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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别说没来得及。”杨清宁打断张春义的话,冷笑地看着他, 道:“殿下抱着皇上从遇刺的地方到车辇旁有段距离,你完全有时间出言反对。你不敢直面殿下,却在殿下走后,为难咱家这个小小的内侍, 这叫什么?” 杨清宁话音落下, 众人脑海中自发地出现四个字‘欺软怕硬’。 张春义闻言沉下了脸色,道:“好一张利嘴!自古宦官……” “于指挥使。”杨清宁再次打断张春义的话。 于荣往前走了一步,道:“宁公公, 我在。” “咱家以为这位张大人耳朵出了问题,劳烦于指挥使将殿下走之前所说的话, 重复一遍给张大人听。” 于荣闻言径直说道:“殿下临走之前让宁公公接管刺杀一事,若有人敢不听命行事,格杀勿论!” 杨清宁直直地盯着张春义,问道:“张大人可听明白了?若张大人想做那被格杀的第一人,咱家绝不阻拦。” “你……”张春义怒瞪着杨清宁,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皇上遭遇刺杀,现在生死未卜,你不知配合调查,却在这儿百般阻拦,难道张大人与那刺客是一伙的,在给他拖延时间?” 张春义的脸色顿时变了,怒道:“你这是污蔑!” 杨清宁发现张春义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左前方,而那里站着的是南凌的官员,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大臣,以及从藩地赶来贺寿的藩王。 “若张大人与刺客无关,就闭上你的嘴吧。” “宁公公。”站在人群中的凌鹏开了口。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直言道:“难不成肃王也要阻拦咱家搜身?” 凌鹏的神色一滞,没想到杨清宁直白到竟连行礼都省了,道:“本王并无此意。本王只是觉得张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朝中那么多肱股之臣都在,让宁公公主持大局,确实有些欠妥。” “咱家本以为阻拦搜身的应该是各国使团的外人,没想到竟是南凌人。”杨清宁不禁冷笑一声,道:“皇上生死未卜,身为南凌朝臣,不知查找刺客,反而在内斗,还真是讽刺,讽刺得很!” “宁公公此言差矣,宦官不可干政,这是事关国家的大事。太子年幼,不分轻重,我们这些老臣自当谏言。” “王爷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张春义奉承地深鞠一躬,随即说道:“下官以为在场肃王身份最为贵重,由肃王主持大局再合适不过,大家以为呢?” 张春义这是在明着与凌南玉作对,谁若是应了声,那就相当于上了凌南玉的黑名单,现在凌璋生死未卜,若当真有个万一,那凌南玉就是下一任皇帝,他们对着干的后果就是自找死路。 “张大人说的对。”人群中又有人站了出来,“太子年幼,身为臣子不能容忍奸宦蒙蔽太子,理应站出来谏言。我支持肃王殿下主持大局。” “我支持。” “我也支持。” ……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各国使团兴致勃勃地看着,就差搬个凳子,磕把瓜子了。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出声问道:“这些人你可都认识?” “认识。”小瓶子如数家珍地一一介绍道:“刑部右侍郎郭靖之,吏部郎中沈玉成,礼部侍郎黄广恩……” “小瓶子,你可把他们都记好了,事后禀告太子殿下。”杨清宁说完,不再搭理众人,转头看向于荣,道:“于指挥使,开始搜身,拒不配合者,杀无赦。” 于荣点点头,扬声说道:“现在开始搜身,拒不配合者,杀无赦!” 张春义闻言大声说道:“于荣,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竟听一个内侍的吩咐,你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 “我听命于太子殿下,与宁公公无关。”于荣看向张春义,道:“张大人几次三番妨碍搜查,行迹十分可疑,来人,拿下!” 于荣话音一落,便由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张春义制住。 张春义挣扎道:“放肆!我是朝廷三品大员,你们竟敢抓我!” “莫说三品,诏狱里的皇亲国戚多的是,不缺张大人这一个。”于荣虽是对张春义说的话,眼睛看得却是肃王凌鹏,“捆起来,堵上嘴巴,聒噪的让人生厌。” 锦衣卫领命,三下五除二,将张春义捆了个结实。 凌鹏皱紧眉头,不满道:“于指挥使,身为皇上身边的近臣,你更应该为皇上分忧,帮助太子成长,怎可一味纵容?” 旁人怕凌鹏,他于荣不怕,也可以说除了凌璋和凌南玉,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他怕的人,否则怎么做凌璋手里的那把刀。他直面凌鹏,似笑非笑地说道:“王爷可是忘了三年前发生的事?还是说王爷想和当年一样?” 凌鹏闻言不禁变了脸色,当年肃王府被锦衣卫堵门堵了半年之久,虽并未对外说明缘由,却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如今于荣当众提起,是当着众人的面给凌鹏难堪,也引来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一直听闻于指挥使与宁公公交好,没想到竟是真的。”凌鹏另辟蹊径,暗讽于荣与杨清宁结党营私。 鸿吉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王爷,如今查找刺客为要,若王爷再行阻拦,就连下官也不得不怀疑王爷的用心了。” 邱礼应声道:“朝中大臣皆知宁公公最擅侦查,但凡宁公公接手的案子,都能在短时间内侦破,太子殿下让他调查刺客有何不妥?这是刑事,并非朝政,王爷几次三番阻拦,到底是为何?” 内阁首辅、次辅相继站了出来,质疑凌鹏的用心,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更加露骨。 