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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倾城买了男儿衣裳换上,又带了斗笠,买了一把剑,她知道一把铁剑足矣赶走许多宵小的窥视,却不知自她变卖首饰时已有几个混子跟随,早知是个肩不能提的妞儿,哪里会因为一顶斗笠一把铁剑怕了。
他们尾随其一路,终于等到对方来到荒烟无人处,立刻冲上去围堵,姬倾城立刻拿长剑格挡,却被一把抽开铁剑,掀翻斗笠,露出清丽绝伦的脸蛋儿,顿时一阵吸气声。
“嘿——我说是罢,头儿,这妞儿的脸比她身上的金子还值钱!”
“好——好——真是那什么代佳人啊,咱们兄弟快活后就卖妓馆去,保管咱们一年吃喝哈哈哈——”
姬倾城手无寸铁,被团团围住、步步紧逼,耳听四个瘪三的意淫,还有那令人恶心好似疽虫的目光,她一把拔出发间木簪,“你们不要过来,否则我就划花自己的脸,你们也就没法卖银子了。”
“小娘皮胆儿还挺肥,敢威胁咱们兄弟?”为首者一眼瞧出姬倾城的色厉内荏,放肆地大笑,“有种你划啊你倒是划啊哈哈哈——”
“哪家恶犬乱吠,如此扰人清梦?”姬倾城头顶树上忽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这声音她不久前才听到过,顿时如蒙大赦,猛地抬头,“表哥——”
楚国的初冬,倒不似燕齐那般万物肃杀,不少树木树冠依稀茂密,只见上方茂盛的群叶间忽的跳下来一道身影,人影才落地,足尖一点就飞身而起,一脚踢翻一个准备进攻的混子。
他气力不济,却擅施巧劲,一点发力,又专挑胸肺,两个混子顿时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起不来身。对面不知何时窜出来个黑衣人,手卷麻绳,飞快将二人五花大绑。等他绑好,之前从树上跳下来的男子已行云流水般解决了另两个,动作潇洒、姿态写意。
躲在不远处暗中监视兼帮助“宫婢小橙子”的暗探首领摸了摸下巴:今天的温留君也是美姿容、好风仪。
这俩一个解决人一个绑人的自是来“久别重逢”女主的男主霍无恤和男二谢涵。
即便姬倾城被“英雄救美”过太多次,仍是被谢涵翩然而下、谈笑对敌的模样给迷了眼,好一会儿如梦初醒,小跑过来,“表哥,表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涵却瞧着她,久久不语,只是瞧着她,似是怕惊醒一场美梦。
姬倾城等了一会儿,没回音,不禁仰面,猝不及防坠入一双如星也如海的眼眸,如星般灿烂,如海般包容,那双眼睛像包含千言万语,她心跳漏一拍,再次默念这是血亲表哥,再次轻声唤,“表哥?”
谢涵轻晃了下头,似是梦醒,一叠声问,“倾城,你怎么会在这里,都怪我,是不是当初那个地界不够隐秘,这三年你在哪——你过得好不好?”
你过得好不好?
姬倾城原本以为自己够坚强,这一句话却勾起她三年的所有委屈、酸涩与痛苦,她鼻子一酸,泪珠滚落,连忙低头,“我、我很好。表哥你呢?”
“与你何干?”霍无恤抱将四人全都五花大绑,抱着剑走过来,冷冷道:“当初叫你等我们,为什么要先逃开?”
谢涵隐晦看他一眼,这台词衔接的好啊。
姬倾城似是这才看到他,好一会儿才道:“你、你是无恤?”她怔然道:“你变了好多啊。”
霍无恤念完谢涵交给他的羞耻台词就一言不发,背景得堪比应小怜身后无处不在的阿劳。
但大抵男主对女主永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明明谢涵潇洒救人,此时姬倾城眼里却几乎只剩下霍无恤,“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不爱笑了?”
“你过得不好吗?”
这霍无恤就要为自己解释了,“甚好。”
姬倾城:“别骗我了!”
霍无恤:“……”
还是谢涵出来道:“好了,倾城你也受惊了,一别三年,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罢。”
姬倾城怕城内楚子般通缉,只选郊外,霍无恤自是负责烧火做野味,姬倾城没敢对谢涵说她做了楚太子婢女的事儿,她怕对方知道楚子般通缉的是她而泄露:我虽是他表妹,可楚子般却也是他表哥,我若说了,他那么聪明,一旦猜出来,岂不叫他为难?
便只说自己流落楚国,不慎做了一段时间歌舞姬,现在攒够银子,欲回梁国。
谢涵自然劝阻,“梁国已经不是过去的梁国了,表妹你一出现就会引起三家争夺。”
然而姬倾城态度很坚决,“那是我的国,我的家,我纵是死,也要魂归故里,不做他乡鬼。”
谢涵无可奈何,送了她一副袖箭、一把匕首防身,又叫来候在树林外的十个卫士护送,“你不擅武艺,就别拿长兵,反而给了他人夺取的便利,而要用短器伺机偷袭。”
姬倾城是去拿藏宝图的,自然不能让那么多人跟着,可她也实在怕了,最后点了两个卫士,“表哥,我带两个卫士足矣,你多多保重。”
姬倾城上马——上明宫一行,她最大呃收获就是学会了骑马,马蹄儿迈出几步,她忽又停下,背对谢涵,轻声问,“表哥,三家觊觎我,召侯捕捉我,先兄派人找我,都是为了宝藏,表哥两次救我,就不想知道宝藏的秘密吗?”
