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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宁指了指郭闯所住的监牢,道:“你可还记得之前在这间监牢里中毒身亡的那个人?” 小允子随之看了过去,点头说道:“记得。那日还是奴才发现他倒地,喊来了狱卒。” 杨清宁一看有戏,转头看向王广,道:“劳烦王大人把他放出来,咱家有话要问。” 王广忙应声,让狱卒将小允子放了出来。 小允子出了那监牢,激动之下想要站起来,可长时间的弓腰驼背,已经让他的脊椎变弯,再加上他的腿脚也没了力气,甚至连站都困难。 “你等会儿!”杨清宁连忙叫停,“你先坐下,你的身体现在还不能支撑你站起来,很容易伤了筋骨。” 小允子坐了下来,红着眼眶看他,“公公,奴才站不起来了!奴才成了废人!” 杨清宁安抚道:“要循序渐进,懂吗?只要你的筋骨没事,就一定站的起来。” “真的吗?奴才还能站起来吗?” “只要你出得去,就一定能站起来。” “公公,您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公公能救救奴才。” 小瓶子给杨清宁搬了个凳子,道:“公公,您坐下说吧。” 杨清宁坐了下来,“你可还记得郭闯被押进来,到他毒发身亡这段时间,都有谁接触过他吗?” 小允子皱起眉头,努力回想那天发生的事,“那天送他进来的人有些眼生,应该不是诏狱的狱卒。后来,他就被关进了监牢,一直骂骂咧咧地想要出去。奴才被吵得睡不着,就和他拌了几句嘴,得知他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后来,奴才不想再搭理他,打算继续睡觉,隐约间听到一阵脚步声,那时候奴才正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看到一个人正与他说话。只是奴才并未看清是谁,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那大约是什么时辰?” 小允子想了想,道:“下午时分。” 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后来呢,还有谁接触过他?” “后来就到晚上了,接班的狱卒照例巡视,和他说了几句话。再后来就是送饭的狱卒,那少爷还说派下的饭是猪食,和狱卒吵了几句。” “他可吃了那饭?” 小允子摇摇头,“没有,动都没动,这很正常,他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少爷,平时吃得是山珍海味,哪能吃得下这里的饭。” “送饭的狱卒之后,可还有人与他接触过?” 小允子摇摇头,“没有。吃过晚饭没多久,他突然倒在了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还口吐白沫,吓了奴才一跳,连忙大喊着叫人,只是狱卒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广,道:“王大人,劳烦你把诏狱值守登记的册子拿来,咱家要看看郭闯被押进诏狱时,午后值守的人都是谁。” 王广连忙应声,随即转身离开。 “锦衣卫应该查问过你一些情况,你可有如实交代?” “奴才都说了!只是他们不信,认为是奴才在做梦。” “你能确定那不是梦吗?” 小允子神情有些纠结,“其实当时奴才确确实实很困,也不能确定奴才看到的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王广脚步匆匆地走来,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杨清宁,“公公,这就是诏狱值守的登记册,下官已找到那日的记录,请公公过目。” 杨清宁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道:“还得劳烦王大人将这两人带来问话。” 王广笑着说道:“下官来之前已让人去叫,不过今日并不是他们值守,公公怕是要等一等。” 小瓶子出声提醒道:“公公,该问得,您也问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这里的环境实在恶劣,长时间待下去,于您的身体不好。” 杨清宁思量片刻,道:“也好,那便出去再说。” 见杨清宁要走,小允子慌忙说道:“公公,奴才该怎么办?” 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广,“劳烦王大人给他安排个普通牢房,待咱家回去禀告了皇上再说。” 王广连忙应声,招呼狱卒扶着小允子,换了个普通牢房。小允子本身也没犯多大事,在诏狱关了七八年,也差不多了,再加上这次帮了杨清宁,也算是立了功,用不了多久就能放出去,王广十分乐意送这个人情。 一行人出了诏狱,重新回到王广处理公务的房间,小敏子重新给他换了个手炉,王广则招呼着人上茶。 杨清宁出声问道:“王大人,那个王彦可找到了?” “还没收到信儿,下官再派人过去。” “这个时辰还没把人带来,可能就带不来了。” 王广眉头皱紧,道:“公公的意思是他潜逃了?” “十之八九。”杨清宁点点头,“他鼓动王大人与咱家作对,就想到了有这么一日,不会等着王大人上门去抓。” “公公英明!”王广奉承了一句,接着说道:“若他当真潜逃,那是否说明郭闯的死,与他有关?” “若他当真潜逃,那郭闯的事基本就是他干的。” 两人正说话,门外传来通秉声,“回大人,王千户带来了。”
第77章 宁远灭门案(6) 杨清宁刚说完人可能跑了, 随后便听人禀告,人在外面候着,这打脸的速度还真是快。王广吞了吞口水, 小心打量着杨清宁的脸色,唯恐他恼羞成怒。 杨清宁见状有些好笑, “王大人, 让人进来吧,方才咱们只是猜测, 做不得准。再说咱家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听他这么说,王广长出一口气, 扬声说道:“进来吧。” 帘子被掀开,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 五官长得周正, 眉宇间有股正气,再加上周身的气度,若是放在武侠剧里,定是个名门正派的大侠。 杨清宁一见, 不禁有些讶异,这样的外貌很难让人将他与坏人挂上钩。 王彦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走到近前行礼道:“王彦见过大人。” 王广见王彦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脸现在还疼着呢。来得正好, 今日不好好整治他,他就不姓王。 