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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了这种想法的呢? 半年前,除夕宴上发生的事出现在脑海,那时凌南玉曾说自己病了,一看到他和别人亲近,自己心里就不舒服。当时他以为凌南玉和凌璋一样在吃醋,难道说凌南玉吃的醋,不是他认为的那个醋? 等等,他忍不住又将记忆往前倒了倒,凌南玉动不动就想和他同床睡,难道不是因为依赖,而是怀有别的心思?不对,这事不对,凌南玉这才多大,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思,定是他想多了。杨清宁果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同样辗转反侧的还有凌南玉,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杨清宁,怎么都挥之不去。其实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所在的世界与这里相差不多,而且他在那个世界也是皇子,只是在他十三岁时,被他最信任的皇兄所谋害,再一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了年仅五岁,刚刚从冷宫出来的凌南玉。 虽然他前世只有十三岁,却因为生在皇家,比同年龄的孩子心智更加成熟,也更懂察言观色,所以他扮演的五岁孩童,让人没有丝毫怀疑,甚至连凌南玉最亲近的小宁子,也并未发现。 他拥有凌南玉的记忆,并非五岁孩童的记忆,而是他全部的记忆。凌南玉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是个自始至终都被别人操控的棋子。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身子便已病入膏肓,不久便撒手人寰。 只是他发现脑海中的记忆与事实严重不符,凌南玉是十岁离开的冷宫,而现实却是他五岁便已离开。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记忆中陪了凌南玉多半生的小宁子。 凌南玉的记忆中全是小宁子的好,是小宁子陪伴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虽然凌南玉登基后,小宁子会犯些小错,不过在他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事,只要小宁子依旧陪在他身边就好。 不过他从那些参奏小宁子奏章中可以看出,小宁子这个人并非凌南玉记忆中那样,他仗着凌南玉的势,贪赃枉法,秽乱后宫,将人命视同儿戏,做了许多十恶不赦的事。 既然上天让他重新活一次,他自然要好好活着,不过若他想做出一番成就,就得看好小宁子,能调教好最好,若调教不好,那就只能舍弃。有了前世的教训,他不会再全身心去信任一个人,也不允许谁再成为他的绊脚石。 只是小宁子的表现让他十分意外,小宁子非常聪明,懂得如何借势。聪明人很多,可能做到知进退,懂分寸,却十分难得。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对小宁子的了解越多,凌南玉的那段记忆就越模糊,他面前的小宁子就越鲜明。渐渐的,他不再抵触,全身心的接纳了小宁子,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 只是这段感情逐渐变了质,他对小宁子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每每看到他与别人亲近,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与他对凌璋的态度完全不同。而且他越来越渴望与杨清宁亲近,尤其是肢体上的接触。一开始他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从一个内侍口中问出,原来这就是喜欢。 得知这件事后,他惊慌失措过,也惶恐不安过,直到后来他们在城南皇庄呆了一段时日,两人朝夕相处,他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就是他喜欢小宁子,想和他在一起,想与他白头偕老。 若非凌璋命不久矣,要为他挑选太子妃,他也不会将此事宣之于口。他太明白此事一旦说出口,会引来太多太多麻烦,这些麻烦多半会来自他敬爱的父皇,不过只要小宁子也喜欢他,他不怕任何困难。他怕的是小宁子不喜欢他,怕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 凌南玉痛苦地呢喃道:“为何你连试都不愿试?” 折腾到后半夜,杨清宁终于抵不过身体的疲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做了个梦,梦到凌璋知道了此事,派高勤将他抓进了东厂,在牢房里受尽了酷刑,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的梦中竟出现了秦淮那个老变态,他色眯眯地朝着他走过来,甚至伸手摸他的脸,直接给他吓醒了。 “公公,您没事吧。” 耳边响起小瓶子关切的声音,杨清宁有些茫然地看了过去,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小瓶子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公公做了什么梦?”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也不知为何竟会梦到秦淮,不过具体梦见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秦淮?”小瓶子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杨清宁见他眉头紧锁,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小瓶子来到门前,打开门往外看了看,随即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床边,道:“公公昨日是否与殿下发生了争执?” 