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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丧失理智一般,灰蛇嘶吼着,双目充血,不管不顾地扑来。 “白龙后裔!曾经多次虐杀之仇,今日必要你以身偿还!” 听闻此言,傅偏楼猛地明白了什么。 这辈子的灰蛇不可能知道他是谁,更何况多次虐杀一说……心念急转,他动作一止,做了个大胆的尝试。 不闪不避,扬起下颌,异瞳中流露出满怀恶意。 极端玩味且轻蔑的眼神,好似瞧见一块送上嘴边的肉,闪烁着贪馋的笑意。 “呵呵……以身偿还?”傅偏楼模仿着魔的语气,舔了舔唇角,“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从前能杀你,这一回,自然也不例外?” 那样嗜血的癫狂之色,和方才在眼前闪过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噩梦一般的苍蓝色,每每都在他最志得意满之时出现,带来无尽的痛楚与恐惧。 头脑混乱难言,那些画面一闪而逝,只留下刻在骨子里的情绪。 灰蛇被吓住了,一瞬间裹足不前,气息颤抖,而下一秒,就有剑锋裹挟着无匹灵力,一举贯穿他的七寸。 蛇身再也支持不住,轰然落入湖面,溅起万丈水花。 谢征也因这倾尽全力的一剑有些脱力,化业还插在蛇鳞之中,他没了凭借,随之往下笔直地坠去,被傅偏楼御剑接了个满怀。 但到这番田地,谁都没多少力气了,傅偏楼咬牙撑到岸边,灵剑当啷落地,两人一道滚倒。 身心俱疲,余光瞄到清澈的湖水中,逐渐晕开浑浊血色,蛇头就靠在他们脚边,死不瞑目。 “结束了……” 望着那道尸身,傅偏楼轻声呢喃,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好似打破了某种桎梏,心底某个一直飘飘忽忽的地方终于落实。 他浑身一松,不顾狼狈,埋头在身下染血的衣衫上蹭了蹭,眼眸弯起:“谢征,我们杀了他。” “嗯。”谢征摸摸他散乱的发,“起来吧。” “小主人!小主人师兄!”老贝壳从对面飞来,看到他们虽说虚弱,但不算伤重,才松了口气,“你们无事,真的太好了。” “也辛苦你了。”傅偏楼伸出手,让它回到自己肩头,接着,仰脸望向湖心那方阴沉的天地,眉眼又凝重起来,“灰蛇已死,就看蔚明光他们那边如何……” ——要问蔚凤情况怎样,那必定十分不好。 本就在灵力混乱时仓促引来天劫,又与几大妖王交手落得浑身是伤,眼下几乎是凭一口气在强撑。 他无法不去在意宣明聆,对方简直像是一根刺,生生卡在喉间,吞不进、出不得。 被莫名其妙的回忆折腾到心灰意冷,却见与木犀的争斗中,那人雪白衣衫几乎已变血红,气息愈发微弱,又不禁着急起来。 好几次,分明该专心对抗雷劫,还是忍不住拖着强弩之末的残躯出手,替宣明聆挡下木犀的凌厉攻势。 仿佛被割裂成两半,蔚凤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一面冷酷地告诫着,别再和这谎话连篇的道修扯上关系;一面又不停地想:不行,小师叔有危险…… 又一次逼退木犀,宣明聆脸色惨白,拄剑大口喘息着,连连咳血。 “够了!宣明聆!”怄得郁结于胸,蔚凤看不下去,愤恨道,“你走。我宁可死在天劫下,也不要你来救!” 宣明聆怔怔看来,有那么须臾,蔚凤还以为他在哭。 但他其实没有,苦笑道:“你就这般恨我……” 蔚凤心中大恸,他不明白,为何宣明聆能表现得好似无比看重他,死活不肯离去,却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不见踪影。 “我恨你?对,我怎么不恨!”他道,“是你弃我在先,何必如此作态!” “我并非、咳咳!”宣明聆面色一阵潮红,双肩难堪地颤抖,还是把话讲全了,“我那时并非有意伤你。只是苏醒过来,察觉到妖气,以为落入险境,下意识出手……” 蔚凤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伤我?” “你不是都想起来了么?过去,你还未成妖修时,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回。” 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蔚凤神色几经变换,最终从齿关挤出一句:“问剑峰上……我被绑起来的时候,你为何不来?” “问剑峰?”宣明聆不解,“你被绑?何时的事?” 犹如凉水扑面,蔚凤混沌的思绪陡然一醒。 他深吸口气,低低问:“你说还未成妖修之时,我们曾见过面,我好像有些许印象……也就是说,你早知我是妖?” 宣明聆只看着他,终是喊了那个亲昵的称呼:“……小凤凰。”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太多。 蔚凤浑身一震,越想越发觉不对,倘若,宣明聆早知他是妖修,又怎可能因此弃他不顾…… 可这么一来,他想起的那些是怎么回事? 宣明聆为何不来? 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 “小师叔,我是妖,是凤凰。”他小心翼翼道,“倘若暴露……” “是我擅自将你带回问剑谷。”宣明聆不假思索,坚定答道,“若有那一日,哪怕拼得身死,我也会放你离开。” “不要!”蔚凤慌乱抬头,眼眶熬红,“小师叔……你不准死。” 最后一道雷声在头顶乍响,木犀卷土重来,身形如刀。 