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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水渠可以将襄州的粮食产量大大提高,这方法虽好,但是萧暥有点担心。 “这两道渠何时可建成?会不会太过劳损民力?” 若是要修个一年半载,也赶不上北伐了,但是,催促工事又会让百姓过于劳苦。 谢映之道:“主公放心,这沿途山势地脉我都勘察过,‘云溪’‘广柔’二渠皆沿山势而建,接通当地原有的水道而成,非重新开凿,故而工程并不繁重,我料想两月内能完成。” 萧暥心中一动,两月内,就是说还能赶上春耕的末班车!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谢映之已经为他暗中埋下了什么。若将来天下有变,襄州是他不可动摇的根基和后方。 萧暥又往身边蹭了蹭,隔着薄如蝉翼的衣料,他能感到谢映之安宁静谧的呼吸。 他喜欢那又香又暖的气息,又贴近了点,“我听说此地产木雕。明天去市集,先生替我挑挑?” 谢映之闲闲笑了笑,道:“关于这乐平县的木雕,士林里还有一段秩事,主公可想听?” 萧暥最喜欢听逸闻秩事了。 雨夜温香入怀,还有故事听,更何况讲故事的人声音清盈悦耳,娓娓道来。 “那是容绪先生二十多年的旧事……” 容绪?果然此人年轻时就是话题大佬。 “先帝元丰年间,容绪先生来襄州经商游玩,一路风花雪月之事迹传于京中,当时朝中大儒濮铭老先生写了一篇《朱璧赋》讽之。” 萧暥一愣,“朱璧居?” “朱璧居原名葭月居。” 蒹葭与月,雅得很。 “葭月居乃容绪先生创于元丰三年十一月,十一月又名葭月,故而得名。当时《朱璧赋》一流传出,葭月居的文人纷纷怒而要写文声讨,眼看就要掀起一场文坛风雨。” 这帮子文人的战斗力萧暥是见识过的,光谢映之这一句话,唾沫檄文满天飞,腥风血雨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容绪先生恰好在乐平,他写信一边让葭月居文人稍安勿躁,一边启程回京,因乐平盛产木雕,便顺带了一座榆木笔山送给了濮老先生。结果把濮老先生气得告老还乡。” 为何?萧暥刚想问出口,就想到了一个词,泥塑木雕。 容绪这是在暗嘲大儒濮先生看似德高望重,其实早就陈腐僵化,成了泥塑木雕供于堂上。 “因老先生的这篇《朱璧赋》,容绪先生索性将葭月居改成了朱璧居。” 萧暥心道,这名字改的顺手拈来,看似随意大度,其实酸爽无比,痞气中带着风流,很像容绪的做派。恐怕以后任何人提及朱璧居就会想到濮先生和榆木疙瘩,这笑话就在士林源远流长了。 “此后,士林中就将那些看似德高望重,其实陈词滥调,专事辞赋雕工之人以木雕称之。” 谢映之微笑,“主公还想送木雕给云渊先生吗?” 萧暥尴尬地搓搓爪子,“回京要去云先生府上拜会,我在想准备点拜礼。” 前几天谢映之说,若得云渊出山,中原士族尽归一半。萧暥知道这一点都不夸张。 宛陵云氏什么家族,大雍朝开国元勋之后,累世公卿,朝堂门生故吏遍布,无论在朝堂还是仕林,都有极高的声望。也正因为如此,萧暥明白,想让云渊出山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已经做好了三顾茅庐的打算,新年去府上拜会,还想挑个礼物以表诚心。 但是,云渊先生喜好什么,他就犯难了。 四十多岁,年过不惑,颇有雅望的男子喜欢什么? 萧暥:“瓷器?” 谢映之:“易碎,华而不实。” 萧暥挨近了点:“古琴?” 谢映之:“云先生有琴名曰秋籁。” 萧暥没心没肺道:“古琴如友,朋友多多益善,云先生可以再收一张。” 谢映之蹙了下眉,想微欠起身,忽然发现长发被某人压在了身下,遂放弃道:“琴如眷侣,此心已寄,主公再送一架去,暗示云先生纳妾?” 萧暥头大,过、过、过,跳过这个话题。明明说的是琴,怎么被他说得有点微妙的酸味儿了。 “那么笔墨纸砚,古玩字画?” “主公其实不必送什么礼物。” “初次登门,又是过年,空手不好。”萧暥一边道一边又开始不着调了。怎么觉得他们两人躺在床上合计着这个,有点像初次登门的小情侣要给岳父送礼? 但问题是,岳父还不是谢映之的父亲,是云越的父亲,这好像有点儿乱。 不对,岳父不该是义父吗? 他赶紧制止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心里紧跟着抽了口凉气。 如果义父在天有知,他胆敢让义父当岳父,绝对饶不了他。 谢映之知道他又在琢磨小心思,淡淡道:“此番潜龙局上,有颇多雅趣之物,主公回去可以选一件。” 萧暥总算收回神,这倒是个办法,立即想到,“有一盏白玉灯台,雕工颇为精巧,云先生擅书法,文房四宝肯定有了,我再送给他一盏白玉灯。” 谢映之难得地沉默了一下:“灯台就算了。” “为何?”萧暥不明白了。 “主公送此物,云先生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云越带回府,并从此禁止他和你有任何瓜葛往来。” 萧暥眨了眨眼睛,更不懂了,怎么感觉比送毒\品还严重?