杨清宁一怔,随即蹙起了眉头,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小瓶子并未回答,接着问道:“是因皇上为殿下挑选太子妃一事?” 杨清宁的神情变了,“你都听到了?” “没有。殿下与公公谈话,若不让奴才听,奴才不会听。” 杨清宁信得过小瓶子,疑惑地问道:“那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小瓶子如实说道:“昨日殿下问了小顺子两个问题,小顺子察觉殿下的情绪不对,猜测殿下与公公应该是有过争吵,有些不放心,便说与奴才听。奴才回想公公问奴才的问题,所以便有了这般猜想。” “殿下问了什么?”不知为何当听到小瓶子提起凌南玉时,心不自觉地疼了一下。 “殿下问‘在你心里,小宁子是个怎样的人’,殿下又问‘若勉强他做一件事,他会不会做’。小顺子回答后,殿下又说‘既然一心扑在我身上,那为何……’。殿下只说了半句,小顺子想问,殿下并未回答。” 杨清宁清楚凌南玉的未尽之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公公,还是那句话,若是您想走,奴才就帮您走。” 杨清宁抬头看向小瓶子,道:“你到底猜到了什么?” 小瓶子沉吟片刻,道:“公公可还记得陈郎中来东宫见公公时,奴才说他别有所图吗?” 杨清宁茫然地点点头,小瓶子的问题非但没有给他解惑,反而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道:“记得,这与他又有何关系?” “奴才曾说过他来见公公,是别有所图,而所图的是公公。” “是……”杨清宁神情一滞,突然明白了小瓶子的意思,眼中流露出惊讶之色。 小瓶子直言道:“他对公公,与殿下对公公,是一样的。” 杨清宁看着小瓶子,心情有些复杂,道:“你是何时知道殿下的心思的?” “接风宴那日。”小瓶子略微停顿了停顿,接着说道:“公公可还记得殿下与西楚桓比试时,曾有过一段对话?” “记得,你说他们说的话与我有关。”杨清宁一怔,随即说道:“难道……” 小瓶子点点头,道:“就是那日奴才隐约知晓了殿下的心思。”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奴才以为自己看错了,并不能确定。”小瓶子压低了声音,道:“还是那句话,若公公想走,奴才定竭尽全力帮助公公。” “你可知,若你帮我,就相当于背叛了殿下。” “奴才知道。奴才回来,就是为了公公,而非其他。” 杨清宁为小瓶子的不顾一切而感动,叹息一声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不能一走了之。” “公公……” “你听我把话说完。”杨清宁打断小瓶子的话,接着说道:“我不能走的原因有三:一、皇上命不久矣,若我再走,殿下必定承受不住。二、我不能连累你背上骂名。三、南凌正值多事之秋,若我此时选择离开,那与逃兵又有何异?” 小瓶子担忧道:“若殿下用强呢?” 杨清宁安抚地笑了笑,道:“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若皇上知晓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公公又该如何应对?” 杨清宁苦笑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只能从殿下这边入手,想办法说服他不要将此事禀告皇上。” “皇上打定主意要为殿下挑选太子妃,若殿下硬扛着不答应,皇上定会起疑,知道这件事只是早晚的事。而且公公别忘了,西楚桓也清楚殿下的心思。” “那就先答应,若皇上问挑选谁合适,就让殿下说并没有心仪的人选。至于西楚桓,他到现在还未将此事说出去,就证明殿下已经找到应对之法。” 小瓶子看着杨清宁,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公公对殿下是否也有爱慕之情?” 杨清宁被问得一怔,疑惑地蹙起了眉,“你为何这么问?” 小瓶子径直说出心中疑问,“公公为何不劝殿下迎娶太子妃,而是想用拖延之法?” “我不能确定殿下的性取向,若殿下天生喜欢男子,对女子完全没有感觉,那殿下就算把人娶回来,那女子也只能守活寡,这对她太不公平。” “殿下登基后,那女子将来就是皇后,就算不与皇上同房,也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杨清宁的眉头皱紧,道:“你的意思是让殿下找一个心甘情愿的‘摆设’?” “这皇宫内有多少人为了皇后之位不择手段,只要事先与她说清,若她同意,就是皇后,若不同意,就另寻她人。” 对于这个办法,杨清宁心里有些排斥,“这是殿下的隐秘,怎能轻易宣之于口。” “殿下无需说出事情,只说殿下有了心上人,只是心上人身份低微,无法胜任皇后一位便可。” 小瓶子的这个解决方法,可以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是杨清宁心里还是有点排斥,不过迟疑片刻后,他还是点了头,道:“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个办法。” “那公公对殿下到底有无爱慕之意?” 听问题又绕了回去,杨清宁有些无奈,道:“没有,我将殿下视作亲人。” 小瓶子点点头,道:“奴才还是那句话,公公随时想走,奴才随时奉陪。” 乾坤宫内,凌南玉正在批阅奏折,高勤从门外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几幅画,来到御案前,行礼道:“奴才参见殿下。” 凌南玉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若是挑选太子妃一事,就不必开口了,本宫政务繁忙,没那个功夫。” 高勤苦笑道:“殿下,这些都是皇上精挑细选过的,您好歹看上两眼,奴才回去也好交差。” “你这是要本宫配合你敷衍父皇?” 高勤闻言急忙跪在了地上,道:“殿下,奴才绝无此意!” 凌南玉转头看了过去,道:“本宫也不为难你,你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本宫暂时没有大婚的打算。” 高勤犹豫了一瞬,还是出声劝道:“殿下,您就体谅体谅皇上的一片良苦用心吧,皇上这也是为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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