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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起车帘举目看去,只见城门口人头涌动,百姓们见大军进城,纷纷拿着水甘果食物前来劳军。 一进城,魏西陵发现某老弱病残腰不酸了背不痛了,背还挺得特别直。 沿街两边都是夹道迎接大军凯旋的百姓,以及闻讯赶来一睹战神风仪的外乡士子妇孺老叟,一时间人潮涌动。 萧暥猜测,这就是谢映之想要的效果。对方散布流言,让百姓外逃。他们也可以放出风声,引得沿途百姓围观,这一路走来,自然就安定了民心。 这一次,萧暥终于有机会和魏西陵并驾齐驱,体验了一把春风得意马蹄疾,满楼红袖招的感觉。 他冲着沿街两侧楼上的姑娘们招手致意,一双眼睛左顾右盼,隽妙神飞,忙的不亦乐乎。 对比之下,魏西陵神容冷峻,面若冰霜,目不斜视。 空中飘着花瓣和甘果的清香。 片片飞花随风落在他如雪的战袍上。银甲寒烈,落不尽繁花似雨,隔不断春风十里的柔情。 看得萧暥晃了下眼,不留心落下半个马身。 魏西陵放缓缰绳,回头看向他。 萧暥赶紧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香囊,嬉皮笑脸道:“西陵,我就是那么受姑娘欢迎,你不要嫉妒。” 午后阳光灿然,照着那一双眸子流光潋滟,乌黑的发丝间缀着几点粉色的桃花,仿佛又见当年永安城里最耀眼的少年。 魏西陵似被那明亮的笑容灼到了,他目光沉敛,转头轻夹马腹,战马纵跃了出去。 “喂,等等我!”萧暥扬鞭直追,对刘武道,“你主公这就是嫉妒,我跟你说!” …… 出城好几里,萧暥跨在马背上,手指上还转着那枚香囊,生怕人不知道有姑娘送他似得。 云越拍马跟上:“主公,你刚才跟魏将军走得那么近,你确定那姑娘不是打算把香囊抛给魏将军,结果砸偏了,才落到你手里?” 萧暥忽然觉得手中的香囊不香了。 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结果云越还没说完,“主公,这香囊还是我替你保管罢?” “如果那姑娘回头发现扔错人了,追上找你要回来,这多不好意思啊。” 周围的军士纷纷转头闷笑。 萧暥头大:“好好,云越,既然如此,你给我去断后!” “主公,并无敌军追击啊?” 断什么后? 萧暥恨不得照他屁股上踹一脚。 “还不明白吗?”刘武撞了云越一下,“萧将军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仰慕者追上来,让你去挡下。” 云越猛地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策马扬鞭一溜烟没影了。 这一闹腾,到达大梁城郊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了。 *** 远处,大梁城巍峨的城廓隐隐可见,远山浮云间,斜阳冉冉,倒显得几分寂寥。 百里长亭外,野烟漫漫,谢映之亲自为他们接风,他站在漫天晚霞中,衣衫淡飞,一线余晖载于袖间。 萧暥遥看得一怔,等等,他今天是什么画风? 以往谢映之不是白衣胜雪,孤高俊逸,便是一袭青衫烟雨色,清雅出尘。今天却是罕见的一身霞色烟染般的绯色衣袍。 他长身伫立于春草离离、碧柳悠悠间,如春风入怀,似云霞万里。 除了好看,萧暥贫瘠的词汇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莫名让他联想到如佩霞帔。 等等,几天前谢映之还问他娶不娶……所以这到底是接风还是接亲? 打住! 他脑中杂七杂八的念头还未转过,就感到背后一道目光如同有实质般射了过来。 萧暥赶紧往魏西陵身边挪了挪,都是兄弟,分担一点啊。 卫宛见他如此,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他转头看向谢映之。 谢映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然后他举盏上前,洒然道:“魏将军,主公,师兄,几位此番辛苦,清茶代酒,以洗征程。” 萧暥正口渴,一口饮尽,“晚上还有事?” 谢映之道:“陛下有旨,晋王一回大梁即刻前往建章宫。” 萧暥心中顿时一紧。 这么晚了,桓帝还要召见魏瑄?这准没好事! “我想有劳魏将军和师兄一同进宫。” 萧暥明白,让魏西陵和卫宛一同进宫,明显是为了保护魏瑄。皇叔和玄门的面子,桓帝还是要看的。 “至于主公。”他回头,“我还有件事要禀报,我们回府叙谈。” 因为军队不能进城,所以谢映之安排刘武率军前往大梁城西北的兰溪驻扎。 三言两语间,他已经把几人的任务都安排好了。萧暥望向初升的晓月,今夜又会是一个长夜。 回府的路上,萧暥缓缓琢磨过来一件事。 刚才谢映之让魏西陵护魏瑄进宫,也许不仅仅是保护魏瑄。 皇宫靠近大梁北门,他的将军府靠近东门,很自然地,这样安排,他和魏西陵就要分开进城。 果然,还是为了避嫌吗? *** 回府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一进书房,谢映之就将一封文书递给萧暥:“主公过目。” 萧暥接过来,蓦然怔了怔,这不就前几天他发到大梁的襄州之战的战报吗?