王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好你个王彦, 竟敢拿本官当枪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王彦被吓了一跳, 有些无辜地看向王广,“大人,属下愚钝,您这是何意?” “你还想抵赖?”王广被气得不轻,拿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茶盏砸在王彦的头上,里面的茶水全浇在了身上。一抹红顺着额角流了下来,王彦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随即捂住脑袋,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属下知错。” 见他认了罪,杨清宁有些惊讶,似乎有点太过顺利。 王广依旧怒不可遏,大声质问道:“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挑拨本官与公公的关系,妨碍公公办案?” “大人,您说是谁,便是谁,您说属下犯了什么错,属下便犯了什么错。只求大人能看在属下为您卖命多年的份上,饶属下一命。” 顶着一张硬汉的脸说着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有些难以适应。况且他这话明显就是个陷阱,他之前的认罪,也并非真的认罪,而是做给杨清宁看的。但凡不明内情的人,见了王广的所作所为,再看看王彦诚惶诚恐的态度,便会认为王广平日里独断专权,肆意妄为,他说什么挑拨离间,不过是摆脱困境的一面之词,事实是他就是想找个替罪羊。 若之前杨清宁对王广的说辞还有些怀疑,如今见王彦如此,那他就基本确定王广并未说谎。 王广见状也是微微一怔,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杨清宁率先开了口,“王大人,到底怎么回事?挑唆一事是否属实?” 杨清宁装起来糊涂,打算顺着王彦的意思演,想瞧瞧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王广一听顿时急了,解释道:“公公,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确实是这个混账王八蛋,挑唆下官针对公公,您可别被他骗了!” “是,大人说的是,都是属下的错,属下再也不敢了,只要大人饶属下一命,您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绝无怨言!”王彦眼眶通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杨清宁看着他,心情有些微妙,没想到这样一张脸,也能是一副绿茶做派,还真是开了眼界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王大人,你在南镇抚司的权威真是让人羡慕,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底下的人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见杨清宁信了王彦的话,王广慌忙解释道:“不是的,公公,你听下官解释,就是他挑唆下官……” “好了!”杨清宁打断王广的话,不耐烦地说道:“从现在起,咱家不问,你不许再说一个字,否则咱家现在便进宫禀告皇上。” 王广恶狠狠地瞪了王彦一眼,“是,公公。” 就王广这般做派,再对比王彦,很难不让人误会。这两人若论心机,王彦绝对能玩死王广。 杨清宁转头看向王彦,道:“你可还记得郭闯?” 王彦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王广,似在问他,自己该怎么回答。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咱家奉旨办案,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就是抗旨不遵,是死罪。” 王彦一听,忙不迭地说道:“说,说,属下一定实话实说。” “回答咱家的问题。” 王彦急忙答道:“回公公,郭闯是前任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前不久在诏狱中毒身亡。” “在郭闯被押进诏狱后,你是否进诏狱见过他?” 王彦再次看向王广,眼神闪烁不定,刚想说话,就听杨清宁接着说道:“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回公公,属下去……去过。”王彦说着畏缩地垂下了头。 杨清宁的眼睛一亮,随即问道:“何时去的,因何而去?” “午后去的。”王彦支支吾吾半晌,突然匍匐在地,“大人,属下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王广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脸色异常难看,道:“王彦,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本官绝饶不了你!” 杨清宁暗暗挑了挑眉,这王广的情绪完全被王彦调动,直接跳进了他挖好的陷阱。杨清宁已经猜到王彦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配合道:“王大人,你可是把咱家说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王广激动地说道:“公公,他在做戏,您千万别上他的当!郭闯就是他下毒害死的,下官保证绝对是他!” “你闭嘴!”杨清宁被气得面色铁青,“你再阻碍咱家办案,咱家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坐在一旁的吴乾军眉头微蹙,看看杨清宁,又看看王广,最后落在王彦身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嘴角勾起微笑,完全是一副看戏的状态。 “公公……”王广心知王彦要说什么,哪能坐以待毙,想要争辩,又怕杨清宁气愤之下,完全倒向王彦,“公公,他惯会蛊惑人心,公公千万别被他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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