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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知道怎么拿话堵朕。” 杨清宁继续说道:“皇上,殿下爱读史书,每每读到皇室因夺位而自相残杀时,都会感叹自己有个好父皇。殿下说皇上疼他爱他,为他劳心劳力,他也要恭敬孝顺,多为皇上分忧。” 凌璋冷哼一声,道:“说不了两句,就跟朕甩脸子,他就是这么恭敬孝顺的?” 凌璋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幽怨的味道,杨清宁顿觉有些好笑,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接着说道:“皇上,虽说殿下早慧,小小年纪便能处理政事,但殿下到底还未成年,那些权贵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爱疯爱玩的时候,可殿下却每日帮皇上处理政事,为皇上分忧,这都是因殿下对皇上的一片孝心。至于今日之事,也是因皇上的拳拳爱子之心,才让殿下没有顾忌,在皇上面前想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样深厚的父子情,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若是说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羡慕。” 膝盖疼得厉害,杨清宁稍稍动了动身子。 “他虽是太子,却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是朕也不行。”话虽是这么说,凌璋的语气却明显缓了下来。 “奴才明白。”杨清宁先肯定凌璋的说法,再摆事实讲道理,“殿下是在皇上的教导下长大,皇上最清楚殿下的脾气秉性,殿下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孩子,他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只是不想他并不在意的权势,没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父子亲情。” 凌璋的眉头皱紧,语气又冷了下来,道:“什么叫‘没了’,怎么就‘没了’?” “皇上,若殿下每日在您面前像唱戏一般,除了恭顺,没有半点脾气,您心里会舒服吗?这样的父子关系又有几分真?” 凌璋沉默了片刻,道:“你觉得他这么躲着,有用?” “奴才明白皇上的意思。可殿下是太子,是南凌国的储君,奴才觉得什么都没殿下的安危重要。若是一条路走不通,便另寻一条路,条条大路通京都,何必一条道走到黑。” 杨清宁清楚凌璋的用意,他放任董春青母子这般作为,就是要引他们犯错,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凌南玉躲得很好,完全不给他们机会,这样凌璋的计划便没办法实行,这也是今日凌璋发火的根本原因。 杨清宁这番话说得隐晦,可凌璋听得清楚,这是拐着弯地说他本末倒置。他沉默地看着杨清宁,好半晌没有说话,自接手朝政以来,已有许久不曾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了,这个奴才真是胆大包天! 杨清宁垂着头,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难免忐忑,不过相较于八年前,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会被吓得大病一场。这也是这些年来,凌璋和凌南玉纵容的结果,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清宁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凌璋终于开了口,“起吧。” “谢皇上。”杨清宁闻言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奈何跪的时间太长,他的腿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高勤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 凌璋看着他那副孱弱的模样,眉头又皱了起来,嫌弃地说道:“给他搬个凳子。” “是,皇上。”高勤扶着杨清宁站稳,又给他搬来个凳子。 “谢皇上恩典。” 杨清宁在凳子上坐下,双腿慢慢恢复知觉,先是麻,后是疼,就好似针扎一样。他抬头看向凌璋,见他正低头看着奏折,便小心地揉着腿。 高勤始终在一旁看着,杨清宁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将那种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虽然是受了些罪,可这一关不仅过了,以后凌南玉再有点错处,凌璋也不会放在心上。 凌南玉在车上等得心里发急,唯恐凌璋为难杨清宁,他很想下车冲进去,可杨清宁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定要等他回来再行动,若此时过去,怕会毁了他的计划。 又等了一会儿,凌南玉实在是坐不住了,便掀开车帘走了出去,正巧碰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杨清宁。他急忙跳下车,跑了过去,关切地问道:“小宁子,你怎么样?可有……” “殿下。”杨清宁笑着打断他的话,道:“殿下来了,皇上正等着殿下呢,殿下快去吧。” 凌南玉小声问道:“父皇可有为难你?” “没有,皇上是明君,怎会随意处罚下人,殿下多虑了。”杨清宁安抚地笑了笑,道:“殿下快进去吧,好好与皇上说。” 凌南玉上下打量,杨清宁除了脸色白了些,并未察觉不妥,终于放了心,“那我进去了,小宁子不必等我,直接回去便可。” 杨清宁点点头,目送他进了乾坤宫,这才招呼小顺子,道:“快过来扶我一把。” 小顺子闻言急忙扶住了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公公可是受伤了?” 为了不让凌南玉担心,从出乾坤宫那一刻,杨清宁便一直在忍着,虽然走得慢些,却让人看不出不妥。