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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竟是纪国和巩国的大戟兵和长戈兵,双方配合默契,断绝许国众人的逃生之路。 前后左右都被封堵,许国众人如瓮中之鳖,别说是生乱,压根动弹不得。 见此一幕,许伯和政令瞬间明白,林珩早有布置,端看何时动手。 “吾请交出一人,换吾一条生路。”许伯能屈能伸,眼见情况不妙,立即出卖粟亮。 “何人?” “其出身郑国粟氏。”许伯牢记蔡侯的教训,未言明粟亮是天子所派,只道出他在郑国的身份,相信林珩能够明白。 果不其然,听到许伯所言,林珩眼底闪过了然。只是许伯想保住性命,交出粟亮远远不够。 “不够。”心中这样想,林珩直接开口。 “我知犬戎大部驻地,愿为君侯带路。”许伯咬咬牙,抛出最后的底牌。 “几部?” “犬戎十六部,我知三部驻地,在荒漠中的胭脂山,山下就是犬戎牧马之地。”许伯道出深藏多年的秘密,就此断绝再与荒漠结交的可能。 “你从何得知?”林珩冷睨着他,作势追根究底。 明白心思被看穿,许伯索性和盘托出,不再有任何隐瞒:“许国马场中,半数良马来自犬戎。我曾派人混入羌部,设法刺探犬戎三部,得知牧马地。” 他说话时,马桂带人搜查许国队伍,抓出混在氏族中的粟亮,强行押到林珩面前。 “晋侯,尔乃逆臣,狂悖无德,不义不孝!”粟亮被带到车前,仰头怒视林珩,当场破口大骂。 见林珩未被激怒,他心生毒计,狞笑一声:“晋侯,你几番遇刺,可知谁想杀你?是天……” 一句话未说完,胸口陡然一凉。 粟亮惊愕地低下头,就见一截刀尖从心口透出,反射森冷的白光,刺痛他的双眼。 马桂站在他身后,反握刀柄,用力转动刀身,使刀尖透出更多。 粟亮强忍住剧痛,还想要开口,第二柄刀划过他的喉咙,切断了他的气管。鲜血喷洒而出,泼开一片殷红。 “郑国余孽阴谋行刺寡人,今日认罪,伏诛。” 林珩淡然开口,对上粟亮震惊的视线,眸光幽暗,好似罩上一层黑雾,辨识不出丝毫情绪。 话音落地的同时,马桂收回短刀。 粟亮捂住伤处,却捂不住喷涌的鲜血。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气音,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血色渐浓,他的视线也被染红。 他试图向前迈步,双腿却失去力气。猛然向前扑倒,单手前伸,仿佛要抓住些什么,双眼大睁气绝身亡。 四周鸦雀无声。 许伯面色青白,抑制不住牙齿打颤。 诸侯们心有余悸,想到林珩方才所言,绷紧声音开口:“刺杀君侯理应诛杀,战前祭旗!” 风过平原,染上浓烈的腥甜,蒸腾而去。 位于齐楚交界的历城,公子项和公子弼刚结束一场谈判,作为门客随行的粟黑奉命抄录文书。 刚刚写到一半,忽有疾风涌入室内,荡开一扇木窗。 粟黑突觉一阵心悸,不由得停下笔,转头望向窗外。 眺望堆集在空中的乌云,他拧紧眉心,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门外传来人声,将粟黑从沉思中惊醒。 房门打开,一名侍人出现在门外,向粟黑躬身行礼,口称公子项召见。 “此时?”粟黑合拢写到一半的竹简,看向侍人面露不解,“公子可曾言何事?” “并无。”侍人神情木讷,声音平板,看不出半分机灵。但能成为公子项近侍,自有其过人之处。口风严谨,楚侯宫上下无能出其右者。 心知问不出什么,粟黑索性不再浪费口舌,收拾起桌上的竹简,仔细封入木箱,起身整理冠帽,旋即走出房间。 历城位置险要,战火连年不断。 城池几经损毁,又很快重建。城墙和道路房屋多次修复,综合齐、楚国两国的建筑特色,称得上独树一帜。 县大夫的官邸位于城池东侧,内外三层,仿效要塞建造,遇袭关闭大门,防守固若金汤。 公子项和公子弼驻跸官舍,一在北厢,一在南厢,以影壁为中轴,相隔庭院回廊,彼此泾渭分明。 粟黑穿过廊下,恰遇数人迎面走来。 认出彼此身份,几人隔空见礼,其后并肩同行。 “公子忽然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莫非盟约有变?” “齐人要食言?” “暂不得而知。” 几人脚步飞快,转眼间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厢房前。 房间门紧闭,两名侍人守在门外,一左一右垂手恭立。 和传话的侍人相类,两人神情呆板,好似木雕泥塑。眸底偶尔闪烁精光,稍纵即逝,快得来不及捕捉,仿佛是错觉。 粟黑等人停在门外,当即有人入内禀报。 不多时房门敞开,公子项的声音从室内传出:“进。” 来者皆是公子项门客,出身五花八门,既有楚人,也有粟黑一般的流亡氏族,还有慕名而来的各国贤才。 无一例外,身上皆有过人之处,有拿得出手的真本事,否则也不会得到重用。 几人压下心中揣测,各自整理冠帽,在门外除履,只着布袜走进室内。 房间内点着七八盏铜灯,灯身铸成飞禽走兽,造型夸张,眼睛格外大,带有显著的楚地风格。 