关,北上韩国谈判。 樊於期主动毛遂自荐,想要随同成蟜前去谈判,抱拳道:“王上!卑将虽不才,但也曾在沙场上为我老秦人斩杀敌首!卑将自荐保护大行人入韩谈判,还请王上恩典!” 嬴政眯起眼目,凝视着樊於期,他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如何能不知樊於期的为人?樊於期一直觉得自己是老秦人,所以看不起吕不韦,甚至连带着看不起嬴政本人,上辈子他撺掇着公子成蟜造反,投靠赵国,后来辗转于燕国。 嬴政如何能放心将他安置在成蟜身边?这不是在宝贝弟弟身边安插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么? 只是如今的樊於期还无法根除,樊於期明面上没有犯甚么大错,又是秦国的老秦人,嬴政需得找一个借口才是。 嬴政面露微笑,滴水不漏的道:“樊将军大才,若是只去谈判,岂不是太过于屈才了?不如这般,你随同寡人与王翦,一同出兵阙与,至于大行人出使韩国的事情……” 他说着,看了一眼公子无忌与晋良,道:“便交给魏公子与晋良将军,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公子无忌与晋良站出来,拱手道:“臣定不负王上器重!” 樊於期还想要争取一下,毕竟跟着成蟜比较自由,跟着嬴政的亲征队伍,上面不只有嬴政压着,还有王翦压着,樊於期这个老将的面子放在何处? 只是嬴政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笑眯眯的道:“如此便这般说定了。” 樊於期语塞,只好拱手道:“敬诺,王上。” 众人分配妥当,三日之期一道,大军便即出发。 轵关关口,嬴政深深的凝视着成蟜,叮嘱道:“蟜儿,万事不要逞强,至于韩国,能谈便谈,不能谈便算。” 成蟜一笑,道:“韩国弱小,王上放心罢,他们不敢拿秦国的使者如何,若是撕开了脸皮,疼的也是他们。” 嬴政点点头,他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韩国的地盘子就那么一丁点儿大,这些年来投靠赵国,以赵国马首是瞻,但很快的,在嬴政的印象中,韩国很快就会背弃赵国,对秦国俯首称臣,并不算甚么太大的威胁。 嬴政之所以担心,是担心成蟜。别看成蟜日日寻着抱大腿,但其实他这个人很是独立,做事儿也不喜欢依赖旁人。 嬴政还是叮嘱:“不要逞强,但凡受了委屈,一定要找哥哥来告状,可知晓了?” 成蟜无奈的低声道:“哥哥,你这样会教坏弟弟的。” 嬴政笑道:“教坏?寡人的弟弟还不够坏么?那日里是谁以下犯上,骑在哥哥身上作威作福的?” “别说了!”成蟜一把捂住嬴政的嘴巴,脸皮差点给烧没了,连忙道:“蟜出发了,拜别王上,王上不用送了!” 说罢,一溜烟翻身上马,他上马的动作有些大,牵扯到了难以言会之处,酸疼的呲了呲牙,赶紧抿唇忍住。 嬴政无声的一笑,招了招手,身边的晋良立刻上前,道:“王上可是有甚么吩咐?” 嬴政低声道:“此去韩地,其实寡人没甚么可忧虑的,但是韩不强盛,却习惯于见风使舵,成蟜又是头一次出使,你便从旁帮衬着,将你们见过的做过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写成邸报,每日汇总传书给寡人,可知晓了?” 晋良拱手道:“是,卑将知晓。” 嬴政点点头,翻身跨上马背,驱马来到成蟜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日头一点点的攀上轵关的楼堞,将轵关映照在一片血红色的朝阳之下,嬴政侧目看着成蟜,道:“大行人,寡人预祝你旗开得胜了。” 成蟜拱起手来:“借王上吉言。蟜也预祝王上旗开得胜。” “蟜儿,”嬴政低声道:“平安回来。” 说罢,扬起手中马鞭,朗声道:“全军听令,出发!” 浩浩荡荡的黑甲军出轵关,一路绵延,仿佛一条黑色的龙,顺着太行陉向着阙与的方向前进。 成蟜看着黑色的甲军前行,直到看不到嬴政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公子无忌道:“大行人,咱们也该出发了。” 成蟜点点头:“发出。” 相对比嬴政的黑甲军,成蟜的使团并非是去作战的,而是去谈判的。 他们顺利进入韩地,韩国的使团客客气气的迎接,礼数周全,甚至有些许的殷勤。 “秦国大行人!旧闻大名!旧闻大名啊!外臣乃韩国副使,恭迎秦国大行人!” 成蟜看了一眼韩国迎接的使团,笑眯眯的道:“韩国副使不必如此多礼,只是不知……你们韩国的特使人在何处?” “这……”韩国副使支支吾吾的道:“秦国大行人有所不知,这……这……我们的特使偶感风寒,真是不巧,突然病倒了,今日本想挣扎着病体前来迎接秦国大行人,只是……唯恐这病气过给了大行人,所以这才斗胆,令外臣来迎接秦国大行人,大行人您……不会怪罪罢?” “怎么会呢?” 