这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有错别字? 一看之下,他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这不是他批准的那份! 这份书辞藻犀利,字字如刀,刀刀见血,简直是要将晋王置于死地啊! “云越!”他当即道。 他的所有文书都是云越执笔。 他知道云越和魏瑄素来不睦。 但无论是宛陵云氏的百年家风,还是他跟随自己数年戎马,军旅风霜一身铁骨,云越也不会使这样的阴招去加害魏瑄啊。 他要亲口问清楚。 片刻后,云越进入书房,一看到搁在案头的文书,脸色刹地白了。 萧暥见他这个反应,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寒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越没有辩解,他当即单膝下跪,甲胄和冷硬的地面磕出清冷的声响。 他全部都承认。 包括替换文书,骗取萧暥的签字和盖章,除了这是魏瑄让他这么做的。 “任凭主公惩处!”云越薄唇紧绷,低下了头。 萧暥心叹,这小子倒是硬气。 “既如此,将军府里的事你不要干了。” 云越的心骤地抽搐了一下,跪地的身形竟是一晃,但又倔强地挺直了。 他是锐士营的人,即使犯错被罚、被驱逐,铁骨不能折,不能给主公丢脸。 “你给我喂猫去罢。”萧暥道。 什么? 云越猛地抬头,愣了片刻,喂猫?不是赶他走?! 萧暥见他还发愣,一手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拽起来,你小子铲屎总不能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罢? 云越抑制不住眼中狂喜,“谢主公!” 随即,萧暥想起来一件事,“苏苏去哪里了?” *** 朱璧居 春夜廊下花开如云,香雾阵阵。 容绪身边跟着两名华服丽人,正在耐心地教她们栽培花道,“这是朝颜,卧雪,清隐,皆是今春新栽,平日要濯以泉水……” 名花如美人,在容绪看来,给花浇水锄草,就像为美人梳妆打扮。 “还有,不要让苏苏靠近花圃……” 他话音未落,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戎大步走进庭院,身后几个家仆慌慌张张追着他,徒劳道,“先生已经休息了…” 容绪见他靴子上沾着春泥,皱了下眉,“兄长踩到姑娘们的裙摆了。” 王戎没心情跟他绕弯,单刀直入道,“陛下让你去燕州,你答应了?” “陛下口谕,我还能抗旨吗?”容绪漫不经心道,挥手让左右退下。 王戎道:“魏瑄杀了北宫皓,北宫达此时正在气头上,你这是去送死!” 他怒道:“柳徽这个老匹夫,竟然敢给陛下出这种主意。算计到我王家头上来了?” “兄长勿忧,柳尚书并非让我去送死,而是让我去送钱。”容绪淡然道,“他们要害的是江浔。” 王戎将信将疑。 “兄长,里面说话。”他一延手。 进了厅堂,容绪简单地将柳徽的图谋说了一遍。 “北宫皓毕竟是北宫达长子,此事没那么容易了结,陛下派我去,意在让我花钱去上下疏通,譬如北宫达的左膀右臂钟纬、俞珪,又譬如他的兄弟北宫梁……金玉铺路,这些人都会为我说话,兄长不必担心我的安危,至于北宫达要迁怒,会找副使江浔。” 他说到这里,不由叹道:“当年文昌阁之辩,诸公恨透了江浔。即使北宫达不杀他,江浔此去也凶多吉少。” 王戎见他竟有惋惜之色,“你还替他担忧?你就不恨江浔?” “我和他既无私怨,立场不同罢了。”容绪道, 王戎依旧铁青着脸,“即便如此,魏瑄杀了北宫皓,却由我们王氏出面花钱疏通,岂有此理!” 容绪道,“兄长以为是我为晋王,为陛下花金子?不,我花的每一锭金子,收买的每一个人,将来都会为王家所用。” 王戎不耐烦道:“花这个钱,还不如招兵买马来的爽快!” “兄长,能用金钱解决的,就不要动刀兵。” “这是乱世!” 容绪无奈,问:“兄长若要装备十万军队,需要花多少银钱?退一步说,若再装备十万甲兵,盛京离大梁咫尺之遥,萧暥会没有警觉?” 王戎面色阴沉。 容绪道:“而我若买通几个关键之人,数十万甲兵尽数为我所用。还不用我们自己养兵,何乐而不为?” 王戎皱眉:“你不能把政事兵事都拿买卖来衡量。” 容绪道:“天下事归根结底就是利益。” 就在谁都无法说服谁时,管家匆匆进来,低声向容绪禀报了一个消息。 容绪当即神色一变。 “何事?”王戎急问。 “萧暥回京了。” 王戎冷笑了声,“我以为是什么大事。”讥道:“这不是正中你下怀吗?” “我看你这些天莺莺燕燕都看腻了吧,都侍弄起花草来了。”他说着抬手就去拽廊下绽放的朝颜。 这让容绪皱了眉,“陛下此刻正召见晋王。” 王戎不屑道,“这小崽子毛都没长全,祸倒是闯地不小。” “魏西陵进京了。”容绪道。 咔地一下,枝折叶断,鲜花被揉碎在了掌心,王戎手上顿时如染满了鲜血般怵目惊心。
第384章 共感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关上,无穷的石阶在眼前展开。在这死气沉沉的宫殿里,魏瑄简直能闻到无处不在的陈腐气息,从四面八方 ,无形的枷锁绞紧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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