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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瑄赶紧道,“是,家老教训的是,我这就走。” 趁着杨不咎还要忙着去山前迎接客人,魏瑄说着脚底生风,慌慌张张地跑了。 他一边跑,心里一边不由奇怪,这不过是一突石壁,这地方难道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 *** *** 马车行到山前,一个清健的侍从跃下马车,他生得一副好模样,只是目光有点儿呆滞。 他闷声不语,笼起车帘,帘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那手指修长秀劲,一看就是抚弄风月的手。 那琴侍名叫子睿,其实一点都不睿智,是个天生的傻儿。 他讷讷地接住那只漂亮的手,然后上前虚扶着那人的腰,小心翼翼地搀着那人下了车。 按理到了山门,就会有人来迎接,可是这会儿山门前却没有人。 萧暥轻轻握了一把谢映之的手,示意:怎么回事?有诈? 特么的,这也太衰了罢,还没开始飙演技就被识破了? 谢映之看到不远处就是山庄的别院。 他低声附耳道,“主公,我去问个信。” 萧暥闻言一手捉住谢映之的衣袖。 唔,他瞎,别走……别扔下他…… 谢映之侥有兴趣看着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烟蓝色眼睛,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显得楚楚可怜又孤独无措。 不知道的还真被他蒙过去了。 谢映之解开他抓着衣袖的爪子,“主公,跟我就别演了。这周围没人。” 雨吸湪队Y 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萧暥当下松了口气,浪费他演技! 随即眼梢习惯性微撩起,眸色一动,空濛涣散的烟光顿时散去,如云破月出,惊燕飞鸿。 瞬间本性曝露无遗。 山门边有一个亭子,亭子里有石桌,桌上还放着铜盘,盘中乘有各种新鲜的瓜果。 某狐狸很满意,“唔,先生,我去那里等你。” 片刻后,萧暥坐在石桌前,吹着山风,不管有没有人看到,他就当磨练演技了。先是假模假式地伸手摸索了一番,东挑西捡顺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李子。 鲜嫩多汁,好吃! 这时,山门前传来一阵喧闹。 借着一丛树叶的遮蔽,他不动声色地悄悄看去。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一群家丁正百般殷勤地围绕着一部马车。 那车也不是一般的豪车,堪比云越给他整的移动办公室,甚至更为奢华,车身镂金错彩富丽堂皇。 萧暥心道,原来这些人下去接应贵客了,难怪这山门前都没人迎接了。 不过想来也是,这楚曈就算琴技再好,在大雍朝那也是优伶,派个人引路就算客气了。只是他运气不好,正赶上有贵客到,所以连给他们引路的人都没有,直接给晾在那里等着。 想到这里,萧暥颇有点好奇,这豪车上的人是什么身份? 车停在山门前。 他隔着树叶从望过去,只见车上下来了一个雄壮伟岸的男子,面貌粗犷,一身富商打扮,可能是因为下巴上浓密的胡须使他看起来更年长些,似乎三十左右,轮廓分明的脸,脸堂略黑,显得他的眼睛很明亮,两条眉像刷漆又黑又粗。 萧暥对此人似乎感觉在哪里见过,但是傍晚日光偏斜,又隔着摇曳的树叶,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又有五六个人下山迎来,为首的青年,衣冠鲜亮,身后五名妙龄女子,裙裾如云,衣带飘飞。 当他们经过凉亭边时,萧暥悄悄瞄了一眼,随即就是一诧,这不是杨启吗?今日的寿星? 他在冬日雅集上见过杨启,谢映之还跟他借过妆匣那位! 萧暥心中顿时好奇心大起,什么人让杨家二公子亲自到山门口迎接? 反正谢映之还没来,等着也是等着,于是深吸一口气,飚演技的时候到了。 他就地取材削了根竹竿,充当盲杖。然后他用竹竿点着地走出了藏身的树荫。 杨启正陪着那客商,边走边道,“夏侯先生远来,这晗泉山庄真是蓬荜生辉……这山路陡峭,待会儿到了上面的别院,就换乘步辇可好?” 那客人是个西北汉子,懒得跟他寒暄,心里不屑地嗤了声这大梁的人真够矫情。 他边走,灼灼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几个妙龄女子,“这大梁的女人真是水灵。” 杨启随即客气地笑道,“凉州的姑娘也好看。漫天风沙里一声琵琶曲,才是最风雅。” 风雅个屁!还弹琵琶,弹沙子罢!夏侯心里道,觉得和这些中原士子简直没法说人话。 他摆摆手道,“不行,那里的女人脸都跟树皮一样,糙得很。长相也都是我这风格。” 杨启看了眼夏侯线条粗犷的脸容,顿时意识到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默默闭嘴了。 他一边走,一边寻思夏侯先生在西北做的什么生意,这么来钱?为什么兄长授意他,此人是必须亲自迎接的金主。 这时,林间忽然传来竹竿点在石阶上清晰的声音。 杨启循声望去,就见忽然山回路转处,斜阳依稀照着碧绿的竹叶映在雪白如云的衣摆上。 风中那衣摆轻柔一荡。阑珊竹影便如水波拂过。 