背后一声轻笑,“我要的,自会去取,何须逼迫自己在意的人呢?”
是啊——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他要,就和楚子般商议攻城略地、明枪暗箭。
他从来没有逼迫过我。
“表哥,珍重。”姬倾城绝尘而去。
霍无恤抬头看天色,“要下雪了。”
谢涵抬头,嗯……虽然两人一起去塞外,听当地老叟讲了些变天的知识,但他委实还没学会看天气。
霍无恤瞧他神色,忽而一笑 ,“察天观色,原是行军中要注意的,君侯不在行也是理固宜然,不必介怀。”
谢涵:“……”
“君侯为何总对她格外关注?”霍无恤冷不丁道:“似乎不仅仅因为宝藏流言?君侯似乎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君侯——似乎有许多秘密?”
许多事算来突兀,谢涵本也没有刻意遮掩的意思,此时点头道:“本君便是这样谜一般的男子。”
霍无恤:“……”他闷笑一声,又叹息道:“为臣本分,主不言,臣不问,只是君侯,我会担心你。”
谢涵心中一动,忽然道:“霍无恤,我和自己打了个赌。”
“啊?”霍无恤一时摸着不着头脑,“什么赌?”
谢涵凝视着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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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①——李白 《清平调 其一》
如此天姿国色,不是群玉山头所见的飘飘仙子,就是瑶台殿前月光照耀下的神女。
emmm我这里既指姿色也指脱俗令人礼拜的气质。
期待见最后一位四美之一的南施小姐姐。
第393章
南施是个寡妇。
但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寡妇。
她父母不详, 师从著名星象大师摘星先生,敏而好学,小小年纪便是有名的才女。随师傅云游途中经过楚国云门, 与当地才俊白氏子弟白治光两情相悦, 最后许了终生,获楚王赐婚。
可惜,新婚之夜, 红烛才燃了一寸, 合卺酒方举起, 边城告急, 因楚质子逃离会阳,梁国兴兵问罪,白治光获命为前军将领。
临行前殷殷嘱托, 分别时依依不舍,可那时谁会知道孔最一役, 主帅失误, 全军覆没, 楚国败退三百里, 梁国一跃成为天下霸主。
全军覆没——如此简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太多没了儿子的父母,没了丈夫的女人, 没了父亲的稚儿。
南施从人人艳羡的白家媳成了个寡妇。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寡妇。
一生所爱,天人永隔, 战争是如此的无情, 什么时候这世道能恢复和平,这天下能没有战祸?
她发愤读书, 从一个才女成了一代学者——天下最负盛名的女学士,连子皿、巢芳饶也对她敬佩有加。如果说琴操是郑国贵女的标杆,南施就是天下才女的向往。
楚王为她建玲珑洲,吸引了来自各地的士子学者,登绿洲须先答三题,入内者无不是学识渊博的当代佼佼,这样一群人互相探讨天地之奥秘、宇宙之无穷、世界之浩大、社稷之危急、国家之论治,偶尔一点便是思想的火花碰撞。
梁国的瑶华台、齐国的四白宫、楚国的玲珑洲并称当世三大人才吸纳网。
送别姬倾城后,谢涵便来云门南郊玲珑洲拜访南施。
在他来楚为质的时候,南施已经是有名的学者了,精通《诗》、《书》、《礼》、《易》,谢涵从小自负天资,楚子般向来头翘的比天高,要做二人的老师非大才不可,是故二人联手轰走了楚王找的七个授业老师,最后迎来了南施先生。
南施除了是有名的学者,还是和拂胭、绛姝、宓蝉齐名的四大美人。漂亮姐姐谁不爱,小子般和小谢涵一致决定:女儿家娇贵,那我们就对她好一点罢。
但这不是他们对不对她好的事儿,是她想不想扒他们一层皮的事。
最后:傲娇嘚瑟的小谢涵成了温文尔雅的齐殿下;眼比天高的小子般成了……嗯,大概是眼比山高的楚殿下罢。
如今,谢涵正在玲珑洲前准备接受登洲三问。
玲珑洲乃一河中绿洲,清水如玉带,绿洲如翡翠,清水环绿洲,玉带绕翡翠,在阳光下辚辚生辉。洲前水外,有游廊雨亭,连着竹楼三两座、草庐两三舍,夏坐竹楼乘凉,冬入草庐躲风,春秋游廊观景、雨亭听风。
“南施先生好风雅,好巧思,即便兰音苦等此地三日,也不觉疲乏。”初冬日子,还有人羽扇轻晃,在草庐窗边眺望外道雪景,忽的目光一凝。
一旁两个婢子笑道:“丰少主再说好听话儿,我们也不可能会放水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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