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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萧暥一到后台的凉堂里,就对曹璋道,“查一下多少人赌球,赔率如何,几个大户头是哪里的,都压了那只队伍?” 谢映之道,这一场马球,主公就会知道,这大雍的钱财都在哪里了。 刚才第一场比赛,晋王爆冷获胜,很多人都赔了银钱。 曹璋给他查了一下,这银钱的进出,简直让萧暥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些门阀世家竟然这么有钱! 可是为什么,去年军粮不够,管他们借,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萧暥还以为这乱世里,生产荒废,这些世家门阀也不见得会多富裕。 还好他采用谢映之的计策,又有魏西陵的凌霄神骏。轻骑出其不意回到大梁,暗中一查,今天马球赛的账目简直让他惊了! 曹璋道:“主公,你不在、大梁的时、时日,我、我也查了些账,这些豪强大族有、有许多来钱的途径,贩卖私盐,漕运经商,侵占土地、兴建庄园,一般查、查不到,他们的私田都、都是记挂在宗族门下,不需要上缴岁粮。他们暗地的产业、也、也不缴纳岁钱,尚元城很、很多中小商户里、都有他们插足,他们先收、主公才、才收” 萧暥听得一愣,什么?薅羊毛薅到他身上来了?这算什么?薅他狐狸毛? 萧暥开始明白自己贫穷的原因了。 其实一开始迁都大梁时,原主为了笼络这些门阀世家,给了他们很多实打实的好处,这些年他们是越来越得寸进尺无法无天了,暗地里没什么不敢做的买卖。 乱世里生产崩坏,国库每年的税收少得实在可怜,而这少得可怜的税收还要给各位富得流油的王公大臣,门阀世家发工资,发完了轮到一些下级基层官员,有时候还得欠薪。 而他这边,拼命地经营尚元城不就是为了多点军费,居然还被他们暗中抠了一道。 连这一次赏赐除夕夜有功的将士,抚恤伤亡,也都是从他的将军府抽调的银钱。 他能不穷吗? 想到外头的赌局还在进行。 萧暥吩咐曹璋:“我们余下还有多少钱,给我都买晋王胜!” 曹璋面色一灰,“主、主公,晋王是新手,刚才胜、胜杨拓,怕、怕是意外,他、他决赛都未必能进。” 某赌徒蹙眉想了想,确实,事关银钱不能大意。 如果他算得不错,下一轮,魏瑄就要面对许慈瞿钢,或者直接面对北宫浔了。哪一个都是强敌! 实力悬殊摆在那里,而且魏瑄的队伍只剩下四个人,太弱势了。 这个关头,萧暥也不能盲目相信武帝啊! 如果魏瑄输了,自己岂不是赔地要去抵押狐狸皮了? 那怎么能让魏瑄报个大冷门胜出呢?让他大赚一笔呢?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隐约又传来欢声雷动。 这动静有点大,简直跟地震似得。 “怎么回事?”萧暥问。 士卒来报,“第三局,卫骏将军胜!” 萧暥一惊,那么快!?这卫骏果然是年轻骁勇。 看来卫骏这实力还要上调一下。 萧暥摸了摸下巴,忽然道,“告诉卫骏,下一场让他输掉。” 曹璋的抽屉下巴差点卡壳了,什么? 卫骏只是入场时收到一些姑娘们扔的香草瓜果,你至于这样吗? *** *** 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 魏瑄被排到第三场,对手正是北宫浔。 此时赛场上,其他组的比赛还没有结束。 趁着这个间隙,魏瑄整顿好马鞍,紧了蹄铁。临到上场,镇定自若,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久经赛事,胜券在握的老手。 只有魏瑄自己心里清楚,接下来这场比赛,他就像在刀尖起舞。 对手是北宫浔和他的燕庭卫组成的球队。北宫浔本人虽然也就二十多岁,但是在这个乱世里,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足够久经沙场了,作战指挥和马术都没得挑。 加之北宫浔酷爱马球,这球技也是百里挑一。 再反观魏瑄自己的队伍,这些金吾卫是久居大梁,战力和燕庭卫不能相比,且是临时组建的队伍,配合度不好,现在还比别队少了一人。简直是雪上加霜。 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这样一支队伍,在比赛里,击败北宫浔,才能阻止他进入决赛,和瞿钢碰面。 怎么战胜北宫浔?关键时刻,难道他要用秘术作弊吗? 魏瑄极其憎恶作弊,曾经就因为指出北宫皓在秋狩中作弊,跟北宫皓结下梁子,如果他自己也在比赛中靠作弊取胜,不管是有什么苦衷,他都从此觉得自己和北宫皓是一路人。 魏瑄多少身上有点旧日皇族的清高的臭脾气。 他看着桌案上,放着桓帝送来的饮子和瓜果。 曾贤笑眯眯道,“殿下已经进入前四甲,皇家的颜面也过得去,可以了,这一场陛下让你量力而为。” 魏瑄明白这量力而为就是输掉,但不要输得太惨,最好就差那么一个半个球。 与此推知,桓帝恐怕在这场赌球中买了北宫浔获胜。 魏瑄知道这些年桓帝生财有道,私库里也攒了不少银钱。如果自己报冷门胜出,皇兄怕是要陪钱。 “知道了。”魏瑄道。 其实那些赌球客押得没错,他确实赢不了北宫浔,除非他作弊。 用秘术作弊,只要看台上没有谢映之这样的玄门大能,那么神鬼不察。 魏瑄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计划,先用秘术作弊取胜,阻止北宫浔进入决赛,把眼下的危机解决。 事后,他向天下人承认他作弊之事。 他几乎可以想见到之后,铺天盖地冷嘲热讽向他压来,涵青堂和朱璧居的文人们极尽酸涩的讽刺。 