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犟脾气的老人咳了一声,又讪讪笑着坐了回去。 陶礼呵了一声,慢悠悠道:“那既然如此,那您老还是听着就成吧。” 说罢,他又扭头看向田十八和田二郎,重复问了一次,“真分家了?你俩都没异议了吧?” 田十八也颓废地挥了挥手,再看着田二郎,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让人焦心的孩子,那是看得连连摇头叹气,最后说道:“哎,分吧。” 田二郎也是低垂着脑袋说道:“嗯,分。” 陶礼点点头,开始说:“我要是没记错,田十八,你家有八口田吧?这……” 一提这个,田十八就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瞪着眼睛说道:“里长,这不孝子可说了!他分钱不要,净身出户!这田地都是留给大郎和三郎的,可不分他!” 说起这田,倒也有件趣事。 这田家也对得起这姓,家里田多,田十八爹娘在世就有十亩田了,是村里田地最多的人家之一。田家两个老人一辈子勤俭,得了儿子取名叫十八,正是为了衬那个“田”姓,想要他有朝一日能给田家赚到十八亩田。哪知道,这儿子不争气,别说十八亩了,这家里缺钱用他还卖了两亩,这十亩变成如今的八亩。 陶礼也是生气,虽然说着不要田地钱财,可也没想到这当爹娘的还真这么狠心,真要儿子净身出户。
第224章 分家(四) 田十八还在说:“里长,你把他分出去就成了,反正这也是他自个儿求的,我看他出去了一个人好不好活!” 陶礼也恼得很,虽然田二郎不说,但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逼急了老实人,不然以二郎的老实性子,肯定做不出分家的决定!再看看田十八,怎么说也是亲儿子,他也真忍心! 他虽然气,但田二郎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他不在意钱财和田地,只想着赶紧分好了事,这样他就可以带着秀姐儿离开这儿了。 田二郎拉了一把陶礼的手臂,说道:“叔……算了,我不要这些东西,您帮我分家就成,我啥都不要。” 陶礼也是恨铁不成钢,气得瞪了田二郎一眼,然后喊儿子拿了纸笔过来,开始写分家的契书。 何巧姑抹了一把眼泪,凑过来嘀咕道:“还要养老钱啊,这也得写进去,可不能耍赖!” 这倒是想得好,分家不分钱财田地,但儿子的养老钱却不能少,这算盘打得精! 陶礼气得讽刺道:“谁家是你们这样分的!我看你们干脆别分家,直接断亲得了!” 田十八却连连摆手,也被气得猛咳了两声,“不不!断什么亲!这是老子儿子,老子养他到这么大,他就该给我养老!” 断亲是气话,陶礼也知道这事做不了,轻易也没有和父母断亲的!若是传出去,说不定真能因为忤逆不孝将田二郎打死! 他只好不再继续说,而是硬着口气商量道:“二郎是在镇上做工的!村里在镇上的短工一个月能赚六百个钱,就按这个算,每个月给两个老的一百五十文的养老钱!这样能成吧!” 何巧姑却不干,连连摆手,张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狮子大张口道:“三百文!我儿子和村里做短工的可不一样!他是跑船的,可比那些人能赚钱!每个月至少给我们三百文!” 陶礼气得一巴掌把毛笔拍在桌子上,瞪着何巧姑骂道:“你还知道那是你儿子呢?三百文?你真敢开口啊!一个月三百,一年都快四两了,这都够一家老小一年的吃穿用度了!敢情你俩把二郎赶出去,还指着二郎接着养你们一家呢?想得咋这么好呢?” 除了田二郎,田家其他人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只有田二郎跑船,是家里最赚钱的!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往家里拿的钱也越来越少了,只说外头的生意不好做,跑船的商户也越来越少,所以钱不好赚了。要是还和以前一样,田十八和何秀姑才不舍得分家呢,可得扒着二儿子继续喝血。但因为最近拿回来的钱越来越少,两口子觉得二儿子不能赚钱了,气急下也答应了分家。 何巧姑也不干啊,眼瞅着又要撒泼打滚了,“就要三百文!缺一个子儿都不行!是这不孝子非得要分家的,这钱他就得给!” 陶礼狠狠瞪她一眼,懒得再和妇人纠缠,他又扭头望向田十八,冷声问道:“怎么?你也想要三百文?!” 田十八到底比何巧姑的眼界儿更宽些,知道这是惹里长不高兴了。在这村里若是惹了里长不快,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再说了,一百五十文也不少了,只是人总贪多罢了。 田十八缩了缩脖子,又小声叽咕道:“……这,这里长做主就好!只是,我婆娘说得也有道理,这小子赚的确实比别人多,总不能再拿这个当标准吧。您看、能不能再多点?” 陶礼吸了口气,再说道:“一个月还是一百五十文,再另给你们称五斤的米面。” 何巧姑又赶紧补道:“那可得要精米啊!” 陶礼都要气笑了,反倒道:“你是啥人家?顿顿吃精米?赶明儿我喊您老夫人得了?” 何巧姑被怼得不敢说话了,撇着嘴巴又缩了回去。 陶礼写完了这一列,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你家商量好了不分田地钱财,我这个外人也不多说什么。但你家以前有个老房子吧,我记得在下面,离村口也挺近的。把那房子分给二郎吧。” 陶礼说的这个老房子其实是田十八父亲留下来的,他成亲后没两年就砌了新房,那房子真就是老得很。但田家家底足,那房子虽然老,但还能遮风挡雨,凑合着也能住人的。 