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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些忙碌身影格格不入的是不远处那几个撑着油纸伞,穿着灰色对襟长衫学生模样的人,相互簇拥着。 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一个梳着一头辫子的男子开了口,“听说了吗?月老板今日有一出《霸王别姬》就在梨园,那戏票可是被炒出天价。” “得了吧,都是些旧时代的糟粕,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去追捧这些人的臭脚。” 说着抬手揪住他的辫子,“就像你这头发,都说你好多回了,还不剪,留着过年啊!” 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一头短发“你可看看,这多清爽,人看着也爽利,不比你那个好多了。” “大家都是同袍,刘兄不想剪你管人家干嘛? 再说那梨园可不是像你说得那般无趣!那园子可是明清时候传下来的,起码也有百来年。 雕梁画栋,油漆彩画,就连看客做的椅子都是黄杨木的,台柱上面还有不少名人留下的手笔。 周兄怎么刚留洋几年就把老本给忘了,你父亲开了几家纺织铺子,对于月老板的戏也是趋之若鹜呢。” 周正一脸傲居“那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我在国外听到的歌剧。” 刘山白了他一眼。 “留个学变成四只眼了,月老板可是个人物,军阀、商人甚至城中的贵妇可都是他的戏迷, 就连洋人都得特意去排号等着梨园发放戏票的时候购买,这等影响力是你口中的糟粕,咱们这可是真真正正板上钉钉的国粹。 看到那洋人去的地方没,他就是去赶场的。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那个盘踞一方,势力遍布大半个国家的大军阀,君大都督今日也造访了。就是不知道这消息可不可靠。 反正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 周正心头有几分惊讶,面上是一副不服输的模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他老爹会不会拿到票。 “两位,我还有点事告辞。” 说着马不停蹄的跑回周府。 “爹!爹!”叫喊声从门口穿行到后院。 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段婀娜,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轻轻摇着折扇抬眼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这大少爷可真冒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周府的家风不好,传出去啊,夫人可要落下些脸面。” 大夫人斜睨了她一眼 “这就不劳烦妹妹操心了,我儿都已经十来岁了,就是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会有点动静。” “砰” 桌上茶盏被掀翻在地,她一脸怒容看着正襟危坐的大夫人。 “你……” 抬起手指着她,一时间有些哑然,白了她一眼直接摔门而出。 “二姨太你慢点,我们夫人可没那个意思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她就是关心你。” 大夫人对着她的侍女投去一个欣慰的眼神,就她那点能耐还想和自己斗。 吱呀一声周正推开了书房的门 “爹,你有没有梨园的票啊!给我一张呗。” 周父看着闯进来的儿子,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话,要不是看着是自己的独子,真想一棍子敲死他。 周正对着周父摊了摊手。意思很明显。 “滚边上去,你当是烂大街的白菜,能捡是吗?老子花了五百银元才搞来一张,这是要去谈生意的。” “什么,一张破票卖500银元,他怎么不去抢啊!” “滚滚滚,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 周父带上自己的下人叫了辆黄包车朝着梨园赶去。 —— 戏已开锣,月祈安前些日子已经将整个梨园买下,今日地契到手,趁着今日高兴,原定的一场,如今特意多排了一场。 月祈安一天就演两场,不高兴了一场都不演。 毕竟梨园又不止他一个伶人。 梨园的票设置的有三种,通票(两个场次都能用)和半场票(上半场和下半场)。 今日上半场演的《贵妃醉酒》上午早早的结束。 如今暮色四合,下半场的《霸王别姬》也接近尾声。 虽是临时安排,底下依旧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一个个眼神紧紧追随着月祈安,眼神痴迷的看着他在台上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风华绝代的虞姬好似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唱、念、做、打每一样都臻于完善。 月祈安已经是第三次朝着第一排席位投去审视的目光。掩饰的足够好,以至于没人看见。 他心头带着几分怒气,可真是好样的,居然有人能听他的戏睡着! 哼,虽然长的好看,但是也掩盖不了他的罪行。 关键是这家伙买的还是通票,这可真是…… 月祈安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看台下掌声雷动。 “各位今日的戏已散场,请回吧!” 看着不少还想凑上来的,月祈安面色不善指挥着梨园的人将这些看客打发下去。 “君都督今日好像没来!谁给的假消息。 算了,这场戏也不亏,月老板不愧是如今戏曲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那身段那做派让人见之忘俗。” ……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渐行渐远。 梨园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一丝一毫的声音尤为明显。 他直接朝着那位公子的方向走去,修长的手指轻叩一下桌面。 “咚咚咚”几声清响 君泽唰的一下睁开眼睛。 