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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咔咔”刺耳的断裂声中,城门剧烈地晃了晃,缓缓向内侧倾翻,顶住城门的士兵来不及撤退,被轰然倒下的城门重重地压在下面,顿时筋断骨折。 “杀!”先锋庞岱将手中的长刀往前一指。 密密麻麻的重甲兵就像决了堤的洪流般汹涌前进,无数沉重的脚步踏过倒下的大门,刹那间漫天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城内,许慈右臂举起,将长剑往前用力一引,大喝道: “迎战!杀!”率先冲进了滚滚飞扬的烟尘里,举刀砍向冲在前面的重甲兵。 ‘铛’的一声,火星爆起,长刀竟然砍不进重甲兵坚硬的铁甲。 与此同时,噗地一声,长矛的尖端刺入了许慈的腹部,冷铁彻骨的寒意传来,许慈大吼一声不退反进,长矛透体而过,许慈抓住矛杆长刀一挥,重甲兵的头颅凌空飞起。 见主将如此英勇,守城的士兵们也咆哮着向前冲去,两军终于在城门后狠狠相撞,刹那间,刺耳的金戈声、嚎叫声响彻云霄,烟尘腾起中,刀戟飞舞,鲜血激溅。 激战。 这一战许慈以三万守军硬生生地抵住了数万重甲兵的进攻达两个时辰,最后战至全军覆没,城破身死。 左袭下令屠城,以慑敌军。 七月十五日,左袭攻陷博昌。 七月十九日,左袭水淹曲河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数千守军被俘虏,皆坑杀。 七月三十日,长广郡失陷,雍北防线全线崩溃。 与此同时,虞策出兵豫北,赵崇进军巴东,其余各路诸侯经豫州,绕道襄州北部,向雍州进发。一时间,前往雍州的路途上旌旗蔽日,黄尘滚滚。军队收尾相连,浩浩荡荡,直逼大梁。 *** 将军府 萧暥披衣病恹恹地靠在案前,案上铺着一张九州舆图。上面插满了各色小旗子,代表各路诸侯。 北方是北宫达和北宫梁的联军,南方是虞策和张鹞,西面是赵崇的铁岭军,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几十路诸侯,号称百万大军,这是要包围他这只病狐狸了啊。而雍州可战兵力只有二十余万。众寡悬殊。 萧暥思忖道:“不能等他们会师联合,最好在途中将他们逐个击破。” 秦羽凝眉道:“张鹞、赵崇兵力较弱,可先破之。” 萧暥强打精神,眼中精光一闪,“按照我襄州之战的打法,先破张鹞,然后迅速回师,再取赵崇。三天足够了!” 他最擅长闪电战。 魏西陵断然道:“阿暥,你病未愈,不可出战。” 谢映之也道:“闪电战之战术,击败张鹞、赵崇是可以,但那之后还要面对北宫达,虞策等多路人马,若逐个击破,就要四处转战,导致士卒疲惫,战力下降,成强弩之末。” 萧暥蔫头耷脑,各个击破行不通,那怎么办?等着被围攻? 魏西陵道:“我去迎战。” “不可。”萧暥勉力道。 现在天下人都以为他萧暥弑君,北宫达率领的诸侯联军也是打着讨逆除贼的旗号。如果这个时候魏西陵挺身而出站在他这个弑君逆贼的一边,那么他那么多年忠义的贤名也将不复存在! 他一直受名声不好所累,他不希望今后魏西陵也是如此。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魏西陵止住了,“阿暥,这次听我的。”他沉声道。 这一战,不为山河社稷,不为黎民众生,只为斯人。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做了。哪怕是此战之后声名狼藉,他也担得起。 秦羽疑问道:“魏将军可有御敌之策?” 联军有百万之众,集北宫达的熊豹营、虞策的沙蛇,赵崇的铁岭军等九州精锐军队,由名将左袭统帅。而他们只有二十万军队,众寡太过悬殊。即使魏西陵再善战,恐怕此战也没有把握。 魏西陵抬手在舆图上点了点,言简意赅道:“我去都阙关等他们。” 萧暥心中一震,不会吧?他什么意思?他这是要单挑天下诸侯吗? 萧暥知道魏西陵彪悍,没想到他这么彪悍。 秦羽也皱眉道:“敌方若会师联兵,集结一百三十万大军,众寡悬殊。魏将军不可轻敌啊。” 谢映之却道:“大哥,并非冒险轻敌,实乃别无他法。” 都阙关城高墙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守住了都阙关,犹如扼其咽喉,诸侯联军将无法推进。可保都城大梁安全。 *** 次日,东边天色微明。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照在将士们冰冷的铠甲上,反射出慑人的寒芒。 大梁城前,旌旗烈烈,三军待发。 这是萧暥第一次送魏西陵出征。 此战艰危,大梁城的数万百姓,雍襄的安危都压在了魏西陵一人肩上。 想到这里,萧暥心绪起伏,却不知该说什么,自从那夜魏西陵表白后,他和魏西陵的关系就有些微妙。这些日子两人每每眼神碰触时,似乎都有话埋藏心底,却始终没有机会述说。 家国离乱,狼烟四起,不是诉说衷肠的时候。 他不说话,魏西陵本就话少,两人就沉默不语地沿着城墙并肩走着。 默默行至箭楼下,魏西陵道:“阿暥,留步罢。” 他深深看着他:“西陵,保重。” 魏西陵点点头,转身离去。 曦光将他的背影斜长地映刻在城砖上,晨风中挺拔又萧飒。 此去关山险阻,战火纷飞。 