灯身顶部延伸枝杈,枝杈末端托起灯盘。 火光在盘中跳跃,照亮昏暗的室内。 一架屏风落地摆放,屏风前未设桌案,散乱放着几只木箱。箱盖尽数敞开,箱中的竹简和绢一览无余。 公子项斜靠在一只木箱上,单手握着一卷竹简,微低着头,半面隐于暗影,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参见公子。”几名门客走进室内,一起叠手下拜。 “免礼,坐。”公子项抬起头,示意几人不必多礼。手指地上的竹简,开门见山道,“召几位前来实为兵事。” 门客的反应如出一辙,来不及安坐,纷纷探手拿起竹简。 “越国调兵?” “观其势,恐三军齐出。” “吴有异动。” “魏君称病,对楚使避而不见。” “上京……” 粟黑捧起一卷竹简,其中记录上京变故。出使晋国的刁泰回归,妄图挑拨天子执政,行事不秘被看穿,当日就以重罪下狱,家族也被连累。 “刁泰下狱?”粟黑紧锁眉心,对天子和执政的关系心生茫然。都言君臣不和,如今来看,貌似还有转圜余地? “上京之事暂且不议。”公子项敲了敲竹简,吸引几人注意,使目光聚集过来,“越军突然调动,诸位如何看?” “越侯薨,丧礼未完,应是虚张声势。”一名门客说道。 “不可轻忽。”另一人提出反对意见,“公子煜韬略过人,行事难测,不能以常理推断。谨慎起见,仆以为应慎重对待,命边境各城严密防范。” “仆也认同。” “尔等思虑过甚,公子煜固有才,国内根基不稳,有松阳君和钟离君在侧,必定束手束脚。之前诛灭梁氏和袁氏,想是越侯在背后推动。如今越侯已薨,君位定有争夺,稳固朝堂尚且不及,哪有余力向外发兵?”说到这里,门客朝向公子项叠手,信誓旦旦道,“公子日前屯兵邳城,想被公子煜知悉,这才调兵虚晃一枪,必在装腔作势。” “此言差矣。”持反对意见的门客表情严肃,声色俱厉,“汝要误公子,实乃包藏祸心!” “血口喷人!”被指责的门客勃然大怒。 “公子,切勿听信石林之言,公子煜定有谋算,绝非虚张声势,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粟黑在这时开口,认为必须重视越国的行动,“前有公子珩晦迹韬光,归国后锋芒毕露,短短两年大权在握,仆旧国被其所灭。今公子煜与晋盟,且有灭大氏族之功,焉能小视于他?旦有万一,追悔莫及!” 石林不服气,仍想要开口再辩。 公子项及时出声,打断几人的争论:“好了!” 门客们同时一惊,转头看过来,见公子项面露不悦,马上意识到失态,不禁心中惴惴。 “召尔等前来商议,不是吵架。”公子项坐直身体,对门客的言行极为不满,语气难免冰冷,“公子煜有经天纬地之才,不下于晋侯。其调兵必有所图,我意尽快与齐定盟,以防国内生变。” 这番话出口,室内顿时一静。 良久,一名门客开口道:“公子认为越会袭边?” “十有八九。”公子项环视众人,沉声道,“楚煜为人跌宕风流,洒脱艳逸。一场宫宴,强势威慑诸王子王女,贵族不敢言,天子无能指摘。此事后,上京无人敢惹。这样的人岂会行事无谋?” 话音落地,石林等人脸色煞白,低头不敢言语。 “赵弼忌惮晋越,不惜与楚结盟。我亦然。”公子项没有隐瞒众人的打算,直言道,“林珩远迈晋幽公,晋必行霸道。楚煜亦胜越侯,松阳君钟离君不过踏脚石,不死也会降心俯首,绝不敢有叛意。此二人结盟,必为楚心腹大患。与齐盟视同与虎谋皮,然当此时,楚别无选择。” “公子,上京……” “上京?”公子项嗤笑一声,转动拇指上的玉环,轻蔑道,“天子私心太重,执政有心无力。满朝贵族鼠目寸光,不足与谋。短暂联手尚可,长此以往无半分益处。况天子忌惮诸侯,楚也在其列。我同样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门客们陷入沉默,一时间寂然无声。 粟黑正打算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名侍人捧着信鸟走入:“公子,国内有急报!” 公子项接过信鸟,亲手解开信鸟腿上的木管,取出卷成筒状的绢。 绢布展开,一行字闯入眼底,他的神情骤然一变。 绢上赫然写着五个字:越军袭邳城。 看过绢上内容,门客都是心头一紧,眼底闪过多种情绪,惊诧、愕然、难以置信,个别还有恐慌。 后者以石林为代表。 就在方才,他言之凿凿公子煜不会出兵。这一刻被现实打脸,他变得心慌意乱,耳畔嗡嗡作响。心中举棋不定,不知是否该为自己辩解,还是就此缄默不语。 粟黑等人审慎思考,很快达成一致,开口道:“公子在邳城屯兵,越摆明针锋相对,定然所图非小。仆等赞同公子决定,与齐定盟,速归国。” 公子项没有马上回应,侧身靠向木箱,手肘搭在箱盖上,沉吟许久才道:“齐商遍布各国,消息极是灵通。越攻楚,事情定然瞒不住。赵弼最擅把握良机,虑无不周。我若表现急切,难保他不会狮子大开口,在盟书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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