何巧姑不乐意了,这儿子不听话,她也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心里只有气,立刻就张嘴说了,“凭啥啊!他自个儿说了啥都不要的!那房子是我留给三郎的!到时候修一修就又是个好房子了,是得留着给三郎娶媳妇的!” 陶礼气坏了,又摔了笔恶狠狠地骂;“你这当亲娘的,够狠啊!这寒冬腊月的,现在把人分出去,你让他小两口上哪儿歇脚去?你想给人冻死啊!而且那老房子已经快二十年没人住了,平常也没见你们收整搭理,现在要留着给老三了” 何巧姑也不甘示弱,“咋滴!是他自个儿要分家的,真要冻死了那也是他活该,狼心狗肺的,那是老天给他的报应!这还能赖我们啊!” 她越说越狠,咒起亲儿子也不没有停顿,田二郎在一旁听得心寒,面色也越来越冷,正想着今天分家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陶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田十八的鼻子破口大骂,“田十八!你要是自个儿媳妇都管不住,我看这家你也别当了!分家是男人的事,啥时候轮得着妇人家插嘴了!你就说吧,今天这事是你做主,还是你媳妇做主?这要是你媳妇做主,以后你家有个啥事也别甭来找我了,反正你是个孬种,找了我也做不了主!” 田十八是个怂了吧唧的男人,在家里被媳妇拿捏,在外头也是缩着脖子做人,也就对着孩子的时候能拿出当爹的款儿。一辈子没有捏过权利的孬货头,只有这时候握到了父权的权柄,受不得孩子的反抗。 这不,见陶礼真发了火,他吓坏了,连忙将蹦前去闹腾的何巧姑拉了回来,然后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听您的,都听您的!山下的老房子可以分给老二,只有这个能分给他!还要养老钱就按您说的!您写吧,写吧!” 他拉着何巧姑不让她说话,妇人气得拽着他撒泼撕扯,抓得脖子上有好几道血印子。 坐在一旁的大叔公看得连连摇头啊,叹道:“泼妇、泼妇啊。” 陶礼也把契书写了下来,由田十八和田二郎父子俩盖了手印,再由四个当见证的长辈盖了手印,这家就算是真的分成了。 田二郎松了一口气,忽觉得背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了,他笑着看向身旁的秀姐儿,正想要说两句哄哄她。可秀姐儿没有笑,她怔怔地看着那张契书,眼中麻木,如枯井一般无波无澜。 田二郎脸色一僵,忽然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225章 新生 分完家后,陶里长就和他儿子带着几个叔公长辈离开了田家。 田二郎也带着秀姐儿打算离开,夫妻二人也没带旁的东西,就收拾了几件旧衣裳。 按何巧姑的意思,是这几件衣裳都不愿意给他们的,这可给赵田氏气坏了,越发觉得这妇人是个黑心肝的,立刻又站出去在她另外半张脸上也抽了一巴掌,可算给这张脸打对称整齐了。 “好你个黑心黑肺的东西!你个搅屎棍!我爹娘要是还在,我肯定请他们做主休了你!搞得家宅不宁的!把老大老三当宝贝哄着,又把老二夹在中间当牛马骡子使唤!真能啊你!” “还有你,田十八,你一个汉子你有什么用啊!你被婆娘牵着鼻子走!你要是不能一碗水端平,你就别生这么多!瞧你教的好儿子,啊,好吃懒做的德行和你是一模一样!以后指定也是个窝囊废!” “还有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就是给你爹娘惯坏的!心肠都黑了、烂了!你真是啥事都敢做啊!你要是我儿子,老娘非得把你的腿打断!你个狗东西!都快三十的人了,天天缩在家里等着媳妇伺候,你有什么用!” …… 赵田氏那可是无差别攻击,除了年纪最小的田三郎,田家几个人被她挨个骂了个遍,那是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何巧姑也气啊,想要还嘴又害怕杵在赵田氏身后人高马大的林青锋,恰好这时屋子里传出了一道响亮的哭声。是她的小儿子三郎,刚刚打架闹分家,她怕吓到孩子就把人关在屋里,这时候是终于忍不住闹得哭起来了。 何巧姑也只好咽了这口气,没再去抢田二郎手里拿着的包袱,她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屋里去了。 亲娘一走,田大郎前头可就没人挡着了。他刚刚被亲姑姑指着鼻子一顿恶骂,正怕得发抖呢,眼前突然一空,他更觉得没有安全感了,几乎是立刻就把他媳妇拽到了跟前挡着。 田家大嫂是个瘦瘦弱弱不爱说话的女人,只搀着自家男人瑟缩流泪,此刻突然被拽了出来就抖得更凶了。丈夫不中用,婆母又是个强势的,这媳妇其实也不好当,他男人和二弟妹的事情她也是后来知道的,当时也闹了一场,然后就被她那窝里横的男人拖进屋里打了一顿。她婆母气她险些外扬了家丑,更生气,嚷着堵上嘴再打。 此后,就愈发沉闷了,在这田家讨生活,也只能这样闷着才有活路。 田二郎并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背着包袱拉着秀姐儿下了后崖,和赵田氏一行人一块走的。 “二郎,你先和秀姐儿上姑那儿去,家里正做着饭,回去了一块吃!”赵田氏没有多说田家的事情,怕更刺激到秀姐儿,只笑着喊去吃饭,说完又扭头看向叶小尘,“尘哥儿、禾哥儿过去一块儿吃吧!正好今天家里做得多,本来是想着把晚上那一顿一块儿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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