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容绪送给他的灯台,被他摔断后,在谢映之指间化为齑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好像有隐情? 他来了精神,翻身伏在谢映之胸前,“不是灯台,到底是何物?” 谢映之不知如何解说,遂抬起冰玉般的手轻捋了捋他颊边碎发,微叹道:“主公,我困倦了。” 萧暥:这是什么借口?谁不知道他根本不用睡觉的! 等等,谢映之从来不用睡觉,那么他今夜其实是陪/睡? …… 窗外雨声淅沥,残冬寒瑟。 萧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中他置身于一片温润的山林水泽间,妙趣横生,这场景似曾相识,又恍若隔世重逢。 他翻了个身,揽住身边柔暖的轻云,把脸贴进云窝里,像一只寻花觅香的小狐狸般满足地嗅了嗅。 枕春风十里,温香入梦。 谢映之低头看向他,目光静若凝渊。 萧暥不可能知道,当年雅集初见,不过是久别重逢。 溯回地里。尘封往事,一触即发。旋即又被他掐灭了。 玄门无情。 黑暗中,那清若琉璃的眸子里却隐隐映出了世间烟火。 *** 数日后,大梁城。 清早,云越装束齐整,快步出门。 一名圆脸的小将士迎了上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云副将,今天去查哪里?” 昨天挑灯巷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大过年的闹得鬼哭狼嚎,太过瘾了,活该! 新春佳节原本休沐,但云越半点儿没闲着,天天带人巡查大梁城里的画本铺子。 自从半个多月前,萧暥赴潜龙局后,此后音讯全无。 日子变得漫长而索然,案台积灰拂去一遍遍,庭前梅花开了又落,阶前残雪融了,人却归期无期。 即便没有什么事务,云越依旧每天会去将军府,想着哪一天清早,晨雾初散时,从那寂寥的大厅里传来熟悉的人声笑语。 期间只有容绪来过几次,送来些奇花异草和珍奇古玩。陈英也来过一次,交了北边的军报。 冬去春来,朝朝暮暮。除夕夜,大梁城里,飘浮着满河莲灯。 这场景似曾相识。 云越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好像那人会从此一去不返。 就在他日子过得枯寂煎熬时,满城开始风靡孔雀图及最新版的梦栖山辞话。 尚元城的街市上,凡是能跟孔雀美人沾边的,簪花、画扇、屏风、绢帛、绣品,甚至宫灯、漆案林林总总都能卖上好价钱。 仕子姑娘们流行穿碧海青天色的衣衫,容绪发现了商机,还设计了一种木夹,可以把长发卷成水波一般。 至于书中,何琰更是写得天花乱坠,什么孔雀化为绝世美人,诸侯群雄竞折腰,不惜兵戈相向,虞贰将军与孔雀春风一遇,为争美人指使沙蛇劫船,岂知美人早就心属风流才子沈先生,于月下船头,大江高峡之间,相拥交吻… 甚至连画本都出来了,什么群龙夜戏孔雀,江上风月,凤栖梧,夜潮生……各种题材,各种姿势,应有尽有。 云越顿时看得脸都青了,细眉一挑,全查了! 他终于有事忙活了。 每天巡视街市,敢卖画本的统统抓起来。没收画册及所有非法所得,充作军资。硬生生把所向披靡的锐士营带成了一支古代的城管大队。 他正要翻身上马,就听身后一道沉稳的声音。 “且慢,你去哪里?”云渊从堂上步出,看他一身轻便的戎装,皱了眉。 这个春节,就没在家里呆过几天。 云越道:“父亲,我去尚元城巡视。” “巡视街道乃清察司的职责,你越俎代庖是何道理?”云渊道。 云越撇撇嘴。 “今天随我一起去新春雅集。” “我不去。”云越立即道。 云渊皱眉:“为何?” “一群文人聚在一起,卖弄辞章,相互吹捧,看着就生气。” 云越沉下脸,这小子锋口利辞,对士林倒是看得入木三分。 “今天你必须去,陛下亲临。你挑选十几名精干的锐士作为家丁,负责卫戍。” 云越心中一惊,皇帝怎么忽然要来雅集了? 他察觉到了丝异样。随即想到了一个人。 谢映之说过,若京城有变,找江浔。 (本章莫名被删剧情,导致字数不足不能提交,后来的小可爱请见谅)
第323章 雍襄锁匙 在大雍初年,京兆尹是住在自己的私宅,每天走班,后来孝景皇帝特批了八百金,让京兆尹在办公的府院内营造官邸。于是京兆尹的府邸和官宅就合并一起。 云越快速地穿过庭院,以往孙霖任京兆尹期间,这院子里搁满了盆景和花木,走路还得绕着,如今这些东西都撤走了,整个庭院亮堂了不少,路也宽敞了。 云越走得急,脚下生风,差点和一名抱着卷册的小吏撞个满怀。 “新春修沐,你们不休假?”云越奇道。 那小吏不知道他身份,只觉得衣着华贵,应该是哪家的公子。 “府君正在重新清点登记大梁的各类仓府物资,我是大梁本地人,新春家里没事,来这里还能忙活些。” 云越想起来,孙霖任京兆尹时,做事很是敷衍,看来江浔正在把以往的档案卷宗重新核实。哪些可用,哪些要修缮补充,哪些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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