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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不停,他不能停,他是瞎子,他看不见。 那人似乎在配合他演戏,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地迎面走来。 灯光下,萧暥看到了曹雄线条硬朗的脸堂。 他不动声色,装作没有看见,沉住气,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直到撞在那结实的胸膛上,才蓦地抬起头,一双烟蓝色的眼睛茫然失措地睁大了,更是隽妙无比。 然后他装模作样地摸索片刻,发现是一个人的肩膀和脸堂后,口中连连道,“抱歉,我……我的琴侍不见了,我在找他……” 曹雄目光森然地盯着他,声音低沉,“外头乱着,先生眼睛不便不要乱跑,不如去我这里坐坐,我派人帮你去找你的琴侍如何?” 萧暥心念电转,绝对不能自投罗网。 他快速拒绝,“多谢先生好意,我怕子睿回雅舍找不着我,还是去那里等他稳妥。” 他边说就想起一个问题,刚才曹雄去哪里了? 就在他思忖间,曹雄逼近一步道,“没事,我会派人去先生的雅舍等。” 萧暥心道不妙,“这就太烦劳夏侯先生了,怕是不妥。” “不麻烦,先生就去我那里罢。”曹雄言罢,不容分说,一只手直接穿过他腋下,锁住了那纤细腰身,看似搀扶,更像挟持。 曹雄眼中泛起一丝阴狠的寒意,“待会儿,先生给我唱一曲即可。”
第163章 洞天 黑暗中,嶙峋的石笋间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指甲奇长,像钩子一样微微蜷曲着。仿佛是从嶙峋的石壁间延伸出来。忽然间从侧后方探出,尖锐的指甲眼看就要刺破他的皮肤。 谢映之微一偏首,钩子般的指甲堪堪擦着脸颊略过,被他一手轻巧截住。 他淡淡道,“阁下的左手还用不习惯罢?你右手怎么了?” 黑暗中那怪人一抖袖子,翻手到身后。 其实谢映之早就看到了,他右手的三根手指的指端都少了一截。 这是在千家坊的地洞里被萧暥连指甲带指尖,一剑削去。 “不管你的事!”那怪人恼羞成怒般狠狠抽回左手,力气极大。 然后他自顾自往黑暗中走去,一边道,“你能找到这里,本事不小。” “过奖,我没什么本事,是杨管家领我来的。”谢映之说着信步跟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像在山间闲游漫步似得走着。看上去似乎是两人早已相识,不过旧友携游。 谢映之边走边闲闲道,“今天是杨启公子的生辰宴,静湖泉边宾客如云,阁下不知道吗?” 那怪人兴趣缺缺,“无趣。” “阁下深居府地洞天,难免对俗事不上心,但我还是得提一下,我主公是今晚最大的客户,他让我来看看,阁下的留仙散是不是真的达他所期望。” 那怪人脚步微微一止,哼了声,“最大的客商?西北来的?” “正是。”谢映之道,“凉州。” 闻言那怪人嗤笑道,“上次的凉州客还欠着我一笔钱,你们西北的客人不守信用。” 谢映之道,“主公准备了一千两百金,欲买阁下的金不换,钱已经交给杨侍郎。不信,阁下可以去问。” “一千两百金就想要金不换,不够!” “这只是订金。只要货好,主公还会追加。” 那怪人道,“那你出多少?” “一座城,河沧城。” 那怪人笑道“这么大方。只是可惜,我困在这地方,给我十座城也没用!” 谢映之淡淡道,“潜龙在渊,终有腾云化雨之时。何必着急。” 那怪人闻言,默默品咂了片刻,似触动了什么,终于松了口,“跟我来罢。” 他话音刚落,嶙峋的石壁后又走出了一条影子,是一个壮汉,点着火把在前面照明。 沿着崎岖的石路走出片刻,是一个地下的石厅,眼前豁然开朗。 谢映之去过千家坊的地穴。那是张缉他们这群明华宗教徒开凿的,所以规模不会太大,远远不能和这个天然的洞窟相比。 这里真可谓天地造化所成,鬼斧神工。 头顶是黑黢黢的一片。火光照去,才能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 抬头望,到处都是根根下垂的石笋,石笋尖有水低落,角落里停满了收拢着翅膀的蝙蝠。密密麻麻一片。 那怪人点燃了灯烛,四周就立即亮堂起来。 这石窟四通八达,如同迷宫,石厅由天然的石笋石壁分割成好几个区间,居然还有一个泉池。 泉池边有石桌椅。 桌案上面有各种陶罐,药碾,药炉。 那怪人从一个小抽屉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瓷瓶,递给谢映之。 谢映之打开瓶,闻了闻,摇头道,“这不是金不换。” 怪人声音中透着不悦,“这已经是最纯的留仙散了。你休要挑事。” 谢映之道,“我不是说纯净与否,而你的火候和时辰掌握得不对。” “什么?” 谢映之悠悠道,“金不换之所以难成,不是因为提纯,而是火候和时辰难以把握。火候大了,制出的散,味道焦而苦。火候小了,制出的散味幽而涩。时辰长了,则凝结成块,时辰短了,则虚化成烟。委实不好把握。” 那怪人错愕道,“你还懂制药?” 