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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瞪大了眼睛,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他看到紫黑色的龙角从季允额前破出,那双一惯沉静的眼眸蒙起一层迷雾,瓷白的耳廓开始泛红,摸起来恐怕也是滚烫。 蓼天木起效了。 这是根植在基因里千万年的生物本能,季允抗拒不了。 季允搂着他的手一点一点从腰上滑落,双眼不住地眨动,却依旧捱不住困意袭来。 栽倒前的最后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睫坠落,滴到秦顾脸颊,温热酥麻。 季允栽了下去。 秦顾轻轻抵着他的腰腹,将他架到桌旁靠好。 视线落下,秦顾伸手抚摸着季允熟睡的脸颊,又替他擦去泪花。 他从季允腰间拔出不器剑,动作快到像晚一分都要控制不住地留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敌意,魔剑出乎意料地温顺,几乎瞬间就接受了他的支配。 秦顾向旁侧用力一斩,空间裂隙如沟壑竖起,爆发出一阵紫光。 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秦顾苦笑:“你看,小允,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 魔息险些冲破房门,狗头魔物的鼻子用力耸动:“是尊主的味道,咱们真的不用进去看看么?” 鸟形魔物还在犹豫:“打扰尊主,你担得了责任?” 狗头魔物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打扰尊主。” 一直等到魔息彻底消失,两头魔物对视一眼,恭敬地敲响屋舍的门:“尊主?” ——无人应答。 狗头魔物再等不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屋舍的门。 红衣青年不知所踪,而他们的尊主像喝醉了酒般靠着桌面熟睡。 狗头魔物和鸟形魔物都惊呆了。 他们想了很多可能发生的恐怖情况,就连推门而入直接撞破尊主和人类的好事都想到了,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们的尊主,孤零零地倒在桌上,而那个人类… 看样子,他丢下尊主跑了。 如果没人叫醒,蓼天木的功效会持续三天三夜,狗头魔物吐出舌头:“咱们要不要叫醒尊主?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捉那人类回来…” 鸟形魔物看着地上的不器剑:“尊主对那人类多上心你不知道?走走走,去找巴蛇大人。” 鸟形魔物说得有道理,狗头魔物赶忙出门。 下一刻,他被一根羽毛刺穿了心脏。 狗头魔物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鸟形魔物拖着他的尸体,喃喃自语:“要是被尊主知道了蓼天木是我采的,我死定了…” “可绝对不能给他知道了,尊主啊,您就多睡会吧。”
第八十章 空间裂隙出现在魑谷上方,妖兽们察觉到魔尊的气息,纷纷跪地叩首。 他们还以为是魔尊御驾亲征,谁料下一刻,一片枫叶擦着鼻尖落下,触地刹那,枫树疯长,形成密不透风的红林。 领域悄无声息展开,将这些妖兽包围,枫叶化作剑浪,顷刻切断妖兽的喉管。 鲜血狂喷,秦顾稳稳落地,转腕将剑刃抵上其中一只妖兽的脖颈。 他先是慢悠悠转眸环视一圈,确认其他妖兽都已死,才看向面前这只已经抖成筛子的妖兽。 “把你们的作战计划,”剑刃在妖兽颈侧划出一道血痕,秦顾道,“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妖兽被同伴眨眼间的死亡吓得三魂飞了两魂,鸟喙一张一合,就差把“我不会说话啊!”写在脸上了。 秦顾冷笑:“你是一只鹦鹉。” 鹦鹉妖兽:… 所以留他一条命是因为看准了他会学舌么! 鹦鹉妖兽“咕”了一声:“我,我们只是后勤部队…” 还在演。 秦顾心里蹙眉,脸上却不显露出来,只道:“是吗?” 攻势却远没有这么人畜无害,火红枫叶削下鹦鹉妖兽的半帘羽毛,虽没有实质性伤害,心理的压迫却远胜于此。 羽毛根根断裂,鹦鹉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捱不住妖兽本身的自愈能力,羽毛从断处开始重生,又被枫叶齐齐斩断。 自愈,斩断,自愈,斩断… 鹦鹉妖兽都要吓晕过去了,嘴里叽里咕噜,总算扑腾着嚎了起来:“我说我说!咕,咕啊,饶了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浑厚,显然是在模仿朱厌:“今日之内攻下魍谷,明日踏平魉谷,后日回归墟向尊主复命!” 说完,鹦鹉妖兽打量着秦顾的神色。 朱厌与巴蛇是魔尊的左膀右臂,一个冲锋陷阵,一个出谋划策,这次魔尊派了朱厌亲临敌阵,必然是下了覆灭浊云谷的决心。 他不知道这个人类是谁,为什么会从魔尊的空间裂隙里出来,但鹦鹉妖兽看得出来,对方打算去支援浊云谷。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鹦鹉妖兽试图从秦顾的脸上看到退缩和犹豫,但他没有。 秦顾收剑入鞘,轻飘飘地回道:“是么?那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什么? 