宣明聆擦去唇边血迹,温柔一笑:“嗯,我不会死的。所以小凤凰,你安心渡劫,小师叔……没有你想的那般弱。”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迎上木犀,蔚凤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一道劫雷隔开视野。 心底油煎滚沸,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斩断阻碍在眼前的一切,谁都别来妨他和小师叔说话! 斩断……对,都砍了!他的剑呢?! “蔚明光!你疯完了没有?” 远处传来一道不客气的清叱,蔚凤回眸望见两道人影御剑前来,顿时大喜过望:“傅仪景,清规师弟!” 看来是疯完了。 傅偏楼甩出一把赤红剑鞘:“喏,你丢的,还给你。我们去帮宣师叔,回头找你算账!” “天焰,来——” 蔚凤接过,灵剑出鞘,如臂指使地斩断一道雷光。 郁结尽出,他长叹一口气,笑道:“我等着!”尔后握紧天焰,火翼一展,横剑直指天边劫云。 湖心热闹非凡,麒麟树下,则走出一个单薄身影。那道影子全无妖气,瞧着,完全是个普通的凡人。 小启儿望着神志不清、被木藤绑起的银鱼,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削铁如泥地割断了它的咽喉。 “结丹妖兽两只,小妖不计其数……算了,那些估计没空挨个杀死,算它们运气好。” 他贴着树根处的琥珀,用脸轻轻碰了碰,“世人无一不觊觎我们,那几个嘴上说得好听,等没了威胁,又怎会放过?” “对不起,霖霖,看来等不到血祭之阵彻底大成了。”伸手取出几块灵石,他伏下身,迅速在地面摆下一个阵法,“得尽快唤醒你的生机,趁他们无暇管顾,赶紧离开这儿才行……” 周遭血光大盛,灵流涌动,枯叶回绿,草木兴盛。盎然生机猛地注入琥珀之中,撑不住如此力量般,琥珀表面缓慢地裂开几道缝隙。 裂缝越来越大,小启儿一眨不眨地盯着,屏息凝神。 终于,“咔嚓”一声,琥珀尽数碎裂,那只蜷缩着的麒麟终于出世,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呼吸从孱弱,逐渐变得平静。 小启儿还未来得及欣喜,脖颈忽然贴上无比冰冷的剑锋。 僵硬在原地,他惊惧抬眼,才发觉漆黑劫云已然散去,云销雨霁。 蔚凤手握枚刚刚砍下的木犀角,扶着宣明聆站在一边,冷眼觑来,结丹威压重逾千钧。 而身后,谢征执剑淡淡望着他,不言不语。 完了。 小启儿心中一沉,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麒麟。 看他这副保护的姿态,谢征心中大抵有了数,问道:“你和这只麒麟,有何关系?” “说了,难道你们会放过我吗?”小启儿白着脸,不甘心极了。只晚上一步……他暗恨自己太优柔寡断,早知如此,就不该多留。 谢征收回化业,道:“也不是不行。” 小启儿瞪着他,“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吗?” “半日不见,你却从妖变人了。”谢征平静地说,“禁制对你无用,是这个原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蔚凤懒得和他拖延:“不如何。清规师弟,不用多和他废话。与其让这个不知何居心的家伙带走麒麟,不如我们来养……” 他还没说完,小启儿就嘲讽一笑:“看,说来说去,还是贪图麒麟。” “是,上古大妖血脉,自然宝贝。”他咬咬牙,眼里隐有悲戚:“为了它能再现,霖霖付出多少心血……想不到竟折在我手里。” 小启儿说再现,而非复活,这样的描述,让谢征忽然想到011和他转述的事——老贝壳曾说,世上已无真正的麒麟了。 剩下的血脉,都是半妖。 如果小启儿能由妖变人——那,能否由半妖化作纯妖? “小启儿,霖霖?启、霖……麒麟?”他一顿,目光落在那只麒麟身上,“它就是霖霖?你和它有亲缘?你们之前,都是麒麟半妖?” 小启儿一下子神情大变,他愕然地望着谢征,像是匪夷所思。 不仅仅是他,连一旁的傅偏楼等人都愣住了:“什么?” “你这修士,倒是脑袋很灵活。难怪我这笨蛋哥哥斗不过你。” 轻灵的女孩儿嗓音犹如银铃,突兀响起。 谢征寻声看向小启儿怀中,那只麒麟已睁开双眼,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嘻嘻,不错,我很中意你。”麒麟诡秘一笑,“就由你来当我们的眼睛好了。” 它张开嘴,舌尖一道符箓激射而来,谢征眉梢一蹙,举剑欲挡,那符箓却穿透化业,不依不挠地飞往他的眼眸。 半途,却被傅偏楼一把握在手中。 那符箓一下融进了皮肤里,手心滚烫,他浅浅抽了口气。谢征神情一寒,抓住他遮在眼前的手腕:“傅偏楼,你做什么!” 几乎是符箓出现的同时,蔚凤便一剑刺去,那麒麟见势不妙,扑到小启儿身前硬生生扛下这剑:“傻子,快走!” “霖霖!”小启儿赶忙把它抱到怀里,手心传送符一闪,身形顿时消失。 蔚凤略一犹豫,没有去追,焦急看向谢征怀里瘫软下来的傅偏楼:“傅仪景,你怎样?” “没……没事。”傅偏楼额角都是冷汗,抓紧谢征的衣袖,呓语着,“有点热……” 谢征摸了摸他的额头和颈侧,那向来如冰一般的身体,此刻却滚烫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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