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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帐门掀开了,一名士兵急匆匆来报,“首领,曹满的军队已经乱了阵脚!” 魏瑄静静看向众人,“所以诸位是不是该考虑换一方合作了?” *** *** *** 此刻,前锋主将阵亡,已经冲入营寨的凉州军顿时陷入混乱,狼奔豕突间,被不紧不慢地分割包围吃掉,哀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还未冲到营地前的凉州军则一批批倒在冰冷的箭雨攒射之下。 而北狄营帐那头始终静悄悄的。好像隔岸观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营。 “混帐,北狄蛮子的话果然不能相信!”曹满愤然道, “人呢!他们人呢!” 一兵一卒都没有见到。 曹满额头青筋暴突。 而且萧暥的军队反应迅速,训练有素处变不惊,在遭遇敌袭的一瞬间立即组织起严密的防御。 原本和他约定里应外合的北狄人却一声不吭,不是已经被萧暥制服了,就是这原本便是萧暥的诱敌之计。 既然无机可趁,曹满遂当机立断道,“撤!快辙回山寨!” 万一萧暥又玩起惯用的把戏,一边诱他出击,一边趁虚袭取他山寨,那就不妙了! 另一头,眼看着敌军在夜色中如潮水般退去,萧暥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幕有多惊险。 此番是他轻敌,以为曹满只剩下四千余人退守山寨,大势已去,不可能主动出击。如果说北狄大营中的七千北狄士兵,和曹满的军队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他让狍子率领五百弓箭手防备北狄人,但是对方毕竟有七千人,这一战必然会惨烈很多。 曹满果然不是禄铮之辈可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是这种处境中,也能跟他放开一搏。即便是逼到角落里,够反咬他一口。 萧暥传令收兵,穷寇莫追。 事实上他的身体也已经到达了极限。浑身没有一处不疼,每一刻都像是用无数利器打磨着他这一身病骨,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回到大帐中屏退了左右,还来不及解下甲胄,脚下忽然一轻,他慌忙间扶住几案,忍了大半天的一口血终于涌了上来。 一时间,高原反应引起的高烧,连日奔战的疲惫,压制已久隐隐愈发的旧疾都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将他摧折得斜倚着桌案,吐血如崩。 柔滑温热的血不断地涌出,将他色泽浅淡的唇染得妖娆,映着他冰雪寒凉的容色,更是凄艳动人。 外面执勤的亲兵听到动静,掀开帐帘进来,“主公?” 萧暥迅速地用披风擦拭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没事,不小心撞到桌子。” 亲兵欲上前替他解除甲胄,萧暥忙摆手表示不用。 他知道自己此时脸色清惨,略微偏了下头,退入灯光的阴影中,道:“晋王还没有消息吗?” 亲兵道:“营地里外都去找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萧暥眉头紧蹙,这孩子到哪里去了? 他的头脑此时已经浑浑噩噩,疲病交加中,他使劲掐了掐眉心,沉声道:“找,继续去找!” *** *** *** 野虎岭山寨 曹满回到营中,解下铠甲,一脸的晦气。 这一战又是损兵折将,萧暥实在是狡猾。总有办法诱他出战,还有那些北狄人也是可恶! 但唯一庆幸的是,好在这一次营寨没让人劫了。 “去,拿壶酒,再来盘烧羊肉。”打了大半夜的仗,他都饿了。 片刻后,一个士兵端着漆盘走了进来。 营中的这些士兵他都平日不怎么注意。都是糙的很,但是这个士兵却有一点特别。 因为他的举止不像其他的士兵那么粗鲁,那是一种来自良好修养的仪态。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赏心悦目的舒畅。 即使是在这种粗陋的军帐中,依旧从容不迫不紧不慢。 曹满的小眼睛一眯,“你过来。” 那士兵从容地走进灯火下。 曹满道:“把头盔摘了,抬起脸来。” 这一看之下曹满竟是一愕。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容,五官比中原人更深刻,如雕琢般立体。虽然骨格初成青涩没有褪尽,轮廓尚刚中带柔,但那春水寒玉般的一双眼,带着超越年龄的沉冷看向曹满。 曹满忽然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 *** *** 天色已经朦朦亮。 伏虎掀开帐帘进来时,萧暥立即问 “晋王有消息了?” 他一夜都没有解甲胄,随时准备着应付任何变故。 伏虎道:“没有。” 萧暥疲惫地闭了闭眼,心力交瘁间,他咬牙道,“去,把尸体也一个个翻过来找!” 伏虎领命出帐。 此刻帐外已经大雪纷飞。 他深深吸了一口残夜的寒气,只觉得胸口的疼痛愈烈。 照理说武帝出事,就意味着将来原主那个凄惨的结局不会出现,他应该松一口气才是。但是这毕竟魏瑄不是武帝,而是他教的孩子。从来都乖巧听话,对他也是很用心了。 而且,好像不止是用心…… 萧暥揉了揉眉心。