凌鹏的脸色越发难看,道:“本王并非要阻拦搜查刺客,只是支持张大人宦官不得干政的说法。” “王爷,救命啊,王爷。”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起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名内侍挤开人群,走向凌鹏,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吧,您若是不出手,我家主子可没有活路了。” 杨清宁瞥了来人一眼,扬声说道:“搜身继续,不要被其他事干扰。” 他们想演戏,那就陪他们演,索性这场寿诞就是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台,不演个过瘾,对不起他这些天死掉的脑细胞。 凌鹏神情一滞,随即调整表情看向面前的内侍,道:“你是谁,你家主子又是谁?” “奴才小吉子,是西华宫的奴才,奴才的主子是六皇子殿下。”小吉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焦急地说道:“王爷,我家殿下病了,却无人敢请太医,如今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求王爷救救殿下。” 凌鹏眉头皱紧,道:“六皇子可是皇上的子嗣,病了为何不敢请太医?可是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躲懒?” 小吉子慌忙摆摆手,道:“王爷明鉴,不是奴才们躲懒,而是宫中的管事喜公公不让奴才们请太医。” “岂有此理!主子病了,他一个奴才不好生侍候,还拦着不给请太医,这是要造反吗?谁给他的胆子!” “王爷有所不知,喜公公可是东宫的人,为宁公公办事,在这宫中谁敢与太子殿下作对?” 凌鹏一脚踹在内侍身上,怒道:“混账东西!太子孝顺皇上,友爱兄弟,宽和待人,这是人尽皆知之事,你怎敢胡言乱语!” 小吉子不顾身上的疼痛,重新跪好,道:“王爷,奴才说的句句属实,您若不信,可去西华宫一看,我家殿下就在床上躺着,昏睡不醒。” 凌鹏闻言半信半疑道:“难道太子当真……” “当真什么?”杨清宁打断凌鹏的话,讥诮地说道:“王爷还未去西华宫核实情况,便下断言,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凌鹏转头看向杨清宁,道:“这奴才口中说的可是当朝太子,攀污太子,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他为何要撒谎?” “收买、恐吓都可以。”杨清宁平静地看着凌鹏,“只要幕后之人承诺,事后会给他家人一大笔钱,并将他们安全送走,他为何不能撒谎?或者幕后之人拿他的亲人相威胁,承诺只要他这么做,便将他的家人平安送出京都,若换成王爷又该如何选择?” 鸿吉看出不对,插话道:“既如此,那就派人随他去西华宫,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说。” “鸿阁老说的是。只是肃王殿下为何这般轻易便信了他的话,甚至连查证都不肯,居心叵测啊。” 凌鹏脸色阴沉地看着他,道:“宁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家什么意思,王爷心知肚明。”杨清宁扫了一眼,方才出声为凌鹏说话的人,道:“你们之中谁还有话说?” 众人一怔,相互看了看,郭靖之出声说道:“太子殿下不喜六皇子,也是有原因的,年前……” 杨清宁看他就像看一个笑话,“郭大人,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郭靖之闻言一怔,随即回过神来,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要说的是皇室丑闻,且不说他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就单是他当着这么多的面说出此事,那他的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他连忙找补道:“我是想说就算太子殿下再不喜六皇子,也不能如此对待同胞兄弟。” 杨清宁看向人群中的刑值,道:“刑大人,咱家很好奇,就郭大人这脑子,是怎么坐上刑部右侍郎这个职位的。” 刑值瞥了郭靖之一眼,道:“公公,这个问题你得问吏部。” 杨清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记得这些人中似乎就有吏部的,怕不是结党营私吧?” 郭靖之被气得脸色涨红,道:“刑值,你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大员,竟也巴结这为祸朝堂的阉人,我郭靖之羞于与你为伍!” “郭大人抬举我了,我倒是想巴结宁公公,可惜宁公公压根不给机会。”刑值看向人群中的南凌官员,道:“在场有谁送的礼,是宁公公收了的?不妨站出来说一声,刑某改日上门讨教讨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说话。 刑值见状接着说道:“众所周知,这南陵官场最难敲开的门就是宁公公的门,这么多年宁公公从未收过一次朝臣的礼,未曾答应过一次朝臣的宴请。谁若说他结党营私,那真是睁眼说瞎话,丧了良心了。” 郭靖之见无人说的话,道:“明面上没有,暗地里还没有吗?” “那郭大人说都有谁送了,送的什么,但凡能在宁公公那儿找到的,我刑值跪地认错。” 郭靖之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但凡在朝中为官的人,都会留意东宫的动向,虽说不能百分百了解,也能了解个六七成,杨清宁莫说收礼了,那礼物压根就没进过东宫的门。就算是栽赃,也栽赃不了。 “我说的是太子殿下不友爱兄弟,你为何转移话题?”见在场众人对他指指点点,郭靖之恼羞成怒,仅存的一殿理智也没了,“就连亲兄弟都能如此对待,难保不会对皇上下手,我看这场刺杀说不准就是太子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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