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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曾多次下旨清缴山匪,可是军队一来,山匪就藏入莽莽苍苍的大山里了。等军队一走,他们又出来打劫洗掠,所以清缴山匪,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说白了,这广原山脉是得天独厚的山匪窝,这些山匪就像一窝窝山耗子,藏在这绵延的大山里,四通八达,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哪里清剿地完。 到了这乱世那就更是变本加厉,山匪已经发展到劫掠军队,抢兵器铠甲辎重的地步。 所以这安阳城战略位置虽然重要,各路军阀都不来抢这块地,还不是因为匪患,脑壳都疼。 也只有高严这样的铁头,才会留在这安阳城当郡守。 当然高严的日子也不好过,由于山匪成灾,安阳城的百姓人口少,土地耕种率更少。就目前城里的这些百姓,都还是四处逃荒无处可去的难民,听说高严当了安阳城的太守,才慕名来投奔的。 安阳城这两个月的粮食全靠魏西陵江南调运上来,还要重兵押运已防止山匪劫掠。 这安阳城里王蒙的三千守军,还有这两千百姓,就全靠从江南运来的粮食过活。守着一块肥地,却不能耕种。人口不足,兵源也没有着落。 虽然春季练兵多少可以震慑一下附近的山匪,但是也止于威慑罢了。 高严皱着眉头,这景帝年间都解决不了的匪患,这乱世如何能解决? 魏西陵沉默片刻,道,“倒是有人给我出了个主意。” 高严其实并不抱有多大希望,“愿闻其详。” 魏西陵简短道,“取而代之。” 高严猛然一震。立即察觉到这短短的四个字里包含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构想。 魏西陵道,“剿灭山匪后,在山中驻军,建立山寨,取代山匪。” 高严脸色骇然,寻思了片刻,击掌道,“此计甚妙,只是此间山匪狡诈凶恶,且这些山匪都是山耗子,极为熟悉山里的地形,就算我们能打下一个山头,但是军队如何能长久驻军,而不被山匪反扑,再者,此间山势绵延,那么多的山寨,就算都打下来,那么要驻扎多少军队在山中?” 魏西陵道,“所以那人还提出了,招安山匪,以匪制匪,为我所用。” 高严这次更是惊骇莫名,这路子太野了罢! 他不由问道,“何人献计?” 魏西陵想了想,沉声道,“萧暥。” 高严竟似长吁了一口气,道,“这就难怪了。” 只有这种乱臣贼子才能想得出这样乖邪的招数! 高严摇头,“此计虽妙,但是要以匪制匪谈何容易,这些山匪狡诈凶狠,皆是虎狼之辈,恕我直言,将军勇武善战,但性格刚烈,要驾驭那些山匪,实非将军所长。” 而且此举有损声名,但这句话高严没有直接说出来,他只道,“若要行此非常之事,怕是要非常之人。” 魏西陵明白他的意思了,既然是萧暥的主意,那么就让他自己去做。 在高严那些士人的眼中,反正萧暥这乱臣贼子,名声本来就不好。而且此行危险,那些匪寇都是狡诈凶恶之辈,多行不义。高严向来敬重魏西陵,不希望他趟这浑水。 魏西陵凝眉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轻轻扣门进来。 魏西陵一见到那人,脸色一沉,“什么事?” 那亲兵道,“将军,我没有留神,让那人跑了。” 魏西陵的目光顿时射出寒芒,冲高严一拱手,转身就走。 *** *** *** 萧暥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山匪顿时一片哗然。 胃口不小!一上来就要做二当家! 裴元也是愕然,这青年音容兼美,眉梢眼底还描着妩媚的花枝,风流倜傥中又带着那么一丝清寒孱弱之态,望之楚楚,却没想到一开口就要管他要大权。 野心不小啊! 虽说他们只是一个山寨,但他手下的人都是如狼似虎之辈,你相做二当家,那你压得住吗? 别说他压不住,就算裴元自己,如果贸然任命萧暥这样一个纤弱斯文的二当家,今后何以服人?手下这帮子贼寇还不要跟他闹翻天了。 “我本以为头领是爽快之人,看来也有难处,那么我就不勉强了。”萧暥毫不拖泥带水,说完就要站起身。 “等等,先生。”裴元赶紧叫住他,“可,倒不是不可。” 谁知他这话才出口,旁边那个小头目直着嗓子道,“大当家的,这样一个小白脸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当”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头顶一阵疾风掠过。 接着四周的匪寇都齐齐看向他,嘴巴都合不拢了。 只见那他脑袋上的幞头被开了瓢不说,发髻正中还钉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柳叶小刀,戳在脑门上跟个独角兽似的,好不滑稽。 众人再看向萧暥,都是惊惧不已,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抽了。这眼力,这手劲,稳准狠快。 萧暥神色自若,道,“没什么,进山打狍子练的。” 傻狍子。 裴元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就见萧暥眼梢微挑,目光清利地看着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谁还不服的,站出来。” 