他苦笑着说道:“跪得时间有点长,腿有点不听使唤。” “奴才扶公公上车,待回到宫里,奴才帮公公擦点伤药。” 小顺子扶着杨清宁上了马车,安顿好后又跳了下来,跟在马车旁,一路朝着东宫走去。 凌璋之后便没再问他话,让他在殿中坐着,就是想让他的腿恢复恢复,至少走出去不会太难看,还有就是不想让凌南玉看了,心生怨念,杨清宁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乐意配合。 刚走出去没多远,马车便停了下来,小顺子来到车前,禀告道:“公公,庆嫔娘娘的辇车在前面停着。” 杨清宁闻言微微蹙眉,即便凌璋没把董春青当回事,甚至还在算计他们家的财产,但在面上,她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他这个做奴才的还是得下车见礼。 杨清宁摸了摸手上的膝盖,强忍着疼痛下了车,走到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庆嫔娘娘。” 侍女翡翠掀开车帘,董春青露了脸,笑着说道:“咦,这不是宁公公嘛,怎么这么巧在这里遇上。宁公公这是……” 她们分明是在这里堵他,装腔作势地说什么巧不巧的。 杨清宁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道:“回娘娘,奴才出来办了点事,正准备回宫。” 董春青起身,在翡翠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即扫了一眼身边的侍从。侍从们会意,躬身退了出去,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本宫有几句话想与公公单独说,不知公公是否方便?” 在董春青想来,杨清宁肯定会答应,所以先将人打发了出去,只是杨清宁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方便。”杨清宁干脆利落地拒绝,微微躬了躬身子,道:“庆嫔娘娘恕罪,奴才还有事,实在耽误不得,告退。” 见杨清宁要走,董春青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道:“慢着!本宫好歹是一宫之主,宁公公这般不给面子?” “奴才不敢,实在是有事在身,不敢逗留。”杨清宁垂着头,身子微微弓着,礼数周全,态度谦逊,让人挑不出毛病。 董春青不能拿杨清宁如何,便迁怒地看向小顺子,斥责道:“没有眼力见儿的蠢材,还不赶紧退下。” 杨清宁见董春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唯恐小顺子吃亏,道:“你退下吧。” “是,公公。”小顺子瞥了一眼董春青,向后退了几步。 “娘娘有话直说,奴才还有要务在身,实在耽误不得。” 忍了两年,终于忍不住了,他倒要听听,她到底想做什么。 董春青思量了思量,道:“皇上如今只有三个皇子,本宫的策儿最为年幼,也因此与太子并不亲厚,本宫本想着让策儿多多与太子接触,培养培养两人的感情,也不知为何,时过两年竟未曾见过太子一面,以至于宫中流言四起,本宫为此忧心不已。众所周知,公公深受太子信赖,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定也不希望这流言继续下去,有损太子声誉,便想着向公公打探打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如今已接手朝政,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有闲暇,还请娘娘和六殿下见谅。待哪日得了空,奴才定派人前往西华宫,接六殿下来东宫,与殿下培养感情。” “太子政事繁忙,本宫能理解,这马上就要到年底了,就连皇上都要歇上几日,想必太子也不例外。本宫会让策儿再去拜见,到时公公千万放行才好。” 董春青朝翡翠看了一眼,翡翠便走了过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打银票,塞到杨清宁手里。 见杨清宁没有拒绝,董春青嘴角勾起笑意,道:“这是五千两银票,事成之后,本宫会再让人给公公送五千两。” 杨清宁看着手里的银票,每张都是五百两的数额,不禁感叹道:“那就是整整一万两,娘娘可真是大手笔啊!” 董春青脸上浮现得意之色,道:“这点银子对本宫来说不算什么,只要公公与本宫合作,绝对少不了公公的好处。” “合作?”狐狸尾巴终于要漏出来了,杨清宁紧接着问道:“那奴才需要做些什么?” 见杨清宁意动,董春青继续说道:“公公平日里不需要做什么,只需在策儿去东宫时行个方便便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董春青压低了声音,道:“公公放心,本宫不会让公公做背叛太子之事,本宫没其他心思,只想与太子亲近,希望将来太子对策儿能够多加照拂。” 杨清宁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娘娘的这番拳拳爱子之心,真是让奴才感动。” “谁让本宫就这么一个儿子呢,不为他,还能为谁。” “娘娘说的是。”杨清宁将银票收了起来,笑着说道:“娘娘,您的话奴才记下了,奴才确实有事,不便耽搁,就先告退了。” 董春青以为杨清宁将银票收了,就代表他答应了,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道:“公公既有事,那便去忙吧,本宫也该回去了。” “奴才告退。”杨清宁微微躬了躬身子,随即在小顺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董春青看着马车缓缓驶去,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翡翠见状出声说道:“都说这宁公公很难收买,没曾想娘娘一出马便成了,还是咱们娘娘有办法。” “难收买?”董春青瞥了她一眼,轻蔑地说道:“不是难收买,是她们出手太寒酸,只要拿银子能办成的事,就没有难得到本宫的。” “娘娘说的是。”翡翠奉承了一句,道:“有了宁公公帮娘娘,那以后行事可就方便得多了。” “这还用你说。”董春青如骄傲的孔雀般,转身走向车辇,在翡翠的搀扶下上了车。 杨清宁掏出银票瞧了瞧,不禁长出一口气,感慨道:“无论哪个时代,钱都是好东西,可钱多也是祸啊,这董家就是沈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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