杨启微微一愕,还是幻色的衣衫,妙啊!如霞锦云衣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不知此人也是今天的来客吗? 杨启刚想发问,这夏侯已经一声断喝,跃然而起。 “何人藏在那里!出来!” 与此同时,几个彪悍的护卫立即拔刀出鞘。 刀光过处,竹竿一削两段。 来人似乎收到了惊吓,轻轻啊了声。 随即脚步不稳,一个踏空,竟就从竹径上摔了出来。 幻色衣衫犹如云霞过眼,随风飘散的长发若流墨丝雨,纷纷迷人心魄。 当杨启看到那双烟雨溟濛的黛青色眸子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眼睛,眸中是山色空濛,春水迢迢,烟霭遥遥,是月阑云破时,天边一抹销魂的相思色。 一时间他以前看过的诗文里所有美妙句子在心中此起彼伏,激荡起千层浪。 萧暥哪里想到,他就想碰个瓷,还碰出诗意来了。 杨启刚要上前温柔地搀扶起那人,夏侯早就眼疾手快,挤开杨拓,抢先揽住了那人的腰。随即不由得心中一荡,这腰线竟如此柔韧纤细。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道,“先生没伤到吧?” 萧暥茫然地睁着一双空濛的眼睛,正想装模作样地学盲人把头耳朵偏过一侧去听,可是当他的瞎眼近距离看清楚那个夏侯先生的长相时,心中顿时猛地一沉。 曹雄!这不是曹满的长子曹雄吗? 他顿时心下一凛,脑子里无数念头瞬间掠过。 曹雄来晗泉山庄参加杨启的生日宴做什么?难道杨家还勾结曹满不成? 不对,如果是这样,曹雄为何还要冒充夏侯先生一个西北客商? 而且看上去,杨启似乎不知道曹雄的身份? 忽然觉得这里面水很深啊! 难怪谢映之要带他来这里,这谢玄首要来的地方都不简单。 曹雄见他面色苍白如玉,一双如秋水横波般的眼睛里凝着空茫无措,以为他受到了惊吓,心中竟是起了一层怜惜。 他赶紧对手下喝道,“蠢货,全给我全退下,全退下!都是你们惊到先生了!” 然后这头粗犷的凉州狼罕见地颇有礼貌地搀扶着他的手臂,道,“都是我的属下不懂事,这样吧,先生的眼睛不便,我送先生上山。” 片刻后,谢映之刚从山庄别院走出门,身边跟着一个引路的山庄小厮。 他心里正寻思着,把那人独自留在亭子里,怕是不妥。 随即就看到了眼前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正要上山。 华丽的步辇垂下遮阳的薄纱,暮风中轻轻摇摆,那人坐在步辇上姿态闲惬,杨启亲自在前引路,身边数名彪形大汉跟随。其中的一人衣冠华贵,身材魁伟,一只手搭在步辇上,就像护卫一般寸步不离。 谢映之含笑望着萧暥,这人真是有意思,才一转眼的工夫,他就已经坐上了步辇,像个出巡的帝王,除了一双眼睛空灵悠远,不知望着何方。
第160章 钓狐狸 此刻,萧暥也已经看到了谢映之。 但是他现在是瞎子,没法招呼步辇停下来,也不能跟谢映之打招呼,否则你怎么看到他的? 萧暥微微一蹙眉,就有了主意。 他面不改色,目光直直掠过了谢映之,然后靠着扶手,捂着心口就开始低咳起来。 就见他蹙着长眉,咳得厉害了,烟蓝色的眼睛都泛起潋滟的水光,脊背轻轻颤抖着,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徐徐滑落肩头,被风一吹,像微凉的丝雨般,拂过曹雄扶着步辇的手背,他的手顿时一搐,难耐的瘙痒。 “快,快停下。”曹雄道。 杨启此时也折回头,赶紧问道,“先生身体不适?” “无事,陈年痼疾,咳咳……” 杨启赶紧上前给他顺气,一边道:“到了山庄,立即给先生找大夫。” “不,不必……子睿,子睿那里有……有药……咳。” 谢映之见状快步上前。 其实就算萧暥不来这一出,谢玄首当然有办法。可某人似乎还很会给自己加戏? 他上前愣愣地一把推开杨启,抱着萧暥紧张道,“你们,你们什么人?做什么的?” 萧暥头倚在他肩上,垂落的眼睫如纤长的羽翅盖过一双盲眼,有气无力道,“诸位,诸位勿怪……子睿他……咳……心思单纯……他以为你们……是……是歹人……” 杨启微微一愕,早就听说楚先生的琴侍是个痴人。原来如此么。 曹雄默不作声,目光在谢映之和萧暥之间来回移动。 就见萧暥微微抬头,烟水溟濛的眼睛茫然地睁着,丝毫不能聚焦。 只能用一只手沿着谢映之修长的脖颈摸到下颌,再到眉眼,像真的瞎子一样反复确认似的,“子睿啊,我跟你说过不要乱跑,丢了怎么办?咳咳……” 谢映之似懂非懂地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萧暥心道,谢玄首这是要跟他拼演技啊? 都不是省油的灯。 随即谢映之拿出随身带的小药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放在萧暥的手心里。 萧暥一口吞下,微微舒了口气,‘咳嗽’也立马好了。 还是柚子味,又酸又甜!好吃! 谢玄首真是越来越知道他爱吃什么了! 但旁人看来,这对主仆,一个瞎一个傻,在乱世里也真是不容易。 *** *** *** 杨拓从后堂走出来,一身墨绿色的衣袍映着他的满面红光,照例被一群人簇拥着,往临水雅轩的方向走去。 魏瑄一边擦着桌椅一边打量着他,这杨拓辞了官,倒是更加容光焕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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