又有点搞不懂魏瑄了。 一般少年长到魏瑄这个年纪,应该最中二最叛逆最自以为是,瞧不上长辈的迂腐,最不齿为伍。 可魏瑄相反,越长大,越来越黏着他,连看向他的眼神,都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萧暥搞不懂。 他就像一个成天瞎猜孩子心事的老父亲。 可这小子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怎么就那么能搞事情呢? 虽然这点好像也是学他的? 如果他还有点力气,他就自己出去找了,可是现在头痛欲裂,胸口血气翻涌,连视力都变得迷糊起来。 就在浑身痛,心也烦的时候,帐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萧暥头也不回,声音暗哑道,“伏虎,找到了没?” 帐门掀开,带进了一道细细的风。 萧暥心念一动,立即转过头去。 伏虎大咧咧地,进帐每一次都灌进一大股冷风。只有魏瑄,知道他畏寒,从来都是轻手轻脚倏地进帐,简直就像一个道淡淡的影子。 “仗都打完了,你怎么还不休息?”魏瑄轻声道。 萧暥心里上火。 泥煤的!你小子还敢问,难道还不是以为你小子出去乱跑挂了吗? 他心绪一阵翻覆,若不是武帝,简直想一个耳刮子抽过去。 可他刚站起身,身形就是猛地一晃。被魏瑄从身后一把搀住。 魏瑄紧张地声音都变了,“你又发病了?快找军医!” “我没事。”他秀眉纠紧,刚才心绪波动牵连起一阵悸痛,一丝殷红的鲜血溢出嘴角,被他糊里糊涂地伸手抹了。 “我……睡一会儿就好……” 可他一句话还没来得及没说完,整个人就徐徐滑倒下来。 …… 片刻后,军医把完脉, 道:“将军本身就有痼疾,不可劳累过度,这高原上气候恶劣,将军这阵子又积劳成疾,两两相加,恐难痊愈,为今之计,我立即用鹞鹰传讯给师父,请他见信即刻前来凉州,另一边,我先给将军煎几副药救急,切记再不能劳累事务了。” 魏瑄断然道,“当然不会让他再操劳了,先生请尽快煎药。” 军医刚出门。 伏虎急匆匆进帐:“大头领怎么样了?这个关头,全军都指着他,他可不能倒下,不然这弟兄们撂在雪山里该怎么办?” 魏瑄神色清幽,目光中有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伏虎。”他为萧暥跩好被褥,缓缓站起身道,“你跟我过来。” 说罢他往外踱去,伏虎跟在他后面,心里嘀咕着,这小殿下其实严肃起来还怪摄人的,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但比起以前那位整天一脸看不起人的漂亮副将,伏虎觉得,这位晋王作为副将倒是平易近人很多。 而且这几天下来,晋王不仅能打,而且平日里温文尔雅,不像云小公子,就城楼下调笑他了几句话,当场就拔剑给狍子点个美人痣。 就听魏瑄道,“将军没事,只是偶感风寒,睡一觉就好,你不要过多担心,也不要以讹传讹。” 他目光深沉,“明日,将军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我们办妥。还请诸位协助。” *** *** *** 次日傍晚。 云层厚实,晚来天欲雪。 黑翼部大巫臧天掀开沉重的帐帘率先一猫腰进了帐,身后鱼贯而入各部的首领和大巫们。 帐内,黯淡的火光映着魏瑄墨玉般的眼睛,他端坐主桌,仪态雅正,神情冷肃。矜持中天质自然尊贵。 各位北狄的首领不由皆是心中一凛,依次上前以手按左胸行礼,和皇室打交道果然是不一样。 魏瑄开门见山道:“昨夜一场大战后,萧暥的身体抱恙,现在已经卧病在床。” 北狄各部首领相互看了一眼,眼底都暗暗浮现跃然之色。 施渠按捺不住道,“萧暥病倒了!?” 魏瑄道,“正是,我们的机会终于到了。” 臧天让施渠稍安勿躁,沉声道,“殿下让我们来这里,看来已经有所计划了。” 魏瑄不紧不慢道,“我确实有一个计划,但若要成事,还需要诸位协助。” “殿下请说。”臧天垂挂的眼角隐现出不易察觉的激动。 魏瑄冰冷的眸光一一掠过帐内的各部首领和大巫,语调不温不火,“怕是要借各位人头一用。” 什么?! 臧天以为是听错了。 帐内的首领们也相顾骇然。一时间都懵了。 幽暗的火光下,魏瑄眼中杀机一现,“拿下!” 早就埋伏于大帐中的刀手骤然从四面的阴影中跃出,雪亮的尖刀刺出锋利的寒芒。 北狄部落的首领都是草原狼,当即弹身而起拔刀出鞘。 帐中顿时一片刀光火影,鲜血激溅。 有两个年老的部落首领见状不妙,乘机夺路奔逃到帐门口,一掀开帐门就见伏虎率领的三百匪兵如凶神恶煞般峙立帐门口,雪亮的刀组成一片森严的刀阵。 臧天伸出干枯的手指,戳向魏瑄,声嘶力竭道,“杀了他!我们都上了他的当!” 施渠背后中刀,但伤口不深,他像一只受伤的狼,垂死之际露出嗜血的獠牙,一刀带着摧筋断骨之力斜劈向魏瑄。 魏瑄身形轻灵如一道魅影,腰身舒柔,倏地一仰就避开了刀锋,同时手中利刃寒芒乍起,掠起一道新月般的光华。 光华落下处,施渠从左肩到胸口顿时就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整个人愕然僵立,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 魏瑄再看向臧天,眼中杀机如潮水般蔓延。手中刀风不止,如流水行云流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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