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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笑意更盛,一瞬间艳色炽烈,压过万紫千红,百花绽放。 “北荒之地。” 四字出口,殿内陷入寂静。 林珩能看清西出枢纽,楚煜之智不相伯仲,自然也能找出关键。 “北荒有戎人盘踞,犬戎各部来去如风,每岁袭扰频繁,种植放牧皆难,实乃不毛之地。”林珩目光微闪,道出这片土地的实情。 “君侯所言不假,然有其弊必有其利。” 楚煜挽袖抬手,以指尖蘸取茶汤在桌面勾勒,转瞬绘出一幅舆图。线条流畅,地势一目了然。 “此地横贯西境,犄角向南,穿多国边地,可谓要冲。” 说话间,白皙的手指在桌面划过,一道湿痕横跨郑、蔡、徐等多国,堪比利刃,将几国的土地生生劈开。 “拿下北荒之地,进能攻,退能守。北上能逐犬戎,南下可袭虫蛮。意略纵横,西境兵势大成。” 西境诸侯国不乏能人,皆能看出北荒之地至关重要。 迄今无人动手,任凭其荒芜,实因该地已被天子封给越国。哪怕相隔数千里,沦为一块飞地,慑于越的强大,也无人敢以身试法。 更要命的是,上京又神来一笔,借口越厉公杀亲降爵夺地,硬生生将北荒之地切出一块分给楚国。 两国明知上京图谋,鉴于仇恨已久,压根不在乎多添一项。 反倒是西境诸侯捶胸顿足,望要地不可得,只能互相提防,使得犬戎有机可乘。 “君侯伐郑师出有名,天子无从指摘。越晋再结婚盟,北荒之地为聘,取之名正言顺,逐犬戎顺理成章。”楚煜浅笑言道,瞳孔湛亮,映出橘红的火光。 “聘?”林珩挑眉。 “嫁妆亦可。”楚煜倾身靠近,掌心覆上桌面,长发如瀑流淌在肩后,堪比最上等的越绢。 “只需五年,君侯意下如何?” 林珩看着他,深深望入漆黑的眼底,短暂凝神之后,发出一声轻笑。 白皙的手指覆上金色刀柄,略微用力,拔出扎入桌面的小刀。 灵活地翻转刀身,林珩握住刀背,同刀柄挑起楚煜的下巴,单手撑着桌面靠近,口中道:“公子煜,北荒之地,我收下了。” “言既出,必践于行。”楚煜顺势仰起头,手指覆上刀身,轻轻用力,压上林珩的手背,“望君侯一言九鼎。” “自然。”林珩抽身落座,收回小刀,摆脱手背上的温度。 “君侯信义。”楚煜慵懒地斜靠在桌旁,笑得眉眼弯弯,风韵雅致。 夜色渐深,暖风转凉,轻盈穿过廊下,掀起侍人的袖摆。 智陵前来宫中复命,得知林珩正有要事,碍于夜间不能在宫内久留,烦劳马塘代话,随即脚跟一转迈下丹陛,大步踏上宫道,同来时一般行色匆匆。 行出宫门,智陵飞身上马,扬鞭穿过城内。 马蹄声响彻长街,疾风掠过街旁,牵引出闪耀的光带。 抓捕蔡人的动静委实不小。囚徒被押入牢中,城民仍不肯散去,聚在街上谈及此事,都在议论纷纷。 “蔡人胆大妄为,理应严刑拷问。” “胆敢在飨宴行刺君上,实在可恨。” “伐蔡!” 伐蔡灭国的声音此起彼伏,传遍大街小巷。暂居城内的各国商人听闻,都是神情复杂,心中滋味难言。 “晋人好战诚不欺我。” “蔡女身为蔡侯妹,入贡竟有刺杀之举,实在有些说不通。” “蔡女嫁郑侯,郑被晋灭,或心怀怨恨。” “为复仇?” “有此可能。” “也可能是借刀杀人,嫁祸给蔡。”一名身着青衣的齐国商人开口。 议论声倏然一停,商人们面面相觑,想到谁能因此事得利,都是心头一凛。 “真是这般,恐大战将至。” “杞人忧天。”一名魏国商人干笑两声,不欲再多说,告辞众人返回居处。 继他之后,商人们借口困倦各自离去,热闹的街尾很快变得冷清。 苍金走在众人身后,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冒出多个念头。 回到歇脚的屋舍,他正准备去见苍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拦住了他的脚步。 “郎君,抓住一只信鸟,从城外飞来。”一名身着短袍的青年快步走上前,左肩缝着牛皮,一只夜枭站在他的肩上。夜枭披覆厚羽,头两侧竖起长毛,眼睛一睁一闭,爪子犹带着血痕。 “信鸟?”苍金转头看来,心生疑惑。 “不错。”青年递出捧在手中的鸟尸。鸟背鲜血淋漓,被抓得不成样子。鸟爪上缠绕轻薄的布条,也是痕迹斑驳。 苍金小心解开布条,上面的字迹稍显模糊,入眼的刹那令他神情骤变。 “楚语。” 看过全部内容,苍金一把攥紧布条,心跳得飞快。 苍氏是齐国豪商,族人擅长驯鸟,传递消息极为方便,能及时掌握各国情报。 越国公子煜使晋,传言两国将固盟约。晋侯在宴上遭遇刺杀,表面上是蔡人动手,证据确凿,但追根究底又存在不少疑点。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 苍金攥紧手指,心跳猛然飙升。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简直是天赐良机,比献宝更能打动晋侯!
