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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蟜瞥斜了一眼,正好看到若敖斗氏正在喝骂斗甯,果然,正是斗甯所说,若敖斗氏看起来笑呵呵,好似是一个没脾性的小老头,但是私底下他的脾气可大的很,稍有不顺心便会喝骂,动不动便上手打人。 若敖斗氏喝骂了几句,提起手来便要甩斗甯巴掌,成蟜实在看不下去,“嘭!”拍案而起。 他站起身来的声音有些响亮,若敖斗氏的巴掌高高扬起,还未来得及放下。 成蟜走过去,皮笑肉不笑的道:“楚国特使,您远道是客,蟜身为我们秦国的大行人,敬您一杯如何?” 若敖斗氏瞥斜了一眼成蟜,说实在的,他其实看不上成蟜,毕竟成蟜是他的小辈儿,尤其市井还传闻成蟜是靠魅惑上位的佞臣。 若敖斗氏道:“成蟜啊,你如今虽然是秦国的大行,但你如此年轻,头等也压不住,可轮不到你给我敬酒,你的阿父给我敬酒还差不多!” 成蟜也不动怒,道:“是么?那蟜还真是偏颇了,失礼失礼。只可惜,蟜的父亲已然入土为安,是爬不出来了,若是楚国特使想要饮这杯酒,恐怕要亲自到地底下去饮了!” “你!”若敖斗氏指着成蟜的鼻子,刚要破口大骂。 “真真儿热闹。”嬴政亲自走下席位来。 燕饮一开始,嬴政便一直注意着成蟜,无论是一颦一顾,还是一举一动,成蟜给若敖斗氏敬酒,明显是为了给斗甯解围,嬴政登时胃里泛起一股古怪的酸涩。 嬴政拦在成蟜面前,凉冰冰的道:“楚国特使好大的面子呢,我秦国的大行人亲自给你敬酒,头等竟是压不住,难不成……要我这个秦王亲自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若敖斗氏看人下菜碟儿,登时怂了,赔笑道:“蟜儿,方才从伯不过开句顽笑,你可千万别当真呢!” 成蟜道:“诶,这顽笑,好笑才是顽笑,楚国特使,您看看蟜是笑了没笑?” “这……这……” 若敖斗氏:【成蟜这个邪魅嬖宠!仗着有秦主给他撑腰,竟对我用脸子?真是气煞人也!】 成蟜挑唇一笑,是了,我就是仗着有哥哥撑腰,怎么样?此时不狐假虎威,更待何时? 成蟜笑道:“楚国特使,蟜与你开顽笑呐!如何,好不好笑?” 若敖斗氏脸皮抖动,一点子也不觉得好笑。 偏生嬴政宠溺非凡的道:“你啊,就是顽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若敖斗氏干笑出声:“秦国大行人真是年轻有为,还……还十足的风趣,真真儿是难得、难得。” 成蟜有人撑腰,得寸进尺的道:“难得蟜与楚国特使如此谈得来,楚国特使这还不自饮三杯?” 若敖斗氏一把年纪了,耳杯的容量很大,一下子让他自饮三杯,这不是难为他么? 成蟜笑道:“怎么?王上您看看,楚国特使分明是来道歉赔礼的,难不成……仗着自己年岁长,阅历深,便想在王上的面前托大?” “不敢!不敢啊!”若敖斗氏连忙作礼。 嬴政哪里能看不出来,成蟜便是故意难为若敖斗氏,怕是给他的好哥哥报仇呢。 嬴政心里虽然酸溜溜,但被利用起来,竟是如此的甘之如饴,配合的道:“楚国特使,寡人发现你们楚人的谱子,当真大得紧呢?” “不不不!”若敖斗氏赶紧抄起羽觞耳杯,咕咚咕咚咕咚!灌了三大杯入肚。 嬴政:【蟜儿满意了?】 成蟜发现嬴政在用心声与自己交谈,当即不着痕迹的对嬴政笑了笑,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嬴政方才还因为亲哥哥的事情,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但看到成蟜那灵动的小动作,不知怎么的,方才的不舒坦瞬间灰飞云散,瞬间舒坦起来了。 若敖斗氏三杯酒下肚,又是空腹,立刻便醉倒了,他醉醺醺的趴在案几上,就和斗甯道:“你……你!都是你的好弟弟,那个成蟜,甚么东西,竟敢给本使脸色看!” 斗甯眯了眯眼目,一瞬间眼目里闪过一抹寒意,但很快克制住,道:“父亲,这里乃是秦国的地界,咱们是来赔礼的,总要将姿态放得低顺一些才好,您说是不是呢?” “低顺?!呸!”若敖斗氏笑起来大舌头:“为何要低顺?秦王不过退了一个楚女罢了,正好!正好啊!你去与秦王说说,把你妹妹嫁过来,补上这个空缺!反正华阳老太后坐镇宫中,必然会有个楚女夫人,你妹妹正好儿!” 斗甯瞥斜了一眼醉酒的若敖斗氏,斗氏没落不是没有理由的。如今楚国使团是来赔礼道歉的,斗氏非但没有诚意,甚至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塞到秦王的后宫中去。 华阳老太后的确是秦国的女主,但若是没有老太太点头,楚女怎么可能会被退回楚国去?显然老太太是不想管这个事儿的,斗氏愣是看不明白。 斗甯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齐国使团,似乎想到了甚么,道:“父亲,齐国与秦国多年以前有口头婚约,如今齐国使团这个节骨眼前来出使,怕是为的便是给秦王说亲,父亲您可别太大声,叫齐国使者给听了去。” “齐国?!”斗氏偏偏便是要大声,不屑的看向齐国使者:“齐国也配与秦王攀扯姻亲?他们一个个都是白面文生,到处攀扯甚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齐国使者好端端的,突然听到喝骂的声音,大家都是使者,哪里能容忍被旁人这般无端端辱骂,当即走过去道:“楚国使者,你说甚么?” “说甚么?