谢映之微笑,“我若不懂,主公如何派我来看货。你且把药书给我。我告诉你错在哪里。” 那怪人想了想,从袖子中取出一本残卷。 那残卷有些年头了,纸张脆弱发黄。残缺的扉页还能看到灵水流云纹 ,这纹样在他的玄首指环上也有。 谢映之只是一瞥,心中就是一沉。那本书是玄门禁典《幽绝书》。记载了不少鲜为人知的玄门秘法,艰深晦涩却威力极大。 但这不是主要的,它成为禁法,是因为其中很多法门太过阴诡,修炼之后,意志不坚者很容易被迷了心智,也就是俗称的入魔。这一点和修炼高阶秘术有同工之处。 果然,此人和玄门颇有渊源。 谢映之道,“看来阁下是玄门的人?” 那怪人沉默不语,但是却也不肯把书给他,而是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制散之法就在这里。我已经前后看了无数遍,烂熟于心,根本就没有你说的火候和时辰的讲法。” 谢映之瞥了一眼,道,“阁下不知,玄门的书页是有夹层的么?你这样看不到。” 那怪人动作一滞,“什么?” 随即他立即警觉,“你又怎么知道?” 谢映之毫不避讳道,“我以前是玄门的人,犯了点事儿,被谢映之逐出玄门了。” 那怪人阴森森道,“你犯了什么事?” 谢映之坦言,“我们都一样,都有不足为外人道之苦衷。” 那怪人冷笑了下,这才终于把残卷交给他,一边尖酸道,“谁和你一样了,我若还在玄门,他谢映之算什么。” 谢映之接过残卷,仔细看了看,随口道,“阁下的修为很高,自是看不上我。” “那是当然,谢映之资质平平,这样的人都能当上玄首,这玄门快完了。” “对。”谢映之把那一页照着烛火,轻描淡写道,“玄门中不服他的人很多。” “那是自然,凭着比女人还好看的长相和晋阳谢氏的出身当上了玄首,没有真才实学,在这乱世之中,不过是个摆设,早晚要死于……,哎!你做什么!” 他忽然声调突变,急扑上前。 谢映之轻轻啊了声,似乎还在惊讶怎么会这样? 火苗顷刻将残卷吞没。 那怪人发疯般一把夺过来,残卷在他手中化为灰烬。 谢映之颇为惋惜地叹了声,解释道,“这字迹要在火光下才能映现。所以我才……” 那怪人气得蜷曲的手指阵阵抽搐, “杀了他!” 黑暗中噌噌的兵刃出鞘声,五六条人影从石窟后窜出。刀光闪过,朝他劈砍而来。 谢映之脚步轻移,衣衫过处,尘埃不染。 也没见他用什么手法,几个大汉举起大刀,对着一根石柱一通猛砍,满头大汗。 那怪人冷冷道,“好个障眼法。” “雕虫小技,见笑。” “把雕虫小技用到这个程度,阁下的玄术造诣精深。”那怪人手指一弹,指间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几个大汉才猛地惊觉。面面相觑。 “障眼法短时间内不能用两回,你还有什么招数?” “我还真是无计可施了。”谢映之坦然道,“但是东方教主,若杀了我,你也出不去了。” 那怪人蓦地一诧,阴森道,“你知道我是谁?” “全城都在通缉右手的指端少了一截的人。日月教的东方教主。我一看到你的手就知道了,还有……” 他扫视了一圈那几条汉子,“你现在身边只剩下这几个教徒了,困在这大梁,难以脱身,对不对?” 教主冷笑,“你倒是蛮会为别人想的,很好,现在你也别想再出去了,让我把你的假脸扒下来,看看你的真面目。” 然后他喝道,“抓住他!” 就在这时,黑暗中,台阶上传来了清冷的脚步声。 *** *** *** 长廊的一边是客舍,一边临池,廊上波光荡漾。 月亮高悬,映着泉水一片深邃。晚风徐来,可以听到不远处静湖泉那里传来的喊杀声,空中有淡淡的留仙散的异香飘散过来。 寂静中,萧暥与曹雄对面而立。 烛火的柔暖照出他绝色容颜,一双烟蓝色眼眸中却倒映月光,却显得清冷幽寒。 曹雄的目光片刻不移盯着他,就像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 萧暥明白了,这架势,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甚好。”曹雄迫不及待似的,几步上前搀扶住他。臂膀蛮横地穿过他腋下,箍着他腰间的手如同铁钳般收紧。让萧暥觉得每迈出一步,就像拖着沉重的镣铐。 他眉心微敛,思忖着这曹雄如临大敌对付自己一个瞎子,至于吗? 他嘴角略略一勾,“夏侯先生的手能松一下么,我迈不开步了。” 曹雄凑近他耳边,“先生眼睛不便,我怕先生摔倒。” 萧暥心中冷笑,这是担心他半道上夺路而逃罢? 他有那么怂么? 既然来了,他倒是要看看这曹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曹雄的雅舍比他那间专供伶人休息的房间要大得多,也华丽的多。 雅舍里有泉池,泉池边有靠榻,靠榻边有矮桌,桌上有茶具点心,当然少不了香炉和留仙散。 这是供客人躺着吸散,吸完了就去泉中行散的。 萧暥眼尖地发现,这泉中似乎还养了鱼。 古代的鱼疗? 只是这鱼疗的鱼……好像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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