第八十三章 苍金脑筋飞转,越想越认为事情可行。他攥紧写满字的布条,迫不及待去见苍化。 转身之前,他将信鸟抛给青年,正色吩咐道:“迟,你同焕放飞枭鹰搜寻信鸟。暂不要抓捕,在城内寻踪,找到接应之人。” “诺。” “切记谨慎,事成之前莫要引人留意,尤其是魏商和齐商。” 迟抱拳领命,信誓旦旦道:“郎君放心,仆与焕日夜轮换,凡有信鸟飞过城头,一只不会放过。” 事情安排妥当,苍金没有在庭院久留,迈步走进回廊,去往苍化所在的厢室。 目送苍金的背影消失,迟解下腰间的布袋。巴掌大的口袋频繁颤动,偶尔凸出几块,貌似装着活物。 袋口系绳解开,一阵鼠叫尖锐刺耳。 左肩上的夜枭展开翅膀,两只金色的眼睛完全睁开,盯着袋内的活物一眨不眨。 “饿了吧?” 迟熟练地翻转袋口,倒出一只肥硕的田鼠,喂给肩上的夜枭。他反手抚过夜宵的羽毛,掠过锋利的爪子时,指尖染上血。 血迹粘稠,他浑不在意,随意抹了两下手指,信步穿过庭院,在侧厢找到整理箱笼的焕,传达苍金的命令。 “郎君命你我放鹰。” “抓信鸟?”焕扣上箱盖,熟练挂上铜锁,说话时动作不停。 “不抓,先盯着。”迟瞧见墙角的口袋,走过去解开袋口,掏出一条鹿腿,拔出匕首切下几条,喂给驯养的夜枭。 焕动作一顿,转身看向他,诧异道:“盯着?” “没错。”迟点点头,单手一撑坐上箱盖,支起一条长腿。夜枭短暂飞起,栖息在梁上。遇到迟招手才振翅飞落。 “怎么回事?”察觉情况有异,焕彻底停下动作。 “枭抓到一只信鸟,鸟腿绑有布,布有楚字。郎君让你我盯着,想是有所安排。”迟摸了摸夜枭的羽毛,抹去刀刃上的血,反手插入刀鞘,言简意赅说明情况。 “原来如此。”焕没有赘言,绕过箱笼走进内室,提出一只蒙着布的鸟笼。 鸟笼呈塔形,顶部超过焕的腰间,接近他的胸膛。 掀开蒙布,一抹暗金闯入眼帘。 褐羽金尾,鸟喙下弯,鸟爪锋利,赫然是一只成年金雕。 夜枭不安的展开翅膀,盯着笼内充满警惕,随时要振翅飞走。 焕提来整条鹿腿,同时打开笼门。振翅声短暂响起,笼内的猛禽飞出,坚硬的利爪抓住鹿腿,锋利的鸟喙撕扯鹿肉,裂帛声接二连三响起。 待鹿肉下腹,鹿腿变成一根骨头,金雕展开翅膀,飞落到焕擎起的左臂上。即使隔着厚实的兽皮,仍能清晰感觉到爪钩的锋利。 “走吧。” 焕又拿起布盖在金雕身上,托着猛禽先行一步。 迟利落跳下箱盖,接住飞起又落下的夜枭,跟上同伴的脚步去往宅院后门。门外连着一条窄巷,极少有人经过,能轻松避人耳目。 两人前后走入巷道,左拐右拐不见踪影。 一巷之隔,几名军仆潜伏在暗处,紧盯一队商人的住处。宅中商人来自魏国,入城时就被盯上。 整整一夜,魏国商人在院中踱步,时不时向天空张望,行迹很是可疑。 军仆料定魏商有异,偏偏未能抓住把柄。 “天快亮了。” 东方将明,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火红的日轮跃出地平线。院中的魏商终于停止踱步,带着满脸困倦和疑惑返回室内。 “究竟怎么回事?”一名军仆苦思不解。终日一无所获,难免有些急躁。 “只要有诡诈,迟早露出马脚。”另一人从身侧靠近,按住他的肩膀,告诫他稍安勿躁。 房间内,魏国商人眉心深锁,心中忐忑不安,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为何还不至?” 依照同楚人的约定,秘信早该送达。可他等了一夜,别说是信鸟,连根鸟毛都没瞧见。 “难不成是出事了?” 魏国商人越想越是不安。 脑海中猛然浮现晋人群情激愤,叫嚷着要伐蔡灭国的场景。想到国君前番同楚国密谋,事情泄露可能招来的后果,冷汗沾湿了他的额角。 “不成!” 多年行走各国刺探消息,商人对危险的直觉极其敏锐。 信鸟迟迟不出现,他心中已是七上八下。不敢怀抱侥幸,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此非善地,不宜久留。” 魏国商人起身收拾行装,推开房门召唤奴仆,决定不再等下去,放弃原有的谋划,马上启程离开肃州城。 军仆发现异状,看到魏国一行人的动作,暗道不好。 “他要逃!” 带队军仆当机立断,派一人去送信,自己率五人封堵院门。 送信人刚刚走出巷尾,迎面就遇见一队甲士。甲士手持长矛,各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认出带队的甲长,军仆立即上前见礼。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甲长道:“带路,去拿魏人!” 军仆不敢迟疑,马上转身原路返回。 甲士到来十分及时,正好堵住冲出的魏人。再看他们身后,拦截的军仆悉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拿下!”甲长一声令下,甲士平放长矛,牢牢封住巷口,逼使魏人不断后退。 魏人手持短剑,擅长近身刺杀。此时被长矛阻拦,无法近身攻击,接二连三被刺中,受伤倒在地上。 魏国商人抵抗到最后,手持一把小弩,射伤三名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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