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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瑄一愣,习惯性地道,“我不怕!” 他扶着棺椁坐起了身,微笑,“那就到我这里来。” 那声音轻柔中无端带着宠溺的味道,好听得让人酥到心底。 魏瑄手中的剑也随之哐然落地,无法抗拒地靠近他。 他轻轻拢住魏瑄的肩,“别怕,有我在。” 说话间他的鼻息拂到魏瑄耳边痒痒的,魏瑄情不自禁就攀住了那人轻盈的腰身。 那么近的距离他能闻到那人身上幽馥的异香,从他精致的衣领中钻出来。让人忍不住就想去嗅那一片莹白,他的脖颈秀美清致,烛火下,甚至可以看到细致的肌肤下隐隐跳动的血管。 “魏瑄,他是妖!你别中他的道!”苍青急地在他耳边大叫。 “你不也是妖么。”魏瑄冷冷道。 那人满意地嘴角微微一勾,爱怜地抚着他的背,手指悄悄地攀上他后颈,摸到第三节椎骨,声音轻柔旖旎,“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魏瑄闻言只觉得心都要跳出胸膛了,心中忽然涌起潮水般的情绪又无法宣泄。 他激动地手颤抖着顺着他后背优美的线条一路向下滑去,在他身上挨挨蹭蹭,“我会听你的话。” “那你留下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好吗。”那人轻柔道,光洁的指甲忽然变得尖利如刺。 此间温柔缱绻是他这一生都不敢企及的,魏瑄只觉得喉咙里一股酸涩涌上,“好,我留下来陪你,那我想要的,你都给吗?” 随即就觉得怀中的人轻轻地一挣,忽然睁大了隽妙的眼睛,似不敢相信道,“你……你想要的是……杀我?” 魏瑄的手中执着一把短刃,已经半没入他纤细的腰。 魏瑄幽幽道,“你很像他,但不是他,我讨厌别人冒充他。” 其实在刚才,魏瑄看到那人脖颈时就知道他是冒充的了。 萧暥的脖颈右侧有一个淡红色的痕迹,是在猎场时留下的咬痕,可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妖精却没有。 一缕鲜血从那妖魅的嘴角溢出,淌下雪白的下颌,他皱着隽秀的眉,气若游丝,“你真的舍得杀我?” 魏瑄心中狠痛,明明他一刀扎入的是个妖精。但那妖精却真真切切长着萧暥的脸容。好像自己亲手割开那人血肉,那么痛得他锥心刺骨。 “魏瑄,砍掉他的头,就大功告成了!”苍青在耳边道。 “闭嘴!”魏瑄朝他吼道。 扎一刀已用尽全力,还要砍掉头颅吗? 他做不到! 那妖魅似乎看出他的挣扎,仰起脸看向他,容色哀婉凄艳,如暮春疏雨中凋零的落花。 饶是任何人都无法对这样一副容颜下手。 魏瑄只觉得一股热意流向眼睛,模糊了视线,仿佛自己发誓永远都不会伤害的人,却要亲手杀死他。 他咬着牙闭起眼睛,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只听当的一声清响,剑未落下,竟被弹开。 北宫浔横刀拦在他面前,眼睛棱起,“你小子懂不懂怜香惜玉,这大美人儿你不要就给我,杀了算怎么回事!” 魏瑄刚才蓄紧了力才鼓起勇气一击,此时完全虚脱,哪里打得过北宫浔,喘着气道,“他是那花王变幻的虚像。” “这么漂亮,就是妖孽我也收了。”北宫浔道,“戴了我的凤冠,就是我的夫人了!” 魏瑄一愣,凤冠?难道说北宫浔看到的那人不仅穿着锦袍,还戴着赤霞凤冠? 等等,那魔花刚才差点被自己刺死,所以它知道骗不住自己了,才把北宫浔搅进来? 想到这里,魏瑄立即看向那妖物,只见他指尖揩抹了把唇角的血迹,眼梢微微一挑,笑意深藏。 魏瑄猛然惊觉,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抄起剑再次刺去。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吸入了花王身上异香的缘故,他这一剑绵软无力,被北宫浔一刀挡开。 北宫浔怒了,“小子,你要杀我的公侯夫人,我就先宰了你!” 他不由分说,红着眼举刀就向魏瑄劈来。 魏瑄就地一个翻滚闪开,腿却狠狠磕在棺角上,顿时痛地浑身一抽。 北宫浔的刀已挟风雷之势横扫而来,魏瑄腾挪不及,眼看就要被劈成两半,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带破风之声呼啸而来,撞飞了北宫浔手中的单刀。 刀甩向空中,还未及落地,随即就被凌空一脚,猝不及防地一个急转就向那美人儿掠去。 北宫浔眼睁睁就看着那漂亮的头颅离开了身躯,在空中荡了个弧度抛落下来。 他大叫一声,扑上去抱住。魏瑄亲眼目睹了‘萧暥’的头颅飞起的一幕,整个人靠在棺角上,脸色惨变。 北宫浔抱着那颗美丽的头颅,抚摸着迅速失血的脸颊,“青州是你的,我位列三公,你就是公侯夫人。我带你回去。” “你在说什么?”一道低柔暗哑的声音道。 北宫浔一抬头就看到萧暥站在面前,脸上还溅着暗红的液体。 “混账!刚才是你杀了我的美人?” 萧暥一愣:“美人?什么美人?哦,你说你抱着那个东西?你再看看!” 北宫浔低头,只见怀里抱着一干瘪灰暗朽木般的的花朵。 顿时骇然无比。心神俱裂。 红颜枯骨,就是一瞬之间。 再看那棺木中,只是一团草叶枝蔓,哪里有什么美人。 花王一铲除,四周的藤蔓迅速枯萎,瘆人的黑烟也消失无踪了。 *** *** *** 大厅里,包围着谢映之的黑雾渐渐散去,藤蔓也萎靡枯化,顷刻间变成了飞灰。 贺紫湄的脸色顿时一惨。