说你们脸皮子够厚,七八年前的口头婚约了,竟然还要提出来,丢不丢人?” “丢人?那是比不过楚国的,楚女都被秦王退回楚国了,若论起丢人,你们楚国还真是翘楚!” “你再说一遍?!” 成蟜刚离开没多远,便听得身后传来吵闹的声音,回头一看,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好端端的燕饮,齐国和楚国的使者竟然打起来了! 齐国使者拽着若敖斗氏的头发,若敖斗氏拽着齐国使者的衣领,两面都饮了酒,酒气冲天的当场动手掐架,旁边好多士大夫都在围观,津津乐道。 成蟜本是不想去管的,也在远处看热闹,不巧的是,斗甯还在楚国的使团之中,身为副使,怎么可能看到特使与齐国使者掐架而坐视不理呢? 斗甯赶紧冲上去,拦住若敖斗氏道:“父亲!父亲别打了!这里是秦国章台宫,不能再打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若敖斗氏正在气头上,他打不他齐国的使者,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斗甯脸上,怒吼着:“别以为我不知,你这狼心狗肺的小崽子一直想要顶替我的位置,你如此假惺惺给谁看?!” “嗬……”斗甯狠狠挨了一巴掌,白皙的面颊瞬间涨红,不止如此,唇角竟然还有些血迹流出来,显然是方才被打耳光的时候,牙齿剐蹭到了嘴唇。 “哥哥!”成蟜看得触目惊心,大步跑过去,拦住若敖斗氏第二个耳光,冷声道:“楚国特使,这里是章台宫,若是撒泼,也要看看地界儿,容不容你的胡闹!” 成蟜又连忙扶着斗甯,检查他的面颊,好端端一张清秀的脸面,肿得仿佛发面馒头一样。 “没事罢?”成蟜担心的道:“肿的厉害,找医士来看看罢?” 斗甯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捂着自己的面颊摇摇头,道:“没事,小伤而已,不必劳动医士。” 嬴政也注意到了这面的骚乱,不止如此,还听到了成蟜脆生生喊哥哥嗓音,那声音又干脆,又利索,唤的十足好听,只可惜,根本不是唤嬴政本人,而是唤成蟜另外一个好哥哥。 嬴政的心窍中登时五味俱全,酸甜苦辣咸混合在一起,还是用苦酒搅拌的那种,滋味酸爽的厉害。 嬴政黑着脸走过去,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冷声道:“看起来楚国特使和齐国使者都饮醉了,来人,送两国特使下榻歇息。” “敬诺!” 若敖斗氏与齐国使者登时谁也不敢支应一声,变得灰溜溜,夹着尾巴,完全没有方才的嚣张,乖乖的被宫人给送走了。 成蟜关心的道:“你真的没事罢?” 斗甯笑了笑:“无妨,蟜儿如此关心哥哥,哥哥当真欢心的厉害。” 嬴政:【寡人才是蟜儿的哥哥。】 成蟜:“……” 成蟜不小心碰到了大傩伥子玉佩,立刻读取了嬴政的心声,不由眼皮狂跳。 斗甯道:“特使醉酒,为兄还是要去看看。” 成蟜拦住他:“那个楚国特使如此嚣张跋扈,你还去看他做甚么?” 斗甯苦笑一声:“他再是跋扈,也是我宗谱上的父亲不是么?再者,如今为兄与他都是楚国使者,若是出现了甚么差错纰漏,为兄也逃不过罪责。” 成蟜无法,只得放开他:“那你自己一定小心。” “放心罢,蟜儿。”斗甯轻轻揉了揉成蟜的头发。 斗甯离开燕饮大殿,急匆匆朝着若敖斗氏下榻的屋舍而去,章台宫中夜色深沉,远离燕饮大殿之后,路上的宫人少之又少,斗甯放慢了脚步,谨慎的左右看了一眼,突然一个侧身折进了旁边的小路,顺着小路一直往里走,来到了章台宫的偏僻角落。 黑暗的角落中,一条人影站在墙根之下。 黑影道:“甯君子可算是来了,还真是大忙人,本将军想见你一面当真不容易。” 斗甯收敛了脸面上所有的温柔,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钝疼的唇角,幽幽的道:“被一些小事儿耽搁了。” “如何?”黑影道。 斗甯转头看向燕饮大殿的方向,道:“回去转告赵王,有甯在,齐国与秦国必然无法联姻,合纵攻秦势在必行……事成之后,还请赵王不要忘了,允诺过甯的好处。”
第60章 好亲! 斗甯走后,成蟜有些不放心,毕竟若敖斗氏的性子暴戾,斗甯是副使,又是他名义上的儿子,绝不能和斗氏对着干,岂不是要吃亏? 成蟜道:“不行,我还是去看看罢。” 他匆忙离开燕饮大殿,便往若敖斗氏下榻的偏殿赶去,生怕去的晚了,若敖斗氏又会打骂斗甯,给他气受。 成蟜来到偏殿,便听到里面传来喝骂的声音。 “滚!甚么的东西!” “会不会伺候人?!换个人来伺候!” “狗娘养的……呸!” 成蟜黑着脸推门而入,便见到若敖斗氏正在撒泼,四周跪着一地的宫人与侍女,屋子里散发出呕吐的污秽味道。 成蟜嫌弃的捂住鼻子,四周环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斗甯,不由问道:“楚国副使在何处?” “甯君子?”宫人们回话道:“小臣们没有看到甯君子。” 没有? 成蟜好生奇怪,蹙了蹙眉道:“你们都退出去,不要理会这个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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