鹦鹉妖兽一愣,而秦顾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枫林领域一收,鹦鹉妖兽感到让自己无法动弹的压力消失了,立刻如释重负地爬了起来。 他拼命向前逃窜,打算离这个人类越远越好。 ——红色绸缎自眼前飘过。 鹦鹉妖兽花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头身分离喷出的鲜血。 仓皇倒地,死得不能再死前,他也没有察觉到秦顾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身后扑通一声,秦顾转眸看向满地妖兽尸体。 在他到来之前,这群妖兽似乎正在为初战告捷庆贺。 不远处,一张碎了一半的面具躺在血泊中。 却只有面具而已,它的主人已尸骨无存。 周遭,还有更多更多,数不清的面具。 ——妖兽庆贺的方式,是虐.杀浊云谷的修士。 或许鹦鹉妖兽以为自己通过出卖朱厌,能够捡回一条命。 但很可惜,秦顾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只妖兽。 血债血偿,仅此而已。 秦顾将面具收集起来,郑重地收好。 他们一定也挂念着师门,所以秦顾一定会带他们回去。 他迈步,凭着原著的记录,向魍谷的位置而去。 情况比他想得还糟糕太多,魑谷被破,就好比敌军已兵临都城。 林隐怎么样了?梅惊池呢? 且看朱厌之猖狂谋划,便知道浊云谷已在危急存亡的关头。 怎能不让他心急如焚? 一路寂静,却随处可见战斗痕迹,妖兽像滚石平压过去,微弱的灵息被撕得粉碎,宛若蝼蚁抵抗巨象。 正如鹦鹉妖兽所说,战场已转移到魑谷与魍谷交界处,只看双方,谁能再进一步。 突然! 轰——! 恐怖的气浪自谷地中掀起,秦顾就地一滚,躲在一棵大树后,便见无数碎石尘埃如大江咆哮、泥流奔涌,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升腾起的烟雾里,秦顾听到一声熟悉的“嘤嘤”啼叫。 朱厌在半空,白狐在谷上,只见白狐四爪踩地,雪白躯体匍匐下压,九条狐尾飞缠过去,锁住朱厌的手臂。 黑色灵光碾过云雾,以黑鹰为首,禽鸟灵兽列阵般向朱厌飞去,林隐蹲在黑鹰背上,一声令下:“上!!” 驭禽鸟的浊云谷修士纵身跃下,以天空为战场,法器交替祭出,向朱厌狠狠轰去! 修士们以身做网,将敌人囚困其中,这一幕震撼至极,又让人血脉偾张。 然而。 气浪再度袭来,排山倒海之势让秦顾不得不抬手阻挡,饶是如此,他依旧被逼得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距离尚远都如此,直入战斗中心的浊云谷修士更加难以维系,他们的身躯像流星从空中坠落,唯独林隐还在强撑,抛出暗器扰乱朱厌的进攻。 灵兽扇动翅膀接住坠落的修士,但到底数量有限,看着同门就要坠入谷底,林隐目眦尽裂:“该死——” 他正在收手救人和继续鏖战中举棋不定,突然一声大喊响起。 “林隐,交给我!”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道红色灵息,枫树自裂谷两侧斜斜生长,有力的枝干托起修士的身躯,将他们送回谷上。 尔后,枫树化作剑气横贯而来,秦顾踏风而上,一剑斩向朱厌! 哐—— 朱厌挥起一只手臂,与秦顾空中角力,一人一魔对上视线,朱厌一愣,旋即大笑:“秦顾,秦顾!还以为你不敢来战,好,好!” 秦顾也笑:“好久不见,朱厌!” 他转动目光,看向眼眶湿润的林隐:“林隐,你该不会要哭了吧?” 林隐大怒:“做你的梦!本公子为什么要哭?” 他们心有灵犀,同时发力,化神期的领域轰然展开,朱厌的两条手臂瞬间爆裂,化作血泥四溅。 朱厌吃痛大叫,迎接他的却是又两条手臂的撕裂。 ——白狐抓准机会,猛地向后一扯,将朱厌的手臂生生撕了下来! 就是现在! 梅惊池比狐狸还灵巧,青苍蔽空,白狐的长尾如云雾缥缈,领域拓展,为梅惊池的长发镀上银霜。 浊云谷修士,人与灵兽相合为一,便是合体境界。 狐耳摇动,梅惊池的双眸已化作野兽模样,银月当空,浑圆的月亮成了唯一光源,朱厌惊疑不定,身体疾速下落。 狐尾却将朱厌牢牢锁住,梅惊池朝秦顾与林隐道:“小惊风,小眷之,机不可失!” 二人同时应和。 林隐吹了一声口哨,黑鹰尖啸回应,与之一同回应的,还有无数浊云谷的灵兽。 灵兽以血肉之躯,将朱厌禁锢在原地,它们的身躯每被撕碎,就有更多灵兽补上空缺,浊云谷修士与灵兽五感共享,他们不断为灵兽送去灵力,哪怕自己已濒临极限,摇摇欲坠。 梅惊池立于山谷顶端,狐尾随风而动,大片青紫花朵一路绽放,毒雾麻痹朱厌,同时为灵兽与修士恢复力量。 一时间天光潋滟,亮彻整个浊云谷。 林隐猛地掷出数枚淬了毒的暗镖,在朱厌疲于应对灵兽时,狠狠扎入他欲要重生的手臂。 毒素很快蔓延到朱厌全身,短暂麻痹他的行动。 林隐向毒雾深处大喝:“秦顾,只有五秒!” 回应他的是一道红光。 秦顾抽剑而上,庞大的魔物在他眼里却变得极为渺小,朱厌的身躯不断缩小、再缩小,直至只剩最后一个奇点。 就是那里! 朱厌的弱点,他的脖颈! 砍断他,你可以做到的,秦顾! 力量倾注全身,秦顾狠狠挥剑—— 正中朱厌脖颈! 血液飞溅,朱厌仅剩的手臂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灵兽,然灵兽同样发狠地掣肘着他,而脖颈处,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从骨髓传到大脑,死亡的威胁让朱厌发狂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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