她暗咬贝齿,道,“谢先生真是料事如神,你将玄首指环给了谁?” 玄首指环可破障,祛毒,蔽除一切幻境。谢映之当时让苍青指引魏瑄去破除外围的灯塔,将阵眼和玄首指环都交给了萧暥。 所以在地宫中,萧暥既没有被黑雾伤到,也没有被花王制造的幻境控制。 最核心的武器要给最具决定作用的人,谢映之从来不赌,而是缜密地布局一切。 “先生算无遗策,但还是漏掉了什么罢?”贺紫湄道,“今夜还没有结束,胜负就未知。” 谢映之微微凝眉。 她笑地阴森,“子时之内,只要杀满千人,这千人血祭,召来邪神。” 此刻,被琴声控制的宾客正在一个个慢悠悠醒转过来。 他们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四周包围上来的明华宗弟子。 贺紫湄冷声道,“全杀了,祭邪神!” 明华宗的弟子随即挥舞着刀斧向宾客们砍杀过去。 一头雾水的宾客慌乱中抄起身边的东西格挡,大厅中顿时一片混乱。 贺紫湄轻描淡写道,“真是抱歉先生,子时已到,只有直接杀人凑数了。” 谢映之微微握拳。 他这轻微的举动被贺紫湄看在眼里,“先生就不要勉强了,你现在修为大损,还剩下多少精力能与我们对抗呢? 谢映之遥望着贺紫湄道,“千人祭,杀千人,这撷芳阁中的宾客总共也就三百人,人数还差得远。” “谢先生忘了吧,无相大师已经殉道,他一人可抵数十人。” “果然是每一滴血都精打细算,你既然能把无相也算在内,那么这些明华宗弟子呢?” 他这话说得并不响,但在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明华宗的弟子顿时一愣。可是,此刻他们的身躯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人傀术。 如果蚀火焚城的计划失败,在备用的计划里,所有人都是凑数的祭品。 谢映之道,“这楼内的宾客加上明华宗的弟子,总共也就五百人,你还差五百人。” 贺紫湄微微一笑,“无相能抵数十人,但如果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先生认为,能抵多少人命?” *** *** *** 地宫里,随着魔花藤蔓的迅速枯萎,那些刚才被藤蔓缠住的石人俑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萧暥道。 此时他搀扶着腿受伤了的魏瑄,北宫浔的卫士背着昏迷的苏钰。 苏钰缓缓醒转过来,他喘着气道,“我……我想起来了。” “苏先生你醒来得还真是时候。”北宫浔还在想在红颜枯骨,心情抑郁。 苏钰道,“这里,这个阵……是个祭坛。” “祭坛?那我们都成了祭品了?”北宫寻道 就在这时,魏瑄忽然发现,萧暥扶着他的手,修长的手腕上开始浮现出宛转缠绕的枝蔓。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 可是为什么花王的妆画会浮现在萧暥的手腕上?! 苍青犹豫道,“魏瑄,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花王出现在金丝楠木棺椁中?” “为何?” 苍青幽幽道,“因为这是一个祭台,花王是邪神的,铲除花王的人将代替花王,成为献给邪神的祭品。”
第100章 祭品 子时正。 贺紫湄柳眉微笑:“看来我们的邪神已经得到他的祭品了。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是谁啊……不过谢先生挑选的人,我们的神肯定会满意的。” 谢映之闻言心中一恸,他向来是算无遗策,却没料到自己将玄首指环交给萧暥的举动,反倒害了他。 但是前期铺排的大局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彻底铲除明华宗,拔出阵眼斩下花王这件事极为紧要,首任者必须要有坚定不移的心志,沉着冷静的判断,灵活机动的应变,关键时刻还要敢于一搏,这样的人很少,非常之事必用非常之人,那么就也只有萧暥亲自去,谢映之才放心。 大梁城里谢映之实在想不出其他谁能担当此任。 没想到这个曾经认为是乱臣贼子的人,每到关键时刻,总会不由将重任压到他的肩上。 谢映之眼前不由浮现这些日子里,那人住在他家,贪睡,贪嘴,爱玩儿,小动作又极多,戏份还很足,有时候傻傻地随他摆弄,套他一下就中招,睁着一双隽妙的眼睛看着他,目光纯净又狡媚,谢映之心中隐隐一痛。 他给萧暥戴上的玄首指环,是将大任都交给了他,也是将他置于险境。 离丑时还剩下半个时辰了,萧暥成为祭品,也就是说只剩下半个时辰的生命了。 贺紫湄见他向来沉静如水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忧黯,柔声道:“谢先生是舍不得了?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丑时之前,我得要凑够一千个人的性命。” 谢映之闻言眉心微微一敛,然后又恢复了如水般的宁静,他静静拿起箫。 此时,下面的宾客已经被明华宗的弟子逼到了大厅角落里,三百多人围在一起拒敌,由于席间佩剑的人不足一半,甚至有很多人也不见得会用剑,又没有人指挥,抵抗得甚为艰难,完全是凭着求生欲负隅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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