有句老话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成蟜是来谈判的,自然要客客气气,以和为贵了。 成蟜笑道:“既然贵国特使病了,外臣怎么好苛求甚么呢,自然是要等一等贵国特使的病好了,这才好会盟,是也不是?” “是是是!您说的太是了!” 韩国副使将成蟜一行人迎进别馆,好生接待,摆下了燕饮,好吃好喝,出手一点子也不小气。 只是…… 头一天,韩国特使病了。 第二日,韩国特使还在生病。 第三日,韩国特使依旧在生病;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连七日,韩国特使的病情一点子也没有好转,副使一提起来,便是说他们的特使病着,不想把病气过给贵客,因此不方便相见,让他们再等一等。 每当这个时候,副使都会捧着成千上万的礼物前来赔礼道歉,礼数周全的让人不好意思说甚么难听的言辞。 嘭! 韩国副使离开之后,晋良狠狠拍了一下案几,道:“这个韩国特使,我看他未必病着!” 公子无忌一笑,不似晋良那般气愤,镇定自若的道:“这些年来,韩国一直依附于赵国,如今五国联军,韩国不能违抗赵国的命令,又不敢得罪咱们秦国,因此便想出这么个拖延的法子来,怕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哼!”晋良冷笑:“这韩国倒是好,搅屎棍子一根!那就这般拖延着咱们?要我说……” 他义愤填膺的说着,侧头一看,身为大行人的成蟜压根儿没听,而是托着腮帮子,看着户牖之外的风光。 晋良奇怪的凑过去:“成小君子,你看甚么呢?” “嗯?”成蟜托着腮帮子,笑眯眯的道:“你们看,那里有个美人儿。” “美人儿?”晋良吃惊顺着成蟜指的方向看过去。 别馆的院落里的确有个人,大抵三十几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简朴的小吏衣裳,打扮的十足穷酸,乍一看眉眼完全不出众,属于平平无奇的类型。 晋良随口道:“还以为是甚么样的美人,这长相还没有公子……” 他说到这里,便对上了公子无忌温柔的笑颜,登时面上一僵,改口道:“还没你成小君子长得俊俏呢。” 成蟜摇头道:“不不,你看他那气质,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的确,那男子别看稍微年长了一些,且穿着清贫,但姿仪出众,清冷的气质之中透露着一丝丝的料峭之感,简直是文人傲骨的极致表现。 “此人……”公子无忌略微沉吟:“好似十足眼熟。” “眼熟?”晋良追问:“你识得?” 公子无忌的门客遍天下,知己也是遍天下的,他在赵国住了那么多年,韩国和赵国一向友好,若是识得韩国的人也不奇怪。 公子无忌摇头道:“只是觉得眼熟,记不太清楚了。” “你又在这里躲懒!?” 窗外响起别馆仆役的大喊,仆役朝着清冷的男子走过去,“啪——”将一卷简牍扔在他面前:“让你写文书邸报,你看看自己写了甚么!?说了多少次,让你写甚么,你便写甚么,上面儿要的是歌功颂德,不是你这如丧考妣的劝谏暗讽,你自己读读,难道不晦气么!?” 简牍扔在地上,登时碎了个烂七八糟,一片片散开凌乱,那男子吃了一惊,眼中露出一些心疼,赶忙蹲在地上去捡。 “我可告诉你!今日不把邸报交上去,你也别在别馆做事儿了!还真以为自己是甚么贵胄呢?!” 仆役说完,转身施施然离开,徒留那男子在院子里一片一片的捡起简牍。 成蟜立刻绕过户牖走出去,蹲在地上帮忙捡起地上的简牍,道:“蟜来帮你捡。” 他捡起一片简牍,因着听说是韩国别馆的邸报,便是会总给上级的文书,说不定里面有甚么韩国的机密,赶紧偷看一眼。 这一看…… “汤以伐桀,而恐天下言己为贪也,因乃让天下于务光……” 简牍上的字迹雕刻的十足工整,成蟜一字一字的读出来,诧异的看向那清冷的男子。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商汤讨伐了夏桀,害怕天下人说自己贪婪夏桀的江山,于是便想将天下让位给务光。 成蟜呆呆的看着简牍上的文字,清冷男子见他发呆,略微有些口吃的道:“这位君子,可是、可是予写的……有误?” 成蟜惊讶的道:“这是你写的……?” 男子点头道:“正是。” 成蟜更是大为震惊,这乃是韩非所做说林之中的头一句!而眼前的男子说这卷文书是他写的,所以…… 公子无忌走出来,附耳对成蟜道:“成小君子,无忌好似记得此人,此人合该是韩国的没落贵胄,名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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