四下里鸦雀无声。 裴元道,“那就这样定了,从今往后,褚先生就是我黑云寨的二当家!” 那些山匪的脑子很简单,都是崇拜强者的,顿时嗷嗷大叫。 裴元道,“先生,这天色不早,车马我也都给你准备好了。” 萧暥瞥了眼那马车,马车很是华丽气派,香檀色的车身,车盖上四角还挂下流苏…… 去泥煤的山贼,这车子是抢来的吧? 而且他猜得不错应该是哪家大户小姐出嫁时的车驾? 不过他实在也太累了,就不管那么多了,一躬身进了车厢。 这姑娘坐的香车到底是舒坦,里面铺着软垫,对他这娇弱的身体倒是友好些。 经过一路的颠簸,进山的时候,天空中已经挂着几个寒星了。 马车停下,暮色四沉的大山里,沿着山坳亮起一片灯火。 黑云寨到了。 就听裴元道,“今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为二当家的接风洗尘!” 萧暥抬了抬眼皮,一路颠簸下来,他累得不想说话。 他也不想吃肉,他想念他的小粮仓,想吃小松子,最好还是一大把饱满的松子仁…… 今天实在出乎预料,他本来只想把褚庆子骗来安阳,然后把他的兵拐走,结果居然就这样上了山,还当上了二当家,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啊。 魏西陵应该已经知道他跑了吧? 想到那张冰山般冷冽的脸,刚刚大杀四方的黑云寨二当家终于有一点怂了。 *** *** *** 夜里,馆驿。 那亲兵低着头站在一边,魏西陵从榻上拿起一只抱枕,枕头上的小狐狸绣得栩栩如生,睁着一双乌溜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他的神色逐渐凝固。 居然跑了…… 不答应他,他就跑了。 拖着这一身的病,他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刘武推门而入,“将军,潜龙山庄遭遇山匪袭击,庄主褚先生来投。”
第110章 二当家 山匪们正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萧暥正在病中,不能喝酒,至于大块吃肉,萧暥表示吃惯了小魏瑄做的汤汁浓稠滑而不腻的红烧肉,实在吃不下山匪们没啥味道的夹生肉。 于是他避开人群带着几个亲卫在山寨里到处走走逛逛。 裴元见他避席而去,只以为他是文人,不习惯这种吆五喝六吃肉喝酒的粗鲁场面。便跟了出去。 萧暥知道他是对自己尚有戒备,倒是晒然无所谓,就随他跟着,还好打听一下山寨的情况。 这寨子不小,沿着山势起伏建造。岗哨,敌楼,库房,演武场一应俱全。 一路逛下来,加上裴元在旁的介绍,萧暥对黑云寨乃至于此间山匪的情况摸了个七八成。 这广原山脉一带方圆百里,居然多达五十多个山匪寨子,星罗棋布地分散在山间各处,真的是东一窝西一窝的山耗子,且在山里窜来窜去,官军一来相互照应。 萧暥心中不由腹诽,按照魏西陵这死硬的打法,十年都打不完。 这时他们走过一个持刀而立的壮汉子面前,萧暥眼尾一瞥,口中闲闲说了一句“得罪。”手下可没闲着。出手如风,已经擒住那汉子手腕的脉门。 那汉子脸色骤变,立即反扣向萧暥的手腕,萧暥手腕灵活地一转就从他厚实的掌心里脱出,又疾袭他手肘上的要穴,下手狠准,两人电光火石地过了几招。 萧暥正在病中,难免手劲不足,虽然每每能逼得那汉子只有招架,没有还手之力,但自己也没讨得便宜,几招下来居然没能夺下汉子手中的刀。 裴元在一边看的精彩,鼓掌笑道,“先生好手段,能和黑柱对上招还没被拧断手,你是第一个。我可还没来得及介绍你,这黑柱子下手没有轻重。” 萧暥目光凛然,“这位壮士是在军中待过?” 裴元道,“哦,不是,黑柱以前是霍家庄的护卫,因为被诬陷要砍头,他逃了出来,只是一家老幼都没能幸免,就来投奔我这山头了。” 萧暥又看了看黑柱子孔武的脸堂,结实的身材,倒是条汉子,原来是背负着血仇,跟着山匪可惜了。 他边走边道,“这寨子里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吗?” 裴元道,“这里的人来路很混杂,军队的逃兵,来中原的胡人,犯了事儿逃上山的,这世道,只要胆子够大,就有酒喝有肉吃!” 三言两语间,萧暥已经套出了这里山匪的成分,这成分越复杂,心就越不齐。很好。 这时他注意到沿着山间隘道站立的哨兵里,有好几个都面有菜色。 “这山寨里吃不饱吗?为何这几人如此瘦弱?” 裴元尴尬,赶紧解释,“这几个人是闹灾了活不下去的流民,我就让他们看寨子了。” 萧暥明白了,这天下乱世,到处都是失去土地的流民,所以这些山匪的兵源倒是很充足。 他脑子忽然闪现一个念头:如果能让这些流民都投靠安阳城,那么他还愁招不到兵源吗? 但是怎么让这些流民,从变民为匪,到变民为兵,他还要慢慢盘算。 接下来萧暥旁敲侧击,外加稍微吹捧裴元几句,裴元就兴致高昂,滔滔不绝。把他的家底全抖落了出来。 排除掉吹牛皮的成分,萧暥总结出以下信息:这个寨子在实力上来说,应该算是靠前的,能够造的起风雷车,能袭击潜龙山庄,证明裴元本身是个猛人。而且有一定的想法,比如他想绑架褚庆子上山开发武器。但是也止步于此了。 因为这货的眼光不长远。 褚庆子是谁,玄门中人,匠作大师,你把他绑了,玄门能跟你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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