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月祈安一阵恍惚,顷刻后想到自己的目的。 “这位公子倒是好眠,听我的戏睡着的,你还是头一个。”语气带着几分责难。 君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并没有一时间回答,眉头微扬。 “039你这传送的时机倒是越来越好了。” 【宿主大大,咱们这是随机的,我怎么会知道这位原主看个戏都能睡着,锣鼓喧天哎】 君泽漠然看它一眼,这蠢系统,记吃不记打。 君泽神色慵懒,淡漠的看了月祈安一眼,复又垂下了眸子。 月祈安身着红色外袍,绣满金线牡丹纹样的戏服,层层叠叠,缀满珠宝,华美异常, 妆面未卸,珠翠满头,点翠凤冠轻摇,看这装束可能是霸王别姬的戏码。 看着君泽一时没有回答, 翻了个白眼,继续说。 “你可是头一个在我的戏园子里睡着的客人,还真是百年难遇!” 君泽抬手轻轻敲击着黄梨木椅,眼神淡漠,声音低沉磁性,看着已经散场空无一人的戏院,轻轻蹙眉。 “月老板这是刚散场不久就来兴师问罪?” 月祈安对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没什么惊讶。 要是来看戏演出者是谁都不知道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轻笑一声,摇着折扇走到对方身旁,桃花眼微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兴师问罪倒是谈不上,只不过想知道您为何会在这里睡着?” 君泽嘴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戏楼的烛光照射在金丝眼镜上,一身水墨竹纹长衫,修长的手指端起茶盏,轻轻浅酌一口,眉头微蹙随即放下。 “这冷茶倒是没多大滋味!”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直接绕开话题。 这个锅不是他的,他不背。 月祈安看着面前的贵公子,揣测着他的身份。 这城里头的权贵世家他都是知晓的,没一个有他这般气度。 难道是那个家族留洋归来的小少爷? 月祈安嗤笑一声,凑近对方,盯着那双淡漠疏离却又格外好看的眸子,声音清冷 “月某倒觉得,这热茶烫嘴,更加难以下咽。现在七月的天气正好合适。” 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之意,君泽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看这漆黑的天际落下清冷的月光,衬的面前之人更加风华绝代。 “喜好各有不同,我倒是喜欢新沏的。” 月祈安回应一声,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容。 这是某个痴迷他的洋人送的,看着真是碍眼。 “倒也是,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和讨厌的东西。” 君泽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低沉“我听闻戏楼的碧螺春是为一绝,但真的来后月老板才是这戏楼的活字招牌。” 呵,这人给他戴高帽,这样子是想让他亲自泡茶。 哼,前面的坎都还没过!长得丑想得美。 复又有看了一眼君泽的脸,好吧!不丑! 他轻笑一声,摇着折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一片,伸手打开窗户,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抬手理了理衣袖,动作优雅。 “您谬赞了,碧螺春虽好,但不留公子这般的客人。” 君泽轻轻推了推眼镜,这小家伙看来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这月色挺好的,但我可能并不是月老板的知音,不懂什么是戏。” 039眼中带着几分怪异,他家宿主这是要走温情路线吗! 它得观察观察,是不是动心了!!! 上个世界结束后它可是看见了,它家这狗宿主拿着祈安送的项链摸了好一会。 月祈安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瞥见窗外树影婆娑,微风吹过,吹乱了他鬓角处垂落下来几缕发丝,眼角微挑,勾起一抹邪肆张扬地笑容。 “哦?那阁下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月老板又为何在这边停留?” 君泽漫不经心的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摇着折扇转身走到一旁桌前坐下,斟满一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对方,目光幽深。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想欣赏一下这月色吧!” 他先前是想找这人算账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心…… 君泽看着他额间冒出的细汗,以及那繁复的头饰,站起身来,帮他取下繁琐的凤冠 “倒是挺沉的。” 月祈安头发乌黑浓密,泛着光泽,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腰际,发尾处微微卷曲。 “还好,毕竟这可是连京城花旦都没有的,目前这一顶是所有凤冠中最好看,也最贵重的。” 君泽看这上面繁复精美的点翠,拇指一般大的珍珠宝石,笑的意味深长。 “果然月老板这一身行头可以抵这城里好几栋宅院,不和我说说这幅头面的来历。” 他轻笑一声,凤眼微挑,露出一抹漫不经心地笑容。 “阁下还真是风趣,这幅头面自然是出自名家之手,乃是早些时期著名首饰设计大师所做,高低也有几百年头。” 他轻轻抿唇,桃花眼微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容。 “这位大师曾经为太后设计制作过一套首饰,据说价值连城,可惜后来随着战乱流落海外,直到最近几年才被一位收藏家高价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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