萧暥注视着那背影,眸中微光漾动,忍不住道:“西陵!” 魏西陵脚步一驻,回首深深看向他。 萧暥几步追上前,抬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魏西陵微微一诧,也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他,俯首含住那柔润的舌,仿佛要将内心难以言说的爱都化做唇齿间的温柔缠绵。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越过城墙,两人唇间含着润泽的水色。 “我说过,我还敢。”萧暥喘息着换了口气,手攥紧那冰冷的铠甲,又用力吻了上去。 在唇齿交缠间,魏西陵深情地回应着,晨风荡起他身后的披风猎猎飞扬。 城楼下传来了大军出征的悠长号角声。 魏西陵抬起他的下颌,沉声道:“等我回来。” 朝阳已跃上城楼,在斑驳的城墙上洒落一片金光。 萧暥独立城楼上,目送军队浩荡远去,烟尘滚滚。 碧空中有零星的黄叶飘落。 西风渐起,山河已秋。
第434章 讨伐 将军府 送别魏西陵后,萧暥就要着手重建朝廷了。有一个稳定的后方才能最大程度上支持前线的作战。 但此番宫闱事变,除了被死囚替换的云渊等中书台臣工,以及当天因故未能参加大礼的廖原等六七人,其他臣工尽皆被害。朝中大臣幸存者不到三分之一,但也勉强能维持朝廷运转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前首要的是再立新君。 那么问题来了,立谁? 皇帝驾崩,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就是魏瑄,但魏瑄有弑君之罪,恐怕难以继承皇位。 魏西陵威望虽高,但是他此番和诸侯联军一战,就等于公开支持萧暥。再拥立魏西陵为皇帝。这就很让人怀疑魏西陵的动机了。北宫达完全可以说,魏西陵为篡位,和萧暥合谋弑杀皇帝。魏西陵即使威望再高,也会被人怀疑皇位来路不正,不能堵悠悠众口。 若立其他皇室旁支,则没有威信,在现今这种情况下,无法让人信服。 但若帝位一直空悬,等到北宫达率先找个皇室旁支立为傀儡,他们就会很被动了。 萧暥道:“既然北宫达说皇帝是我杀的,那就是我杀的罢,阿季继承皇位,才可以使天下信服。” 秦羽立即道:“彦昭,这弑君之罪,可是要被天下士人口诛笔伐的,皇帝不是你杀的,你不可背上这罪名!” 萧暥摇首:“不是我杀的,他们也会认为是我杀的,我辩解,不过会被当做狡辩,再说了,阿季也是为了救我们才弑君的,现在最要紧是怎么找到阿季。” 只有魏瑄登基,才能最快地稳定局势,也让北宫达等诸侯无机可乘。 谢映之点头道:“小宇说的不错,如今无论我们怎么澄清,都会被当做抵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羽急了:“那彦昭就要平白背这黑锅了?” 谢映之道:“这件事我们说的不算,要等新君登基后,下一道诏书,昭告天下,方能澄清。所以现在无论是出于稳定局势,重建朝廷,还是将来澄清真相,我们都要尽快找到晋王。” *** “孙头儿,今儿这货不错罢?你看,眉清目秀的,畅春楼的花姐一定喜欢!”赵五讨好道。 “外族?”包着络头的男子挑剔地抬了抬眉。 “虽然是外族罢,但你看这模样这贵气!” “贵气?贵气能落到你小子手上?”男人蹲下身,隔着笼子仔细端详,皱眉道:“不过他这身衣服倒确实不像普通人家的,你可别给我惹什么麻烦。你在哪里抓的他?” “孙头儿,瞧你这话说得,我在丰邑坊里的酒肆后头捡来的。这小子在房檐下躲雨,我看着可怜呐。” “你小子有那么好心?”男人嘲笑道,不过大梁人都知道丰邑坊是不会有贵人出入的,看来这小子很可能是某户贵人家的奴仆,偷了主人家的衣服。 “我怎么看着不大机灵啊?”男人弯腰观察了一会儿道。 “大抵是一棍子打蒙了,还没醒过神来。”赵五打着哈哈。 “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好心。”男人白了他一眼,“五百钱。” “爽快!”赵五喜形于色。 *** 清早,都阙关前,诸侯大军列阵排开,举目望去乌泱泱一片铁甲的汪洋。秋风萧瑟,阴沉的天空下凝起令人窒息的肃静,唯有铁甲摩擦的轻微碰撞声和战马的响鼻声此起彼伏。 城楼上魏字战旗迎风猎猎飞扬,魏西陵一身银甲,屹立城头。 各路诸侯面面相觑,皆大惊失色。魏西陵和萧暥不是有仇吗? 北宫达立即驱马上前,朝城楼上大声道,“魏将军,令尊魏老将军为萧暥所害,本公今日率诸侯大军前来讨伐萧暥,不仅是为国锄奸,亦是为将军报家仇,你这是何意?你也是天家血脉,先帝的皇叔,难道要维护弑君逆贼?” “萧暥弑君祸国,屠戮大臣,人神共愤,你若与乱臣贼子为伍,将不容于天下诸侯!” 虞策也道:“君侯,你乃皇室宗亲,向来有忠义之名,为何维护国贼啊!” “你要看着贤国公百年忠义要毁在你手上吗!” 魏西陵没有回答,眼神如霜。 前世萧暥独自默默承担了天下的骂名,这一生,纵有滔天骂名,万世罪过,都由他一肩承担。 北宫达声嘶力竭地在城楼下喊道:“萧暥弑君犯上,你不征讨,反而维护,你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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