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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映之轻咳了声,“大司马,是蛋糕,主公亲手做的。” 然后他微微一笑,“何不尝一尝?” 秦羽道,“好,赶早上朝,还没吃。” 谢映之含笑把盘子往前一推。 萧暥看得一愣,谢玄首如果去做销售,这如沐春风谁顶得住啊。 秦羽用筷子分了一块,拿起来就吃。 某狐狸表示这蛋糕虽然卖相是不大好,但是用料很足,他打了八个鸡蛋! 古代没有打蛋机,纯手工嗷! 秦羽刚硬着头皮咽下去一块蛋,当即表示这东西真扎实!吃饱了,够了不用了,当军粮都很合适! 并暗示谢映之,别让他再做饭了,他这水准没有提高的可能,再折腾怪浪费粮食的。 谢映之莞尔,“大司马,今日朝议如何?” 秦羽道,“有件事,今晨早朝,杨司空引咎辞呈了。” 谢映之长眉微微一扬,“辞呈?还是躲避追究?” 秦羽道,“我看杨司空精神委顿,怕是真的想告老还乡了。” 谢映之沉默不语,眸光微冷。 “听说那杨拓吸入太多留仙散疯了,杨启断手残疾了,大概是杨家后继无人,杨司空心灰意冷。也挺惨的,所以我想这事儿就算了,毕竟是杨拓鬼迷心窍,被那日月教主利用。现在他自己疯了,也是咎由自取。” “大司马错了,杨拓明知日月教主是朝廷钦犯,明知留仙散是明令禁止的药品,他窝藏钦犯,制作禁药,以生辰为名聚众售卖,最后造成山庄失火殃及无辜,这事情如何就算了?还有,杨拓的所作所为,杨司空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纵容惯了乃至于使其胆大妄为?除此之外,我还查到杨氏暗中参与华毓楼之经营获利无数,这些事情,如何一张辞呈就一笔勾销了?我看杨司空今日之辞呈,不过以退为进之计罢了。” 谢映之目光清寒犀利,有理有据,萧暥这才发觉这谢先生平日里云淡风轻,实际上却和魏西陵很像,眼中揉不得杂质。 魏西陵刚毅正气,嫉恶如仇,谢映之何尝不是孤逸高洁,不容泥沙。 秦羽想一想,“先生说的有道理。” 他看向萧暥,“彦昭,你怎么看?” 萧暥道,“杨拓之事自然要查,不仅要查,还要借杨拓之事,清查其他豪门士族朝臣贵胄们经营之产业。” 从马球赛的疯狂赌球,到华毓楼的纸醉金迷,再到千金不换的留仙散,以及窝藏日月教逃犯,私制禁药,薅他狐狸毛不算,这些世家豪门胆子也太大了。 本来他还愁没有借口动手,这次正好,借着杨拓这件事敲山震虎。也为将来科举上来的仕子们腾出地方。 把大梁城的这群牛鬼蛇神收拾了,后方稳定,他才能西征北伐。 谢映之立即会意,“主公想让谁去做这件事?可有人选?” 萧暥道,“晋王如何?” 这次任事,萧暥发现魏瑄不仅办事能力强,一个人把文昌署十几个人的事儿三天内全做掉了,而且行事作风还像他,剑走偏锋不拘一格。 谢映之道,“晋王年轻,勇于任事,且是大雍皇族,可以避免主公擅权之名,不过他一个人怕是势单力孤,我推荐苏钰做他的副手。” 萧暥颇为佩服谢映之那么快就把其中关窍给理顺了。魏瑄虽然办事能力颇强,但无论在朝中还是士林,毫无根基势单力孤,这苏钰本身就是世家出身,在士林中,涵清堂一群战斗力超强的老酸菜肯定会全部站在他这边。 萧暥点头,又看向秦羽,“大哥,你看如何?” 秦羽道,“既然你们觉得可行,就这样罢。” *** *** *** 灵犀宫里,一盏幽灯下,苍青看清了魏瑄手腕上那一片诡异的白斑,顿时大惊失色,“魏瑄,这是鲛人斑,你怎么招惹上那么邪祟的东西了?” 魏瑄心里早有准备,倒还算镇定,问道,“鲛人斑是什么?” “那是苍冥族的一些长老所做的恶孽,当年他们为提高秘术长生不死,诱杀深海之鲛人,将其皮肤鳞片取下,炼化为散剂。”说道这里,苍青沈婴有些微微抽了一口冷气,道, “那些鲛人本是世间灵物,残虐而死,死前怨恨都积聚在这药粉之中,据说那几位长老一开始服下药后,确实可以力大无穷,身形快如鬼魅,除非砍去头颅否则杀不死,但是却成为了怪物。” “什么怪物?” “不出一两年,他们的头发掉光,身躯萎缩伛偻,眼睛凹陷,骨瘦如柴,三五年后,身躯就缩小成不到三尺,因为浑身皮肤污白如同朽木顽石且身躯矮小,所以被称作石童。” 他一口气说完,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魏瑄,你到底怎么会招惹上那种东西?” “一时不慎。”魏瑄低声道, 他心神黯然,所以几年后他就会变成一个头发脱落,眼睛凹陷,骨瘦如柴,身高不足三尺的石童子? 他看苍青泫然欲泣的神色,让自己语气平静,淡淡问,“可还有医治之法?” 苍青摇头,“鲛人斑是恶咒所生,当年那些会使用高阶秘术的苍冥长老都最后成了石童,所以……” 怕是难以医治。 他继而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三个月后,手臂就布满鲛人斑,半年后蔓延到肩膀胸膛,一年后,头发会少去一半,浑身布满鲛人斑。”苍青的声音微微发抖,“不过你还在长身高,所以身躯的伛偻不会马上显示出来,大约两年后,骨骼才会收缩。魏瑄……” 说到这里,苍青睫毛上已经晶莹一片, 他看着眼前那刚刚长成的丰神俊朗的青年,这几百年来唯一可以陪他说话,长得还好看的人儿,竟然这样很快就要变成一个丑陋怪异的石童子。 “魏瑄,你……你就算真的变成那样,我……我不会嫌弃你的……” 魏瑄冲他笑了下,口中泛起苦味。他自己现在这副摸样,只剩下一年了。 一年后,他或许就只能躲在黑暗中,悄悄地看着那个人了。 “魏瑄,其实,还有一个地方。”苍青抹了把眼睛道 “什么地方?” “千年前,大夏王朝建立前,苍冥族有一座太墟宫,那里高阶秘术之上的终极,可以让时间倒流,让人死而复生,在那里三千世界不过一片叶,一滴水。” 这种地方是苍冥族起源的传说,就连他这只活了好几百年的妖精,也没有见过。很有可能是大夏皇朝为了其权威,造出来的故事。就像中原人说皇帝是天之子一样。 他告诉魏瑄这些,只是想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魏瑄何等聪明,怎么会看不透这一层。 他苦笑,“苍青,我还有事要做。” 他还剩下一年时间,一天都不能浪费了。 这时,他听到殿外的小宦官的声音,“殿下,苏钰苏先生来了。”
第166章 伴虎 中秋将近,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空中有甜丝丝的花香,这几天萧暥嘴馋桂花酿,可前阵子他太能折腾,这回到大梁一安顿下来,满身的伤病就又隐隐有发作之势,加上天气转冷,他的病畏寒,身体就更加不舒服了。 谢映之给他调配了好几副药,才把这病症压了下去,并嘱咐徐翁,监督得他很紧,不许他沾酒。 桂花酿吃不到,闻闻桂花香总可以罢。 所以萧暥让徐翁把他的书卷几案都挪到院子里的桂花树底下去。 以前原主的院子空阔萧索,草木杂陈,采光也不好,夏天暴晒,冬天冷得像个冰窟。 所以重生以后,这庭院他是从来都不愿多呆的。 不想这次回来一看,竟是焕然一新。 容绪先生让人把南墙打通,把遮蔽阳光的树木挪了挪位置,又将他的庭院精心修缮了一番,开了池塘,堆了山丘,造了亭台,置了假山,种了花卉,现在倒是颇有点景致了。 仔细一看池塘里,不仅有荷花,还养了几尾鱼,倒是很有点生气了。 容绪先生亲自设计,花了两个月,给他的小狐狸造了个可以玩耍的后院。 萧暥在院子里兜了一圈,不得不说容绪先生的品味实在是不错,庭院别致雅趣,如果摒除他夹带的那些私货的话,几乎是完美了。 初秋的天空碧蓝,阳光很好,他把一堆案卷公文都铺叠在席上,很多事务都是他在襄州时积累下来的。 萧暥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各地公文,揉了揉眉心。 原主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办起事来不眠不休,效率超高,照他那种干法,就算不病死,迟早也得累死。 那时候萧暥就挺奇怪,这朝廷里那么多人,都是吃闲饭的? 现在他才明白,还真不能交给他们。 比如这杨司空父子,让他们少经手些事务,还能少安插些门生故吏,少贪墨盘剥些钱财。 幽帝末年朝廷积弊已久,兰台之变后,王家虽倒台,但原主急于迁都,就把整个臃肿的朝廷打包一起带来了大梁。 这些世家贵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盘根错节。这些人拿着丰厚的俸禄,家族子孙不管多脓包,个个在朝中为官,这朝廷还能做什么事? 于是,整个朝廷就像一部老旧的破车,怎么也带不起、拖不动,全靠他一个人,把自己当成了动力和燃料。 萧暥本来有心将高严调来京城,但是魏西陵回江州后,高严被任命为襄州刺史,要负责整个州的事务,一时也忙得不可开交。 他只有苦哈哈地一份份地批阅,又想想魏西陵,也是身兼军职和庶务,这乱世里,实在都不容易。 秋风渐起,不知不觉,桂花簌簌落了一身。 他一边伏案批阅各地的卷宗,一边低低咳嗽。 他身体不适,告假没去上朝,也就没有束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他的低咳轻轻颤动。 …… 午后,曹璋捧着尚元城大半年的账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萧暥一手支着额角,一手中捏着文书,竟靠着案几睡着了。 旁边是堆得小山一样高的卷宗,茶水已凉透。 他的剑斜搁在案头,看来某人批阅公文的时候,还抽空擦了剑,上了油。 阳光下,剑身的寒芒映射在那娴静秀美的脸容上,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曹璋好不容易在被公文淹没的案上找到一小块空处,把手中的账本放在那里。 借着俯身之际,他悄悄看向萧暥。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敢大着胆子端详主公的模样。 束发的时候都不知道萧暥的头发竟然有那么长,如流墨般柔顺地披在肩头,垂落腰际,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好不容易把视线挪开,紧接着就猛地撞见了那俊美的侧颜。 从额头鼻梁,到嘴唇下颌,线条刚中带柔起伏有致,像雨后秀美的山峦,光影交错间,漂亮地摄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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