他微微收紧拳,自揭作弊,对他来说犹如当众鞭挞。在天下人面前,被打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此后他的名誉不保,而天下人只会议论纷纷晋王殿下靠作弊取胜的龌龊,不会有人知道他被迫作弊的苦衷。 魏瑄嘴边浮现一丝苦涩,虚名不要也罢。 天下人要议论就去议论罢,他只求换一个坦坦荡荡。既无愧于家国,也无愧于己心。 至于桓帝会怎么样暴跳如雷,他就不去考虑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道,“晋王殿下,臣卫骏前来报到。” 魏瑄蓦地一怔,就见阳光下卫骏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黑亮地摄人。 卫骏不是正待比赛吗?以他的实力进入前三没有问题,甚至还能角逐一下魁首。来这里做什么? 卫骏坦然道,“我输了。” 魏瑄微微一愕,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他。 因为他看卫骏的神色甚是轻松,丝毫没有比赛落败的失意。 卫骏笑道,“殿下,你这队正好缺一人,收编我这败军之将吗?” *** *** *** 曹璋在一旁整理萧暥买的那一堆零嘴瓜果蜜饯。一边不解地问,“主、主公,为、为何要卫、卫将军败?” 萧暥反问,“卫骏的实力对北宫浔如何?” “不,不如。” “那么比许慈呢?” 曹璋想了想,“许、许将军身边、那个人、厉害。” 萧暥知道他说的是瞿钢。是个猛士,打球也厉害。 所以卫骏也敌不过许慈。 萧暥又问,“那么,殿下比起北宫浔和许慈如何?” 曹璋想起了主公刚刚押了魏瑄胜,颇为担心地摇头,“不如。” 然后他依旧不解,“为什么主、主公、让、让卫将军输。” “田忌赛马知道吗?” “啥?谁?” “算了。” 魏瑄赢不了北宫浔,卫骏也赢不了。但是如果他们组一队呢? 萧暥磕着瓜子,有点期待北宫浔输掉后的灰头土脸的模样了。 其实,萧暥刚才还有一层意思,在心底掠起,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今天比赛,卫骏的加盟对晋王来说,犹如雪中送炭。 将来如果武帝登基了,也会对卫骏感念旧义而网开一面。有卫骏在,他的锐士营就能保无恙。 史书上的那个将来,他不得不防。 而无论是卫骏,还是就要给他惹麻烦的瞿钢,这些人都是除夕夜火烧尚元城一役中浴血搏杀的功臣。是他的兵,他护着。不论现在,还是将来。 护到哪一天,他护不了,护不动了,那么,就还有卫骏。 思绪至此,他微微有点出神,这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倦意,似乎也趁机一点点爬上了他轻笼的眉心。 他低头抿了口茶,夏日的阳光落在杯中,映着他微凉的眸色,瞬间照出了他半生的孤清寂淡。 就听曹璋道,“主公,比赛、开始了。” 萧暥随手拿起佩剑,“走,看比赛去。” 转瞬他又兴致勃勃,看北宫浔挨打去! *** *** *** 萧暥挑了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就见场中,尘土飞扬。 坐在暗处,再次见到魏瑄的时候,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那个在赛场上跃马执杆,丰神俊朗的青年是魏瑄? 是那个在猎场山坡上孤立了一晚上,带着一身寒露扑在他怀里的小魏瑄? 这些时日不见,竟然都已经这么高了! 再仔细一看,抽条是抽条了,但骨骼还显得有些纤细,还不够壮实,但纤细中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和生力。 萧暥心道:这孩子还有得长,以后怕是会比我还高。 相比之下,萧暥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个老弱病残…… 他心思放飞了一圈,再看场内,北宫浔扬鞭策马,威风凛凛地率领手下的燕庭卫左突右进。 不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这北宫家治军的实力确实不一般,看来这四年后的决战,他还是很吃紧的。 在北宫浔咄咄逼人的攻势下,魏瑄和卫骏两人配合默契。 卫骏先以示弱,引得北宫浔贸然进攻,一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拿下龙门。才忽然发觉自家身后空门大开。 龙门前,魏瑄一个飞燕回首挥杆一掠,绣丸腾空飞起。 孙霖报道,“晋王进球,得两分。” 初战失利,北宫浔大怒。 这北宫浔也是勇猛,胆大心细。此后场内的比分一度交着,紧紧咬住。 看得已经押了注的达官贵人们额角冒汗。 萧暥的目光一会儿掠向场内的比赛,一会儿又飘向瞿钢。 只见瞿钢眉头隆起,注视着场内的比赛,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小个子的士兵悄悄跻身上前,靠近他耳边说了什么。 瞿钢脸色陡然一震。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一片喧哗。 孙霖的声音传来,“晋王胜!” 萧暥的目光立即盯住瞿钢,只见他凝目注视着场中,额头上青筋隐隐暴露,目光犹如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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